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糞青看教育

雷克斯

近來的「糞青事件鬧的沸沸洋洋,現在好像也差不多塵埃落定了,該罵的罵過了,該諷刺的也諷刺過了,家長跟孩子因爲一個自以爲是的舉動被搞得身心俱疲。

不是我要炒冷飯,只是整件事情是否真的已「塵埃落定」?我不以爲然。

兩名青少年,因爲一個嚴重,甚至令人憤慨的惡作劇行爲,一夕爆紅成了過街老鼠。但是當媒體持續關注剛成年的孩子時,我卻不禁懷疑,如果兩個年輕人可以讓整個社會產生這麼大的迴響,「十多位」更爲「年長」、更有「經驗」、應該更懂得「處世之道」的「教育人士」,爲什麼可以用一個更改處份消失在民衆的記憶資料庫

就我一個在那些決策眼中的「爛草莓族」,我非常驚訝這些所謂成年人抗壓性竟然遠低於大部分的年輕人。如果孩子被千夫所指,要求出來道歉,教育他們的學校是否更應該被萬夫所指,一樣出來道歉呢?

我不想聽到什麼很遺憾,什麼經教育部指正。今天我們每個人從懂世道出社會,家庭的教育佔了很大的一部分,但是學校的教育同時也有着一樣舉足輕重的角色。試問,當兩位「糞青」做出那麼誇張的舉動之前,難道在學校沒有出現過其他的不良行爲或是錯誤舉動嗎?我相信不可能如此。

那麼,學校在做什麼?

我們的教育在做什麼?

1.成年與未成年的分水嶺今天兩位事主符合法律所謂的成年,所以我們用成年人的角色來審視兩個主角。但此同時,也表示在這個事件發生之前有更長的時間,兩個男生都還處在「未成年」的狀態底下。爲什麼我們要區分成年跟未成年?成年,代表可以爲自己的行爲負責;未成年,表示他們還有教育的空間、還有改進的空間、還有原諒的空間。

也許就「法」而言,他們的確已經成年了;但是就「理」就「情」,我並不認爲他們真的是成年人。

每個人從未成年變成一個成年人,要經過許多挫折與學習,經歷許多錯誤與糾正,經過這些反覆的歷程,讓我們瞭解到對自己負責的重要性,讓我們瞭解到自己在整個社會的存在價值以及存在意義,然後我們才成爲一個能夠自己下決定的成年人。今天我從一開始的震驚,震驚兩個年輕人怎麼會做出這麼誇張的舉止;到後面的瞭然,瞭然這兩個孩子得到的教育是如此不堪,以致他們的人生幾乎白白度過了十幾二十來年之久。今天如果一所學校的教育人士,在自己的學生髮生「任何事件」,請注意,我這裡強調的是「任何事件」,都能秉持教導訓育的教育精神做出處理,也許根本不會有「糞青」的產生。爲什麼我要強調「任何事件」?因爲今天社會的形色人羣太多,錯誤行爲也許有重有輕,小至破壞公物、大至殺人放火,都是所謂的事件。今天如果他們潑糞的對象不是遊民而是自己校內同儕,我們會對他們的行爲冠上一個名詞叫作霸凌。而如果今天的事件是霸凌,十多位學務會議的成員會做出「退學」的決策嗎?更遑論「一致通過」。何謂「一致通過退學處分」,表示這所學校完全放棄了教育的職責、能力、義務、權力。如果兩名學生「行爲脫序、破壞校譽」,那麼十多位學校的「教育人士代表」則是直接放棄校譽,畢竟沒有教育,便不能稱之爲學校;沒了學校,又何來校譽?當這羣「成年人」放棄了自己的職責所在,這難道不算是行爲脫序嗎?這難道不算是破壞校譽嗎?噢,抱歉,我忘了他們已經放棄了學校的身份,自然也就沒有校譽可以破壞了。

2.教育的定位我們不妨思考一下「教育」是個什麼樣的東西。如果今天一所學校的學生,也許畢業後的榜單不是特別亮眼,甚至升學率十分低下,但往後推延十年,這所學校的畢業生失業比率相當低,也沒有什麼前科紀錄,這所學校並不會成爲大家眼中的低等學校。我不太清楚現在的教育體制是否還有着五育並行的理念,但至少「德智體羣美」中,德是第一位,智只是第二位。當教育忘卻了教導「德」的重要性,而專注在「智」的升學率,這樣的教育定位是否正常,而這樣的教育體系是否也是造成社會亂象元兇?讓我們稍微岔一下題,大家吵着司法不公、吵着民生指數飆漲、吵着工作環境不健全、吵着政治人物行爲失當。司法人員、經濟人員、公司老闆、政治人物沒有經歷過教育嗎?今天是怎樣的教育培養出這些令人憤怒的「人才」?又是怎樣的教育讓人失去同理心?同理心,跟德育很相近。一個擁有同理心的人,很難做出怎樣不道德的行爲。同理心的影響可小可大,小的範圍從校園歧視到拒絕禮讓座位,大的範圍到政策決議與恐龍法官。這些好的壞的行爲背後其實都潛藏着對他人的同理心。當你需要同理的人數越多而你沒有作到,產生的行爲就更嚴重。同理心與道德的關聯性我想不用再繼續特別贅述了。然而回到本題,教育的定位在哪裡?怎樣的教育可以產生這樣不具同理心的青少年?我一點都不訝異,真的。當一所學校的教育人士只顧着社會觀感而不敢挺身承認自己的教育失職,會教出不具同理心而違反道德行爲的孩子,我真的一點都不訝異。當一所學校的決策者爲了逃離戰火而選擇捨棄,除了這兩名當下被揭露的學生,又會有多少學生的脫序行爲不是立即產生立即被發現,而是隨着時間越來越嚴重,影響的人也越來越多?我必須要嚴正的指明:學生,不單單只是學校的外觀,更是學校的內在。學生,不單單只是教育的成果,更是教育的責任與義務。學生的錯誤被全體社會嚴重指正,學校的錯誤卻單純只是被上級單位指正,我沒有辦法接受這樣的社會論點。對於兩個剛成年的孩子用了最嚴厲的態度,對於一羣早該明白自己身份地位的「真正成年人」卻只是用要求改善的方式。如果這羣教育分子是社會的一般人士,而這兩個孩子像是社會的遊民。我必須說,只譴責個人錯誤而忽視學校失職的每個社會分子,都像是往這兩個道德遊民的孩子身上潑糞水的脫序人士。我不想承認,但這的確是事實。我們的社會距離「笑貧不笑娼」的模式只剩一步之遙,而錯誤的教育定位正讓我們的社會往錯誤的價值觀加速前進。

3.學校的真實涵義今天先不論這兩名年輕人是否真心認錯是否行爲脫序,面對整個社會排山倒海而來的輿論與鄙視,不要說剛成年的孩子,就連一般大衆都很難不驚恐。這樣的結果會在兩個孩子心裡留下多少傷口又會惡化成怎樣更脫序更誇張的舉止,我不敢去想像。但是,也許這兩個孩子並沒有期待過,甚至沒有認同過,對於學校與師長。並不表示學校可以拋棄這兩個孩子。也許成年人可以用很甜美的糖衣去包裝這個決策,可以表示希望他們受到更好更完善的指導輔導。但拋棄的本質並沒有消失,只是被模糊了。如果今天一所學校沒有辦法去處理兩個學生的行爲,又怎麼去處理上百個其他學生的行爲?或輕或重,學生的指導、輔導、價值觀的建設,是教育的本質,也是學校存在的真實涵義。當一所學校自認無能爲力的同時,這所學校的存在意義同時也消失了。而面對如此誇張的錯誤處理,上級單位僅做指正而未加以懲處,我不瞭解涵義何在?孩子的錯誤行爲需要懲處,而成年人的錯誤行爲只需要指正?所有人都瞭解的「覆水難收」道理,難道只是變更決策,就可以挽回一切嗎?

我並不會這樣認爲。當對外公開發表「退學」懲處的當下,學校就已經捨棄了他自己的真實涵義而在學生身上再補上了一刀。這一刀並不是一個更正就會消失,反而需要耗費更多的社會資源去處理一個「曾經」錯誤的決策。當教育人士無法真正承認自己的教育疏失,無法自請疏失的處分,又怎麼能夠要求他們所教出來的學生學會自我反省?學會倫理道德言教,永遠不如身教。沒有學生,就沒有教育人士存在的價值;沒有需要教育的孩子,就沒有學校存在的意義。學生,纔是學校的真正涵義。

學生,纔是教育的最大義務。

●作者雷克斯,客服人員主管。以上言論不代表本報立場。ET論壇歡迎更多聲音與討論,來稿請寄editor@ettoday.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