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據告訴你:越南製造到底行不行?

(原標題:從數據越南製造對中國的威脅到底有多大?)

在WTO的官網上,可以很容易查到越南的出口數據,從2010年的722.37億美元,猛增到了2019年的2642.73億美元,增長了265.8%。

同樣的在WTO的官網上查詢中國的出口數據,從2010年的1.57775萬億美元,增長到了2019年的2.49946萬億美元,增長了58.4%,這個增速明顯不如越南。

中國出口相比越南出口的倍數,從2010年的21.8倍,到2019年下降了9.46倍,而越南在2019年搞了10年一次的人口普查,截至2019年4月1日,越南總人口達9620.898萬人,中國人口是越南的14.55倍。

再看2019年的出口增速,越南增長了8.44%,中國僅僅增長了0.5%。

也就是說,不僅越南的人均出口金額已經超過了我們,並且增速還比我們快。

中國的一些低端甚至中端製造業也確實在往越南轉移,具有代表性的就是三家企業

第一家是臺灣地區寶成工業,這是全球最大的運動休閒鞋類代工廠。根據其2019年的財報,其營收高達3131.566億元新臺幣人民幣差不多728.3億人民幣(按照新臺幣:人民幣爲4.3:1的匯率),其財報中這樣描述:

“本公司主要從事鞋類製造業務,為Nike、adidas、Asics、New Balance、Timberland、Salomon 及Puma等國際品牌代工製造及代工設計製造(OEM/ODM)各種鞋類,並以運動鞋為主,營收比重超過鞋類製造業務的七成,且亦從事鞋類配件製造業務。”

簡而言之,近年來耐克阿迪外資運動鞋已經主要是越南製造了。

這家公司在中國大陸最大的新聞,莫過於2014年其旗下的東莞裕元鞋廠工人罷工事件,人數竟然達到了數萬人(媒體報道數字不一,有的說3萬人,花旗的報告說涉及4萬人)。原因爲該公司未能足額繳納社保,事件的結果是公司補繳社保並且增加每個月230元人民幣的津貼,同時對員工新發的工資也足額繳納社保。

在公司2014年的財報裡面,提到了其因此在一年時間內增加的支出超過1.3億美元:

1. 高埗鞋廠及其他工廠之員工福利金增額提撥共計美元9,000萬元,截至2015年3月31日止業已支付美元5,460萬元。(在2015年的財報裡面進一步確認到2015年12月31日累計支付了7553萬美元)

2. 高埗鞋廠及其他工廠調整員工福利金及每月生活津貼,合併公司2014年5月至2014年12月之期間分別增加約美元3,100萬元及美元4,600萬元之支出。

我們翻開寶成以前的財報,可以看出該公司在中國大陸的製造比例不斷下降的過程。

而在2011年的財報裡面,是這麼寫的:

“集團2011年底在中國大陸、印尼、越南、臺灣地區及其他地區之生產線分別有255條、134條、140條、1條及8條,共計538條生產線。”也就是說,2011年底中國大陸的鞋業生產線佔到了47.4%。

在2012年的財報裡面,是這麼寫的:

“集團2012年底在中國、印尼、越南、臺灣地區及其他地區之生產線分別有204條、157條、156條、1條及5條,共計523條生產線,鞋類年產能約3.9億雙。”從生產線的數量來看,很明顯在一年之內,中國大陸的生產線佔比就下降到了39%。

2013年和2014年的財報沒有披露生產線和產量分佈數據。2015年的財報,中國大陸、越南及印尼分別佔總產量之25%、42%和32%,其他包括美國、墨西哥、柬埔寨孟加拉緬甸等則約佔1%。

也就是到2015年,在中國大陸的生產比例下降到了25%:

2016年,中國大陸、越南及印尼分別佔本公司總產量之20%、44%和34%,其他包括柬埔寨、孟加拉、緬甸等地區則佔2%。

2017年,越南、印尼及中國大陸分別佔本公司總產量之45%、36%和17%, 其他包括柬埔寨、孟加拉、緬甸等則佔2%。

2018年,越南、印尼及中國分別佔總產量之46%、37%和14%,其他包括柬埔寨、孟加拉、緬甸等則佔3%。

到了2019年,中國大陸的生產比例已經下降到了13%:

“越南區、印尼區及中國區於2019年度分別佔本公司總產量之44%、 39%和13%,其他包括柬埔寨、孟加拉、緬甸等地區則佔4%,2020年將持續以越南區、印尼區及中國區作為主要生產基地。”

第二家標誌性企業,就是韓國三星了。

2018年12月,三星關閉了其天津手機制造廠,同時其惠州手機制造工廠在2019年9月30日停止運營,從而徹底結束了三星手機在中國的製造。

而根據分析師的估計,2017年時惠州三星還佔到了三星全球手機產能的17%。

與此同時三星大力投資越南和印度

三星於2008年在越南北寧省建立了第一家智能手機工廠(該公司簡稱SEV,Samsung Electronics Vietnam; SEV),並於2013年在該國太原省建立了另一家智能手機工廠(簡稱SEVT,Samsung Electronics Vietnam – Thai Nguyen; SEVT)。

下圖是河內時報根據三星2019年的財報製作,三星2019年在越南的四家主要子公司的合計收入達到658億美元,比上年的671億美元略有下降。

其中可以看到SEV和SEVT兩家主要的手機工廠,收入分別達到192億美元和282億美元。另外三星顯示越南(Samsung Display Vietnam, SDV)的收入爲143億美元。

還有一家三星電子胡志明Samsung Electronics Ho Chi Minh(SEHC)收入爲42億美元,查了下三星財報,這家主要是做電視機的。

目前三星手機在越南的產能佔到了全球的50%左右,三星手機第二大製造地是印度,第三韓國本土,大約佔10%的產能,另外還有巴西工廠。

作爲對比,下圖是三星手機2011年的產能分佈,中國當時還佔了51%,而現在已經變成零了。非常明顯,中國的產能轉移到了越南和印度,三星在韓國的產能比例無太大變化。

第三家標誌性企業是蘋果

蘋果是全球電子工業的頂端品牌,代表着最高的技術水平要求。

在這裡講兩個標誌性產品,AirPods和iPhone。

蘋果的AirPods主要由中國大陸的立訊精密、歌爾股份、英業達以及鴻海旗下的鴻準代工。其中立訊精密是最大的供應商,該公司也因爲給蘋果代工AirPods而實現了營收的暴漲。立訊精密2019年實現營收625.2億元,同比增長74%;實現歸母淨利潤47.1億元,同比增長73%。

作爲AirPods第二大代工供應商的歌爾股份也受益匪淺,憑藉着AirPods的出貨,旗下的歌爾智能聲學整機2019年營收同比暴漲117.58%,佔總營收比例升至42.17%,取代精密零組件成爲歌爾的營收主力和核心驅動力。

而整個公司2019年實現營收351.4億元,同比增長47.99%,淨利潤實現12.8億元,同比上升47.58%。

立訊精密和歌爾股份也是國內兩家最積極在越南建廠的電子行業公司,而這其實更多是蘋果的戰略安排,因爲兩家公司的第一大客戶都是蘋果。以歌爾爲例,2019年來自蘋果的訂單佔比高達40.65%,而立訊精密則高達55.43%。

2019年蘋果開始在越南進行AirPods生產測試,立訊精密和歌爾的越南工廠都參與其中。

根據《日經經濟評論》的報道,2020年第一季度,蘋果開始首次在越南大規模生產AirPods,首個季度生產了大約300萬個~400萬個,這個數量已經是相當大的規模了,因爲AirPods在2019年總銷量也就是接近6000萬個,今年預計能超過9000萬個。

可以認爲,越南已經佔到了AirPods超過15%的代工份額

2020年5月,根據外媒macrumors報道,有用戶本週已經收到了充電盒上印有“Assembled in Vietnam”(越南組裝)字樣的AirPods Pro(該款耳機發佈於2019年10月),說明除了AirPods之外,AirPods Pro也開始在越南生產了。

而在立訊精密的官網上,有一則三年前的新聞:2017年12月4日,蘋果的CEO庫克到訪立訊精密公司,該公司於2017年上半年成爲了蘋果AirPods的代工供應商。

當被問及“對於電子產業鏈向印度、東南亞等低成本區域轉移的現象怎麼看”時,庫克表示,蘋果目前並不會這樣做。

“我們不會這樣做,我們的產品製造要求是有深厚的工程技術能力,靈活的供應鏈管理,過硬的質量水平,我們不會爲了成本就轉移。”

庫克當時說的並沒有問題,雖然蘋果2017年首次開始在印度生產iPhone SE,但是一直到今年,iPhone在印度生產的比例也非常低。根據counterpoint的數據,印度製造的iPhone在2020年Q1的產量也僅能滿足印度市場需求的29%,另外還出口了40萬部。

而2019年iPhone僅在印度賣出了不到200萬部,相比於蘋果手機每年大約兩億部的銷量而言,加上今年印度疫情嚴重,預估2020年全年在印度製造的iPhone佔比不到2%。

雖然進展緩慢,但是總體來說,iPhone在印度生產的比例會逐漸上升。

回到本文的主角越南。

就AirPods而言,其在2020年首次在越南開始大規模生產,並且佔比很快超過了15%,而且最終比例還會高出現在,這顯示越南的代工技術已經在日趨成熟了。他們不僅可以搞定三星手機和電視的大規模製造,而且開始成規模地製造蘋果的產品了。

蘋果目前還沒有安排在越南生產iPhone,目前仍然主要是在中國生產。

立訊在2020年7月收購了臺灣的代工廠緯創在大陸的工廠。7月17日,立訊精密發佈公告稱,立訊精密及控股股東立訊有限擬以33億現金收購江蘇緯創崑山緯新的100%股權,其中立訊精密在此次收購中出資6億元。完成交易後,立訊精密將成爲蘋果公司的首家中國內地代工廠商,蘋果扶植立訊精密在中國大陸開始做iPhone代工的意圖已經非常明顯。

另外,根據專注於蘋果新聞報道的Apple insider在2020年8月稱,蘋果已經在評估立訊精密的越南工廠條件是否滿足製造iPhone的標準。儘管其認爲暫時還未能達到標準,但根據立訊精密在2020年6月23日發佈的增資公告,宣佈增資全資子公司立訊精密(越南)、立訊精密(雲中)和立訊精密(義安)有限公司,增資金額分別不超過0.84億美元、3億美元和0.7億美元,這三家公司都是立訊在越南的子公司,這4.54億美元資金擬用於滿足上述越南子公司的廠房與產能建設及相關需求。

立訊精密不斷擴大越南工廠的廠房和產能建設,在越南生產iPhone雖然現在未能實現,但是隻要蘋果有意願,也只是時間問題了。

蘋果iPhone的主力代工供應商富士康在越南生產iPhone的計劃,尚未被媒體披露,但是從邏輯上看,蘋果一旦有意願在越南生產iPhone,就不可能只安排立訊精密一家,不會不給最大的供應商富士康訂單。

那麼富士康透露的信息是什麼呢?

2020年8月12日,鴻海的董事長劉揚偉說:

“鴻海正在逐步擴大中國以外的產能,將更多生產轉移到東南亞和其他地區,以避免對出口到美國的中國產品徵收更高的關稅。劉揚偉透露,中國大陸是生產iPhone、戴爾臺式機和任天堂遊戲機等電子產品的主要基地,鴻海全球其他地區產能的佔比目前爲30%,高於去年6月的25%。未來,這一比例還會上升。”

外媒bloomberg(彭博新聞社)在新聞報道時,用了一個聳人聽聞的標題,“iPhone製造商說中國作爲世界工廠的時代已經結束”。其實這並非劉揚偉的原話,搞得富士康不得不發聲明澄清。

說完以上三個標誌性公司的例子,以及過去十年越南出口的突飛猛進,我們可以開始分析,如何看待越南對中國的挑戰

我想說幾點,應該可以全面的概括:

第一點,以代工製造爲典型的低端產業轉移是大勢所趨,但是中國是可以有所作爲的。

從以上代工製造轉移的例子可以看出,代工製造轉移的主導方,是下游的強勢品牌(耐克、阿迪、三星、蘋果),而不是代工廠本身,品牌廠家的態度決定了工廠是否要遷移。

代工廠本身是要經過品牌方的審覈才具有代工資格,他們是不會在未取得品牌方同意的情況下,就自作主張轉移產能。尤其是像蘋果這樣的品牌廠家,對供應鏈的話語權極爲強勢。那麼對於中國而言,掌握了下游的品牌,則可以大大增強在代工轉移過程中的主導權

品牌不僅可以擁有對供應鏈的話語權,而且品牌還有向高端發展的需求,這又會帶動提高對製造能力提升的要求,機器在精度和品質控制上比人類有着更高的上限,這就推動工廠製造向無人化、智能化發展,這會進一步削弱其他第三世界國家相對於我國的低勞動成本優勢。

以寶成工業爲例子,他們的財報裡面非常喜歡用World footwear year book的數據,那麼我們就以這家的數據來看,耐克、阿迪等運動鞋現在已經是以越南爲主要製造基地了。

顯然耐克、阿迪等品牌做出了自己的抉擇,但是這是不是意味着中國完全喪失了鞋類製造的地位了呢?並不是。

根據World footwear year book的數據,2012年中國佔全球鞋類製造的60.5%,而到了2018年佔到55.8%,雖然六年下降了大約5個百分點,仍然是全球最大的鞋類製造國(第二到第四分別爲印度、越南、印尼),中國的比重仍然超過了全球其他國家的總和。

這跟中國本土鞋類品牌的發展有關係,設計、品牌和智能製造能力的提升,增強了在國內製造鞋類的利潤,也增強了對工廠轉移的話語權。

對於電子產品製造往越南轉移也是類似,越南的電子產品製造增長主要是來自於三星。全球六大手機品牌(蘋果、華爲、三星、小米、OPPO、vivo)僅有三星主要在越南生產,而其他五家均未安排在越南生產智能手機。

也就是說,越南的電子產品出口猛增,很大程度上是三星本身意志的結果。

那麼中國國產手機品牌的份額提升,打壓三星的市場份額,也就相當於打壓了越南電子產品製造的份額。換句話說哦,就智能手機產業而言,現在對外的工廠轉移主要還是看蘋果的動向。

對於筆記本電腦、平板電腦、可穿戴產品等其他領域也是一樣,我們必須要擴大中國品牌廠家的全球份額,這樣可以在工廠轉移方面掌握主導權。

舉個例子,目前國內的主要電子品牌華爲、OPPO、vivo、聯想、小米等都在中國建設了自己的工廠。以聯想爲例,其在武漢的工廠,去年全年實現出口近45億美元,佔湖北全省出口總額的12.3%,而且聯想現在還在深圳新建工廠。

掌握了品牌對中國的最大意義,是獲取了將供應鏈工廠留在中國本土的決定權和能力。而國產品牌向高端化發展,使得企業獲得了更多的利潤,也催生了企業對更高製造能力的要求,並且掌握了對代工組裝製造轉移的話語權。

例如11月19日雷軍就宣佈,將把在北京亦莊的首個小米自有工廠的產能從一期的年產百萬臺,提升到二期的年產千萬臺。

第二點,發展中國的代工大廠,在轉移出去的產能中分一杯羹

由於中美形勢的發展,在2020年11月的今天來看,蘋果向中國以外轉移部分產能也已經是大趨勢。但是立訊精密和歌爾股份告訴我們,中國不僅可以通過零部件+組裝代工技術的結合,在中國大陸實現本土公司替代臺系代工廠實現價值提升,同時也可以通過在海外建廠,從代工廠向海外轉移的過程中分一杯羹。

擴大本土代工廠(立訊精密、歌爾股份、聞泰、龍旗、華勤、比亞迪等)的全球份額,在本土替代臺系代工廠,以及在越南和印度替代臺系代工廠,開啓中資中企+中國幹部在越南和印度工作的時代。

以立訊精密爲例,下圖是應屆生招聘網站發佈的立訊精密2020年5月在雲南民族大學宣講會的招聘信息,招聘50名不同專業畢業生到越南工廠工作,試用期薪資1.1萬元人民幣,免費提供伙食,安排幹部宿舍每3個月有7天有薪探親假,並報銷路費。

實際上立訊派駐到越南的幹部和工程師遠不止這個數。

同時中國製造相對於越南和印度的高質量,也可以減緩蘋果外遷產能的速度和規模。

這從印度用三年的時間,iPhone產量也只能佔到全球不到2%就可以看出來。也可以從富士康的越南工廠至今未能通過生產iPhone審覈看出來,蘋果有意扶持立訊精密做iPhone的代工,也是從中國大陸製造開始。

第三點,加強對上游電子零部件企業的扶持,着眼於提升產業鏈的價值。

我在之前的文章裡面也講過臺灣地區的電子零部件和半導體產業,希望中國大陸的電子零部件和半導體產業快速發展,取代臺系廠家。像立訊精密,就是全球連接器生產廠家的前十位,做電子零部件起家的。

電子產品裡面的觸摸屏、話筒、揚聲器、連接器、散熱材料、PCB板和FPC、顯示面板、金屬框、玻璃蓋板、被動元件、振動馬達、攝像頭模組、光學鏡頭,當然了還有現在在大力國產化的芯片,這些關鍵的電子零部件組成了電子產品。

組裝代工的利潤在產品的產業鏈價值佔比是非常低的,組裝加工在進口額和出口額都非常好看,大進大出,但是實際獲取的利潤是很低。我在之前的文章裡面寫過,臺灣地區的五大代工廠,只有鴻海的淨利潤率在2%,其他四個(和碩、仁寶、廣達、緯創)利潤率全部不到2%。代工廠的最大意義是幫助形成產業鏈聚集,以及解決中低端就業。

我國官方在統計對外貿易的時候,一定會強調一般貿易佔比上升,組裝加工貿易佔比下降,原因很簡單,一樣的出口額,一般貿易的收益肯定比大進大出的組裝貿易高。

從品牌、生產製造自動化、本土代工廠發展、上游零部件及芯片等領域,我們都有大量的工作可以做,也具備巨大的優勢。

在這裡我強調下結論,不管是從鞋類製造,還是電子產品組裝代工,這些最爲低端的領域有一部分會轉移出去,這是不可避免的趨勢,畢竟中國的人力成本越來越高。

下圖來自Counterpoint,從2016年到2019年,中國的智能手機產量佔全球的比例從75%下降到了68%,三年間下降了7個百分點,主要是轉移到了印度(小米、OPPO、vivo、三星)和越南(三星)。印度主要是利用自身的龐大市場優勢,強迫外資廠家必須在印度設廠,否則徵收高額關稅,那麼中韓外資廠爲了獲得印度市場,就不得不在印度當地建廠投資。

而越南則主要是因爲自身在電子代工領域的競爭力不斷進步。

未來隨着印度國內市場的不斷擴大+印度也在拓展出口市場,同時蘋果也在向越南轉移代工產能,因此印度和越南的代工生產份額還會不斷擴大。

對於中國而言,應該承認並且接受部分低端的產能一定會轉移出去的現實,同時也要認識到,這種轉移是可控的,我們是有作爲的空間的;我們是可以從越南市場的發展受益的,可以實現部分價值的回收。

越南本身也是個較大的潛力市場,越南市場的發展也會帶來對中國製造產品需求的增加。一個典型的例子,越南對智能手機的需求在不斷上升,而智能手機市場就是蘋果、三星、小米、OPPO、vivo,華爲六大品牌,中國手機品牌一樣會從越南市場的發展中受益。

我們可以看下越南的進口金額,由於越南經濟的發展,進口金額從2010年的848.39億美元,增加到了2019年的2539.03億美元。

根據中國海關的統計,最近三年越南從中國的進口,2017年爲709.94億美元,增長16.2%;2018年爲839億美元,增長了17.2%;2019年爲978.69億美元,增長了16.7%;今年1月~9月,越南從中國進口按美元計算也增長了12.3%。

由於越南的出口需要從中國大量進口機械設備半成品和原料來完成,導致目前中國是越南第一大進口來源,韓國則是越南的第二大進口來源。

有的朋友說,越南目前做電子產品代工和組裝,雖然在整個產業鏈中的價值低,只能賺組裝費,但是越南也可以逐步向上游的零部件和下游的品牌擴展,像是中國當年也是從組裝起步的。是的,越南當然可以搞國產零部件替代,以及做自有的電子品牌來實現出口的實質價值提升,但是這個需要技術進步來實現,價值提升會體現在經濟總量增速上。

2019年越南經濟總量只有中國的2%多一點,差不多是臺灣地區的一半,經濟總量十年後能趕上臺灣地區就不錯了,這個體量怎麼可能跟中國比呢?我們一年增長6個點,就已經是差不多三個越南的GDP了。從如此懸殊的體量差距,說越南製造會取代中國製造,實在太缺乏自信。

查詢世界銀行數據庫,2019年中國製造業增加值3.896萬億美元,越南才431.72億美元,中國是越南的90倍。越南儘管在出口增速數據上好看,但是其實當前越南在產業鏈上獲取的價值極低。

我們即使給越南一個比較好的預期,認爲它以後的製造業增加值能進入全球前十位。而按照2019年的製造業增加值全球排名,越南如果進到第十位,意味着它的製造業增加值要超過俄羅斯、墨西哥、土耳其、印尼、加拿大、中國臺灣、西班牙、巴西、泰國……

這個預期夠高了吧?即使是全球第十,按照2019年的全球製造業增加值,越南到時候也還不到中國的十分之一。

況且,如果觀察越南的過去十年長期經濟增速,發現跟東亞地區的韓國、日本、中國大陸的高速發展期比較,增速都是要低幾個百分點的。下圖來自國泰君安的報告。紅色就是越南GDP的增速線,從2001年到2019年差不多二十年時間,基本沒有突破過8%這條線,大部分時間在7%以下。

其中2010年~2019年,經濟實際增速平均在6%~7%之間,跟東亞地區高速時期都實現了持續10%以上的雙位數增長是沒法比的。

下圖體會下韓國和中國臺灣的歷史經濟增速,最高速時甚至接近15%。

下圖是中國的歷史經濟增速,根據國家統計局統計,從1978年到2017年,我國國內生產總值按不變價計算增長33.5倍,年均增長9.5%。

我想這是東亞和東南亞的一點差距吧,想讓越南工人加班,相對不像東亞人那麼容易,越南的政府效率也不如東亞地區的政府那麼高,從基礎設施修築也可以對比出來。

我之前的文章裡面寫過,越南的南北高鐵,從21世紀頭十年就開始規劃,2010年被國會否決,2019年越南交通運輸部又彙總了方案,從2019年春季開始在政府內正式展開討論,居然是計劃到2032年之前啓用大城市圈周邊線路,2050年全線開通運營,一條高鐵要修半個世紀。

我們應該樂見越南的發展,實現東亞和東南亞的共同富裕。

中國的產業由於相比越南段位更高,掌握着一部分下游全球性品牌和品牌的自有工廠,而且大陸代工廠的份額也在不斷擴大。我們在上方,越南在下方,其實中低端向越南轉移是相對可控的。

而且我們也可以從產業轉移中獲取利益。例如大陸工廠在越南替代臺系廠份額創造中企員工外派機會,越南消費市場擴大帶來中國進口猛增,越南第一大進口來源國就是中國,而且最近幾年都是雙位數增長。

我們真正的挑戰來自於中高端的向上突破。在這個位面我們面臨的競爭對手體量都比較大,美國、德國、日本、韓國等,隨便拿一個出來體量都比越南大不少。而且可控性更低,因爲在產業等級中我們處於總體更低的段位。美國人通過控制檯積電對華爲進行制裁,對我國產業造成的影響就非常大,讓我們很難受,不得不集中力量進行技術攻關。

這些對手手裡有很強的品牌、產業和技術,我們獲得技術轉移的難度也在越來越高。我們是從下向上仰攻,難度更大。

因此,對我們的產業發展來說,越南是次要的挑戰和風險。向上突破以美國爲核心的高科技產業壁壘,纔是最大的挑戰和主要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