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倩女幽魂燈火憐照忘川路 金鈴輕搖引故人(2)

就像蝴蝶飛不過滄海,沒有誰忍心責怪。

忘川的彼岸花旁,蹲着一個奇怪的人,他一直定定的望着一朵未開放的花,神色溫柔。他的眼睛紅得像一抹鮮血,於是我給了他一個夢。

更奇怪的是,夢境中,仍是忘川。

他問孟婆:“我的妻子,有沒有飲下你那一碗孟婆湯?”

孟婆答:“年輕人,你明明知道,又何苦問?”

他喁喁:“我怕做負心人。我更怕,她回來尋我,我卻已愛上旁人。”

孟婆搖頭:“生死都是匆匆一瞬的事,世人能抓住眼前人已是不易。”

他突然笑起來,那樣爽朗的笑聲。他伸出手,伸向忘川瀰漫着霧氣虛空之中。

漸隱,我的摯愛,我的血肉,我想要抓住你,這一刻,不想別的,只要抓住你。

有一個小小的人兒,從忘川的氤氳中升起,浮蕩在一朵花中,我從未見過那樣的景象

我會永遠陪在你身旁,就像我應承過你的那樣。”

他從夢中醒來,一滴淚低落,那朵花,漸漸開放。

你是千堆雪,我是長街,怕日出一到,彼此瓦解。

我在地獄之中,看到一個人,可能也不能算是人,總之正在被無數的冤魂撕咬。其實他已經沒有血肉,也只是魂魄,但魂魄還是能覺到痛。這人只是咬緊牙關,一聲不吭。於是我給了他一個夢,希望能減輕他的痛楚。

在夢裡,他的魂魄飛了很遠很遠,冰天雪地的黑夜,有一個小小的木屋。可是飛到窗前,他卻又躊躇不進,只是站在窗口望。小木屋中,一點小小的燭光,一位姑娘拉着一個人的手在說話。她的聲音那樣溫柔,讓冰冷的我,也覺到一點溫暖。

她說,雖然知道這是謊言,但我會當成是真的。

我聽不懂她說什麼,但窗外的魂魄,我甚至能聽見他胸腔中,有個東西在猛烈跳動。於是我推了他一把。

他的眼睛亮了,他的手暖了,他終於緊緊抱住她。

黑夜陡然消弭,太陽的光那樣熾烈,連我都不禁閉上了眼。

睜開眼時,他的魂魄連同身體,都如雪般消散,了無痕跡。只剩下那個白了頭的姑娘,笑起來仍宛若少女

繪一場生死契闊遊戲,爲你們的故事寫一個結局

我見過許多生死的別離,我寫過許多故事的結局。

但你我的結局呢?

又是一年夏末,我隨着人潮,不知去了哪兒。

然後我看到了那個很大的湖,那些情人的笑鬧,突然變得清晰。君當如磐石,妾當如蒲葦。這些話,聽着真動人啊。

當年你點起那一場煙花時,我心裡想的,就是那樣的話。

即使輪迴,不再爲人,也還是不忍心給你我寫下一個彼此忘卻的結局。

我在煙花之中,又看到了你。

即使輪迴,樣貌更改,我的心,還是認出了你。

你們言笑晏晏,一對璧人,宛若人間萬丈紅塵,並無缺憾

我靠近你,你當我是一隻乖順的白貓,對着我笑。

我也笑起來,了無遺憾。

我們的結局,是我仍記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