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文忠/一念天堂,一念地獄

文/葉文忠

食安問題,一直不知從何下筆,魏應充收押後,聞不見親痛仇快的聲音,只有更深的悲。一夕之間,頂新由天堂打入地獄,讓人驚覺天堂與地獄,竟是如此接近。

十月,插滿街道的國旗,天氣出奇的好,悲氣卻瀰漫這旗下管轄的土地,每天都有新進度,如同向下深掘地獄,如果一個食用油都有這麼多的油蟲作亂,那麼所有的食品煉,是不是都有可能在供應鏈裡藏着惡蛆?

▲魏應充收押,求刑30年,臺灣的食品煉中還有多少惡蛆?

大幸福數萬噸的飼料油源源不斷進入臺灣,整個毒油的供應鏈,都是來自臺灣人負責,可悲,可恨,All made in Taiwan!我們的人民裡,究竟藏着多少醜惡的撒旦,爲何抓不完,爲何生不完?非得應了荀子的「性惡」!

鞭打政府有用嗎?我深刻的感受,是這塊土地上「人的品質」出了問題,我們身處的寶島,這數十年來,差不多就是解嚴之後,經濟起飛,貪婪,逐步吞噬社會價值觀,人心惡毒之深,奸度之廣,比例之高,正一步步形塑這個「人性本惡」的社會。

誰是門神?我痛恨這種比喻,污衊秦叔寶尉遲恭,他們都是流傳千古的忠義之士,話說回來,除非所謂的「內鬼」們都吃進口油,否則他們又怎知道臺灣還有哪些油可以吃?我更不相信有哪個官員,膽敢包庇對整個社會下毒的供應商,因爲毒害一樣包括了自己的親友,所以不管是中央還是地方,至多推論他們對商人的泯滅天良渾然不知,強冠餿水油爆發,引線一路燒到頂新,屏東縣政府對老農多次的舉報,完全沒反應,不正是對「人性本惡」的渾然不知?

政府的嚇阻力量,牽涉的是法條稽查,法條是死的,法律再周延,總有漏洞,律師的功能不正是從法條中找到最有利客戶的條件?食安法修正,如今民氣可用卻仍躺在立法院中,「一罪二不二罰?」立委各有盤算,更何況臺灣有多少法案能順利「多數決」的?而稽查,又有多少人力能查?這麼多的食品類目,全臺稽查人員不到800人,這不是末梢神經不通,而是人力物力財力根本達不到末稍,痛癢如何傳上中樞?

我們幾乎不曾聽聞美國、日本等國的大企業會有如此惡毒的賺錢模式,他們的土地更大,人口更多,即便瘦肉精、基因食品有許多爭議,但仍屬於他國食安法嚴格規範的範圍內,換言之,那些組成物,可以討論,可以檢驗,可以被量化控制在某個範圍,對照臺灣商人爲了利益荼毒故鄉的無恥無倫,爲降低「成本」,無所不用其極找漏洞,最不堪的污濁混油改變酸價,都可以頂替原物料給人吃,其人性之卑劣,豈是水平而已。

德國哲學家舍勒(Max Scheler)強調,資本主義社會發展下,終會衍伸出一種長期被傷害下的隱忍,建構了集體的憤怒,找尋宣泄出口。面對頂新,人們的憤怒再一次爆發,「滅頂」成爲全民運動,但「滅頂」後,滅得了臺灣墮落的人性嗎?

選戰到了,負面事件越多,越能被操弄,社會瀰漫着憤怒,媒體推波助瀾,憤怒演變爲仇恨,仇恨則使人眼盲,少了理智的沉澱,再也看不清。借頂新打選戰另人不齒,頂新一臭,「頂新帽」就得立刻有人戴。真要藍綠大算帳,每個人頭上都有「頂戴」。連勝文家大業大,只要能和魏家扯上一點邊,就是綠色陣營天上掉下的禮物;但另一方,網路被到處轉載,站在阿扁身邊的魏應充,則是2002年的鮭魚返鄉。

政客、特定名嘴,一股腦爲了票房,訴求烏賊戰術與收視率的同時,總以特定角度發動攻擊,但放下憤怒,有多少人反思過,連環爆的開頭總是「XX衛生局」或是「XX檢方」查出,這不正是衛福部食藥署努力的結果?努力揪出大尾的惡頂商人,本就是兩面刃,揪出渾蛋,就像找到社會病竈的膿頭,擠膿胞,勢必淚水和哀鳴齊發,這不正是目前社會的寫照?這與不作爲讓惡棍潛在深水底層繼續放毒,我們要哪一種?

在人們咬牙切齒痛罵的同時,我們自己的「善良」還剩幾分?「善良」很難定義,但至少該有一個「不侵害他人」的紅線,如今臺灣越線的人越來越多,嚴重者如鄭捷張彥文之徒,即便行爲尚能制約,但隨處口出惡言甚至傷及三代的網路留言,尤其當涉及個人「政治信仰」時,網路上對候選人進行的人身攻擊的惡毒與詛咒,試問,到底有什麼深仇大恨?這不啻對這個號稱「最有人情味」的寶島最大諷刺。

再看看那富里那14只三小時被滅族山羌,即便環保生態教育發達如此的今天,人心不憫的殘忍,隨處可見,這和那非洲落後國家盜獵象牙或犀角有何兩樣?

富里山羌的屠殺,再度讓人見識臺灣並未領先那落後國家多少。(圖/花蓮縣富里鄉永豐派出所提供)

仇恨,會讓我們一夕崩壞「善良」,忘記善良的可貴,忘了人與人之間該有的尊重。從小校訓裡的第一條「禮義廉恥」,「禮」擺第一位,就是人與人之間的基本尊重,沒有足夠善良人口比例的社會,安定便不會降臨。惡行與惡言都是毒瘤,憤怒累積,仇恨擴大,世局只會更亂。

惡人雖多,仍有啓示,越是憤怒,越需要理智,化苦爲甘。頂新的惡質實際上是給了臺灣一帖最苦的藥方:讓人們醒悟,天地終有戒尺,必會逞兇除惡;讓商人們悔悟,不知感恩回饋社會,再大家業都會被收回;「尊重人」的那條紅線,必須常存每人心中,才能重啓「良心 」教育。

天堂路一路都是苦味,地獄道一路都是甘蜜,當人們汲汲打開自己的天堂路時,卻總不自覺開啓了地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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