青少年手機藏“污”已成公開秘密

日前,多家媒體報道“溫哥華留學生微信涉黃被加拿大遣返”事件。當事人小李迴應稱,簽證被拒是因爲學業問題。小李說,自己曾被拉進一個近500人的微信羣網友傳送疑似未成年人的淫穢視頻海關人員檢查發現,他表示自己並不知情,也沒有參與傳播

小李的經歷被演繹爲“微信表情包太黃遭遣返”,引起網友唏噓。而讓更多人感到不安的是,形形色色的涉黃羣組,正潛進青少年羣體的手機

00後男生不諱言手機藏“污”

“現在已經沒人用光盤了吧?”16歲的孟洋挑了挑眉,笑着反問。

孟洋今年讀高二,他坦言,班裡男生幾乎都看過色情視頻,而共享手機裡的“資源”,已是他們非常習慣娛樂和社交。“男生嘛,沒有那麼多矯情的事兒,有就拿出來大家一起看”。

當80後遠離光盤裡的青春,90後告別硬盤裡的激情,00後開始用手機窺探那個未知又“瘋狂”的成人世界。孟洋說,他傾向於手機在線瀏覽,既不佔用內存,也不必費心清除電腦瀏覽痕跡。

在高一女生曉濛班裡,男生觀看色情視頻是“公開的秘密”,女生雖然不主動看,但耳濡目染也知悉一些。她說,當同學把“優衣庫淫穢視頻”轉發給自己時,她沒等看完就按了刪除鍵,因爲感覺太“污”,根本看不下去。

“如果你想看,網上的渠道很多。”剛上大學的劉正認爲,這兩年,貼吧和網盤的色情信息大量刪除,而微信、微博以及QQ羣,取而代之成爲“有色”信息傳播的活躍地帶。

劉正曾被拉進一個微信“福利羣”,羣內網友分享各種黃色表情包,以及一些“點開就能看的”色情視頻,不過那個羣后來被騰訊封禁了。據他講,微博、貼吧上色情廣告鋪天蓋地,而多數羣組在加入以後,須付費才能獲得“資源”。

騰訊一位工作人員表示,他們一旦發現淫穢、色情等違規內容網絡平臺傳播,會立即刪除、屏蔽,並視行爲情節對違規賬號處以警告、限制或禁止使用部分或全部功能、賬號封禁直至註銷的處罰。剛剛過去的2015年,騰訊公司累計關停色情類QQ羣組超10萬個,微信羣組超5000個。

教育缺位,中學生“觀影自學

孟洋首次接觸色情影片是在初二,他遠遠瞄到同學手機上的一個畫面,瞬間感覺眼睛被屏幕粘住一樣,想拿也拿不開。孟洋起初內心糾結,感覺自己犯了錯誤,但受好奇心驅使,以及周圍同學的一再“寬慰”,他最終放下顧慮。

孟洋說,同齡男生中,尚未接觸色情視頻的少數人,要麼是上網時間少,要麼是一心撲在學習上,他們通常被視爲“乖寶寶”,甚至是“死腦筋”。

蘇州大學心理諮詢主任陶新華認爲,青少年對兩性關係產生好奇,是心理成長的正常需要,意味着他們開始從異性視角瞭解自己。青春期是孩子形成健康自我的關鍵階段,也是學校家庭開展性教育的最佳契機。

謝玉梅是一所縣重點初中的語文老師,並擔任着一個班的班主任。她瞭解到班裡已有十多位同學出現“早戀”苗頭,也在黑網吧撞見過自己的學生瀏覽色情網站。“初中生不定性,感覺來得快也去得快,老師說多了,容易傷到孩子自尊心,更多時候假裝沒看見。”謝玉梅認爲,性教育的主陣地還是家庭。

“不用老師教,也不用家長教,還是自學比較好。”曉濛設想,如果學校專門開設性知識課程,上課的場景肯定會很尷尬,而平時在家裡,她也不願和父母談及性。有時和閨蜜一起看電影,面對大尺度鏡頭,她們會心照不宣地對視一笑,也會毫無禁忌地大加吐槽。

孟洋看色情視頻的場景,從未被老師和家長撞見過。但他相信,大人們什麼都知道。他說,沒有阻止就等同於默許,也許家長也覺得沒必要管吧。思想幼稚的同學“看片兒”後可能會產生焦慮情緒,但成熟的同學能分清學習和娛樂的邊界,看一看不會有多大害處,而自己屬於後者。

家長憂心忡忡,舉報熱情持續高漲

“性本身應該被正常看待,但不能有誘惑性的東西。” 陶新華指出,青春期的孩子更容易受到誘惑,頻繁接觸色情信息,不利於良好品格和健康人格的養成。“就目前情形看,國內青少年未普遍形成科學的性觀念,不能正確處理性需要,甚至不知道怎樣與異性相處,缺乏必要的自我保護知識。”

陳林是兩個孩子的父親,因爲經常出差日本、歐美等國。他強調,國外家長在涉性問題上,遠不像媒體渲染得那樣開放和隨便。國外家長也許不反對孩子“早戀”,但肯定會嚴格控制他們接觸色情信息。

“性教育應該有更好的形式,傳播色情文化不是教育補位,而是底線喪失。”北京大學副教授、臨牀心理學博士徐凱文提出,在商業文化背景下,國內網站大肆渲染色情,誘發青少年性觀念扭曲,不僅危害其身心健康,還會爲性越軌性犯罪埋下伏筆。

陳林認同這樣的觀點,當他第一次撞見兒子瀏覽色情網站時,感到非常震驚。但他迅速轉換情緒,用輕鬆的口吻提出與兒子一起看。陳林告訴兒子,他們看到的影像是具有高度欺騙性的表演,與現實生活並不一樣。他還見縫插針地提醒,男生要正確處理性需求,更要學會保護女孩子。

更多中國家長還是“談性色變”,不習慣對孩子傳授性知識,害怕他們“懂太多就會胡來”。與此同時,面對網上氾濫的色情信息,越來越多的家長行動起來。“媽媽評審團”成立於2010年1月,是首都互聯網協會發起成立的民間公益組織。成員禹女士說,130餘位團員來自各行業的未成年人家長。她們以媽媽的眼光去搜尋並舉報違法網站,定期爲新上映電影“評級”,提示是否有兒童不宜的片段。

據國家網信辦數據,僅今年1月,全國各地網信辦舉報部門、各網站受理網民舉報262.9萬件,其中淫穢色情類有害信息達137.8萬件,佔比64.7%。

中國互聯網違法和不良信息舉報中心的工作人員稱,他們每天都會接收大量涉黃舉報。舉報者需要提供網站域名或色情羣組二維碼等信息,上傳能夠證明傳播淫穢內容的截圖。舉報中心初步覈實後,在3個工作日內轉交執法部門處理。舉報人憑藉查詢碼,可以隨時瞭解處理進度。

今年1月,中國互聯網違法和不良信息舉報中心直接受理、處置網民的有效舉報38949件,通知騰訊依法處置傳播色情低俗信息等違法活動的即時通信賬號“玫瑰與愛”等972個,通知百度、騰訊、好搜網、360雲盤等網站、搜索引擎服務商、在線存儲工具服務商刪除色情低俗有害信息9203條。

有堵有疏,抵制黃毒勿忘“愛的教育”

當前網絡環境下,色情淫穢信息如同燒不盡的“野草”,爲青少年營造清新的上網環境仍面臨諸多困難。以微信爲例,騰訊通過敏感詞過濾等技術審覈手段,能有效阻止公衆賬號傳播色情低俗信息,但是對微信羣的管控就困難許多,一是騰訊不能干涉用戶所發的內容,二是針對存在風險的鏈接騰訊只能做到提醒,再進一步則會侵犯用戶隱私。

騰訊對此表示,接下來,他們將加強與其他主流互聯網企業行業的聯動,共同遏制不良內容在整個網絡的存在空間。與此同時,通過閱讀、動漫等網絡平臺爲青少年提供正向電子內容,對不良信息產生擠出效應,並以“騰訊安全課”等形式,向青少年系統地推送網絡安全知識。

徐凱文關於網絡黃毒的思考不止於此。他認爲,僅靠民衆舉報和網站自律遠遠不夠,立法機關需要借鑑國外經驗,在加強對色情犯罪的打擊,對傳播色情、淫穢內容的行爲實施“強制性最低處罰”,如此才能真正發揮法律震懾力,淨化網絡環境。

陶新華指出,爲什麼興趣愛好廣泛、閱讀大量書籍、與父母交流較多的孩子,較少表現出對色情影視的迷戀。他提醒家長和老師,不要吝嗇對孩子的關心,“愛”也能幫助他們“免疫”黃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