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在給中國挖一個「中等收入陷阱」?(上)

▲2013年4月21日,一輛由中國一汽生產的紅旗L9轎車在上海車展上展出。(圖/達志影像/美聯社)

九峰

2010年中國人均GDP到達4361美元,輕鬆跨過中等收入國家門檻,然而接下來的兩年裡房地產泡沫、通貨膨脹、毒奶粉、地溝油、腐敗等社會亂像 在政府幹預不力的情況下急劇惡化,國人的痛苦指數達到改革開放以來前所未有的高度,人們不由得開始擔憂中國掉入「中等收入陷阱」了嗎?

「中等收入陷阱」是2006年世界銀行在《東亞經濟發展報告》中提出的一個概念,指當一個國家的人均收入達到中等水準後,由於不能實現經濟發展方式的轉變,導致經濟增長動力不足,最終出現經濟停滯的一種狀態。表現爲中南美中東和東南亞一些國家幾十年前就已經跨入中等收入國家但至今仍掙扎在人均GDP幾 千美元的發展階段,見不到增長的動力和希望。

近年來當中國人均收入達到中等收入國家水準,經濟快速增長的同時,也出 現了不少問題,2012年2月美國前副國務卿,時任世界銀行行長佐利克不失時機地警告中國:中國面臨中等收入陷阱。世界銀行、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和財政部 於2012年2月27日共同發佈的一份「權威報告」《2030年的中國:建設現代、和諧、有創造力的高收入社會》(或譯爲《中國2030》)中稱,假如中 國不改變發展模式並反思政府在經濟管理中的作用,中國的增長引擎就有可能在今後幾十年裡受到阻礙,結果中國將難免落入「中等收入陷阱」。按照世界銀行專家 們研究的結果中國似乎正在不可避免地向陷阱滑去。在提出警告的同時,世行爲中國避免落入陷阱強勢建議中國政府必須推行西方的新自由主義理論與「華盛頓共識」政策。中國不少傳媒、財經專家們藉機掀起一波強大的政治體制改革頂端設計的熱潮,「反思政府在經濟 管理中的作用」,反思公有制,一些財經高級智囊大聲疾呼:不採用西方「普世」的政治制度,「中國必然滑入中等收入陷阱而不能自拔,成爲東亞地區唯一拉美化 的國家」。

一. 制度還是產業技術進步決定了「經濟發展方式的轉變」

所謂「中等收入陷阱」源自於像巴西、阿根廷、墨西哥、智利、馬來西亞、以及一些中東石油國家等,在20世紀70年代均進入了中等收入國家行列,但至今這些 國家仍然掙扎在人均GDP幾千美元或過分依賴石油收入的發展階段。這些陷入困境的國家有這樣或那樣的問題,但是從沒有經濟學家國際組織反思過他們的制度問題,其實這些國家和跳過中等收入陷阱國家如日本、韓國的最大區別不是所有制上的差異,而是在承接產業轉移的過程中能否掌握核心技術。日本韓國在經濟起飛 階段一方面大量複製發達國家的技術並使之精緻化,以價廉物美的優勢大量出口到全世界積攢了技術進步的實力,另方面制定國家產業政策和中長期發展計劃嚴格地 保護本國市場本土企業和技 術留有足夠的成長和發展空間,使得本土技術在二三十年內先在本國長大逐步走向國際進而趕上並超過西方。反觀那些掉進中等收入陷阱的國家,一向老老實實按西 方制定的遊戲規則玩,沒有一個國家掌握在國際市場具有競爭力,牽動本國經濟發展的產業核心技術,也便失去經濟發展的動力和機會。上世紀80年代起以美國爲 首,世界銀行與IMF的全力策動下,新自由主義在拉美全面推廣,其結果就是這些國家一起掉進中等收入陷阱不能自拔。

二.誰主導撰寫了《中國2030》

世行的高官美國政府高官的身份常通過政治旋轉門互相轉換,他們代表的是美國國家核心利益。世界銀行從誕生之日就始終由美國人出任行長,而西歐發達國家則 壟斷了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的控制權。除了本身就來自美國政府權利核心參與過板倒蘇聯的佐利克外,其他兩位世行負責《中國2030》報告的世行高官也是美國國家戰略利益的忠實維護者,從Vikram Nehru新近撰寫的《The Rebalance to Asia: Why South Asia Matters》的文章中不難看出爲了美國亞洲再平衡戰略,爲了圍堵中國,他是如何煞費苦心地爲美國政府出謀劃策的。他們是美國政府選擇的世行高官,所代 表的自然是美國國家的核心利益,理論上講他們不會真心幫助或容忍越來越多的發展中國家,特別是像中國這樣的所謂共產國家越過中等收入陷阱和他們搶奪地球有 限的高端食物鏈的資源

世行的背景世人皆知,令人費解的是國務院請世行給中國改革做頂層設計、指導中國政府和國企改革、幫助中國避免掉入中等收入陷阱怎麼想都覺得滑稽。

三. 中國需要什麼樣經濟發展方式的轉變

過去三十年中國的產業進步和發展模式既有類似日韓型的產業升級「轉變經濟發展方式」的行業如網絡設備超級計算機、大型工具製造、造船業、高鐵、國防工 業、航太等,其中很多產業是在西方封鎖下不得已自主研發實現了產業升級並走在世界前列;也有典型中等收入陷阱模式的產業,都屬於那些輕易能夠獲得西方技術 「幫助」,嚴格遵守國際規則和開放市場的產業,如汽車、民航客機、商用及民用計算機及軟件、工業控制軟硬體系統,良種等都有明顯的產業南美化趨勢,或者說 像其它深陷中等收入陷阱國家一樣的產業特徵,這些產業已經或正在淪落成爲西方技術或產品的殖民地。目睹中國道路上跑的萬國車和中產以上階層無人看得上純國 產品牌的現象,看看國產品牌汽車在夾 縫中茍延殘喘的窘境就能體會到沒有核心技術的後發國家陷入中等收入陷阱的無奈。

世行爲中國指明的新自由主義道路,就是汽車市場換技術模式的產業殖民地化在中國全面推廣。

四. 經濟轉型選擇「汽車市場換技術模式」還是「高鐵模式」

中國汽車產業「市場換技術」起源於改革開放初期,按照當時中國政府入世首席談判代表龍永圖的說法:「中國不必有自己的汽車自主品牌」,「說中國是『世界工廠』是一種錯誤的看法,因爲事實上中國頂多就是一個車間」。龍永圖給中國產業政策的定位和許多掉入中等收入陷阱國家的產業現狀完全相符。中國市場換技術的先驅汽車產業,包括一汽、二汽、上汽擁有雄厚的國企優質資源,由於沒有掌握汽車的核心技術,至今沒有搞出一款像樣的國產品牌轎車,不得不給外企打了近30 年工,還綁架着中國這個當今世界最大的汽車市場,成了萬國汽車你方唱罷我登場的舞臺。其實不管是什麼所有制的中國企業給跨國公司打工,特別是大型國企分化成西方跨國公司的附庸 ,產業殖民地化無疑才符合華盛頓共識的精神,是西方最欣賞的。

中國政府只有按世行建議的像對待汽車行業一樣發揮「經濟管理中的作用」進行「深層次改革」,像汽車產業一樣徹底開放市場,像一汽、二汽、上汽一樣國有資產股份化國際化,由跨國公司控制產業核心技術;國有銀行股份化、私有化、利率市場化、匯率市場化,任由國際金融大鱷們在中國金融領域馳騁;中國政府全面放 棄產業發展的控制力,影響力,和資源調配能力,同其它中小國家一樣放任西方跨國公司在可操作的市場翻雲覆雨中國才能實現經濟發展方式的轉變,「避免」掉入 中等收入陷阱。這便是世行忽悠發展中國家幾十年的邏輯,也是中國那些市場派,股份派經濟學家們夢寐以求的理想境界

如果說改革開放初期摸着石頭過河階段,政府高官龍永圖患了中國應該定位爲世界車間的幼稚病情有可原,如今經過30年的發展,中國已經雄踞世界經濟總量第二位,被美日視爲最大的競爭對手,面對美國重返亞 洲戰略全方位步步緊逼中國險惡的地緣環境,居然還有不少中國高官學者相信黃鼠狼能給雞開藥方,請世界銀行爲中國改革做頂端設計。幸運的是龍永圖的想法並沒有全部變爲現實,落入「中等收入陷阱」的也只有汽車等少數幾個產業,並且中國政府正在下力氣扭轉這種局面。此時此刻世行散佈中國將掉進「中等收入陷阱」,就是要用危言聳聽的說詞動搖中國發展模式的信心,逆轉中國技術進步的勢頭,通過妖魔化中國高鐵 模式而妖魔化國有企業,詆譭中國政府在中國現代化過程中發揮的作用,其目的就是把中國引向中南美國家過去幾十年所走過的陷阱之路。

中國高鐵技術跨越式進步走了一條和桑塔納汽車市場換技術完全不同的道路。中國鐵路的厚積薄發是與鐵路人長期技術積累分不開的,然而與汽車、商用飛機產業不同但更重要的是鐵道部作爲中國鐵路最高管理部門擁有非凡的戰略眼光,在高鐵發展技術路線的選 擇問題上整合了全國鐵路市場,以一個窗口,一種聲音對外技術談判,避免了中國人互相壓價,肥水外流的老毛病,同時最大限度地保護了國內市場,爲國產技術的 成長培育了肥沃的土壤。如果當時鐵道部部屬企業按世行的要求被市場化、股份化、國際化、私有化,大同、唐山、株洲、長春、青島四方機車製造廠,也就是後來整合的北車南車,非常可能像一汽,二汽,上汽一樣不思進取,互相壓價,只謀求如何搭上外企快車分食中國井噴般市場大餅的眼前利益。中國高鐵現在的局面就 不是一個和諧號,而是多國牌子,多種互不相容制式的外國高鐵分割着中國市場。中國高鐵就不可能10年走過別人幾十年走過的路,一舉超越曾經心目中不可逾越 的技術高峰。

有明顯人爲操控跡象的輿論界辱罵高鐵虧損遠遠甚於批評汽車業 鉅額利潤外流的,這同世行認爲中國政府的經濟管理方式和國企將導致中國掉進中等收入陷阱論,以及西方多年以來有目的的妖魔化中國政府和國企的企圖可謂「不 謀」而合。西方如此痛恨公有制國企,無視中國取得舉世矚目的成就而無所不用其極地貶低中國政府在經濟管理中的作用,是想幫助中國避免掉入中等收入陷阱還是 要把中國導入南美國家「陷阱式」 的發展模式,世行的高官們心裡最清楚。

實踐證明,沒有政府支持和一定的市場保護,任何後起國家的本土企業直接和跨國公司正面交鋒必定只有死路一條。更何況倡導新自由主義理論的發達國家當觸及其 核心利益時從來都毫不吝嗇地舉起保護主義大棒,禁止華爲,中興網絡設備以及三一重工風電進入美國市場就是典型的技術和市場保護措施,他們怕什麼?他們懼怕 的是一旦中國跨過中等收入陷阱,突破西方所壟斷的產業技術瓶頸,實現產業全面升級,由中國製造變成中國創造,一些發達經濟體就可能掉入「高等收入陷阱」而 不能自拔。

世行爲中國診脈,羅列一大堆中國政府和企業所面臨的問題,就是要轉移中國對技術進步的重視。一個大國,喪失實體產業技術進步的機會,奢談轉變經濟發展方式,等於閉着眼往別 人設好的陷阱裡跳。(文長未完,明日續刊

●作者九峰,現居美國鳳凰城,碩畢,從事信息安全和計算機控制和管理工作。本文言論不代表本報立場。ET論壇歡迎更多參與,投稿請寄editor@ettoday.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