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還要被“白幼瘦”審美騙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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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提倡多元的時代,爲什麼主流審美卻越來越單一。是誰在制定和操縱主流審美?“白幼瘦”又是如何在資本裹挾下一步步走向主流的?本期硬核看板8分鐘,帶你解讀女性主流審美和資本市場的百年羈絆。

我們還要被“白幼瘦”審美騙多久?(來源:original)

無論你承認與否,“白幼瘦”都在吞噬一切併成爲當下的主流審美。擡頭環顧身邊的明星廣告,低頭看朋友圈裡姑娘們的自拍,坐你對面的同事都開始盤算下班後該去面部美白,還是做熱瑪吉

01 什麼是白幼瘦?

2014年8月,臺灣作家李敖在《城彩名人堂節目接受採訪時,被問及喜歡的女人是哪種標準?他答:“瘦、高、白、秀、幼。

此話一出,無疑炸出了當時中國一代男性的心聲。而口無遮攔的李敖誤打誤撞,就被樹成了初代男權kol。

儘管70歲還在找17歲情人的老浪子李敖,將“白幼瘦”信條貫穿始終,但說到底他也只是個先行的總結者,而非審美的開創者。

想知道白幼瘦審美的產生,要從20世紀20年代說起。

02 電視廣告中的審美變遷

想追溯主流審美的源頭,就要先了解是誰在掌握美的話語權:也許在你的固有認知中審美是無關他人的自由選擇。但在消費社會,資本的和審美之間正在以逐利爲共同目的形成一種“共謀”。

資本像一隻看不見的大手控制着時尚,審美和消費動向,而作爲普通人,我們接收它最直接的方式就是—廣告。廣告是時代的窗口,傳遞的不僅是商品,也傳遞每個時代的主流意識和審美標準。

換句話說:“主流審美是資本和時尚共謀下的人造物。”

| 20世紀20-40年代“摩登女郎

20世紀20年代,女權運動興起,身穿旗袍的旗袍女郎成了都市女性代表,她們擁有電話,鋼琴等時髦物品打高爾夫,抽菸,騎馬,有姣好面容和迷人身材。她們年輕貌美,生活富足,是都市最時尚的女性。

1933年,英國利華公司在上海開設中國肥皂公司,力士香皂開啓了中國近代最早的明星代言模式,邀請了當紅女星阮玲玉,胡蝶陳燕燕等人蔘加“力士香皂明星競選活動”。此刻在大洋彼岸的另一位代言人奧黛麗赫本,則是當時西方世界的審美樣板。

那個時代,由於西方列強的侵入以及辛亥革命對封建思想的衝擊,當時的主流審美非常“摩登女郎”。這反映了打開國門後,人們對現代都市生活的強烈嚮往。

| 20世紀80-90年代“賢妻良母”

1978年是改革開放的第一年。也就是在這一年,中國開始了大規模的商業發展和廣告代言,這一時期的女性形象以溫柔賢惠爲主。

1991年的南方黑芝麻糊廣告,老胡同裡,賣黑芝麻糊大嬸的慈祥目光令人印象深刻。

每個觀衆都能感受到母性的光輝和偉大。這一時期女性形象圍繞“家庭”,她們穿梭於菜市場,日用品商店,客廳,廚房。能用藥品治療孩子感冒,用電器提升生活質量,默默付出,任勞任怨。

這一時期的廣告,通過女性使用廚房用品和丈夫讚揚的目光表現產品的優勢。表現了男主外、女主內的社會分工。中國封建思想認爲,男人要負起一個家庭的重任出門打拼,而女性就應該守護在家中。這使得女性的地位在思想上受到束縛。廣告創意者讓男性去代言汽車和一些高檔場所,女性則代言家居常用物品。一線消費者爲中心的“現代導向”需要女性以家庭生活爲軸心。

| 20世紀90年代中期-21世紀“職場精英”

1992年十四大報告中提出市場經濟體制改革目標確立後,女性思維意識不斷覺醒發酵,想要走出一塵不變的小圈子。

新興的白領身份女性成了這段時間的第一選擇。隨着女性獨立意識的提高,她們開始提升自己的職業素養,離開了家庭圈子的束縛,其他領域做的一樣精彩。

張惠妹在1991年雪碧廣告中展示的就是這樣一種女性形象,在演唱會即將開始時,面對臺下觀衆的熱情高呼,不知道如何開口,同事自信的遞給女明星一瓶雪碧,並且哼唱她的歌曲,在這種情境下,她找到了最好的狀態。

這則廣告展現了努力工作、追求事業的女性“做回自己”,享受工作圓滿完成後的快樂。

| 21世紀初到21世紀10年代“性感魅惑”

進入21世紀初期,女性角色開始走向年輕貌美,姿態婀娜。一些廣告商爲了利益,開始過分誇大身材和樣貌的重要性,嫵媚撩人,性感妖嬈,這段時間涌現出了中國廣告歷史上最cult的影片。

內衣品牌廣告裡,林志玲邁着優雅的貓步走向鏡頭,然後開始向觀衆撒嬌。跟隨畫外音“由內到外”開始撕扯自己的上衣褲子,並且露出所宣傳內衣內褲的局部。充滿了挑逗和吸引。

海爾的32寸等離子彩電廣告中,只有一位美女通過各個角度展示臉蛋,曲線,充滿誘惑的表情眼神,沒有任何其他內容。

2006年城市女性消費調查結果顯示,“美麗消費”成爲了女性個人消費的首選。報告中爲美麗消費做了定義:就是女性以追求某種美作爲目標,圍繞個人身體全部或局部進行美容美髮,瘦身健體,保健調養等變美、保養的消費。

其中女性消費在整個社會人羣消費重的比重提升最爲明顯,爲了讓自己更佳美好而進行的自我消費,也促使廣告中女性形象展現的越來越多。

消費,購物,經常會被貼上女性的標籤,因此某種程度上可以說女性是經濟消費的主體,通過在廣告中設置虛擬環境,來讓現實中的女性產生使用產品就會變成美麗女性的觀念,以此促進女性購買,達成刺激消費的目的。

| 21世紀10年代“強勢女王

2010年,范冰冰在接受《環球人物》記者採訪時說:我要做有最實力的花瓶。此言一出,以“範爺”爲代表的中國強勢女性時代隨之來臨。

21世紀10年代初開始,隨着教育程度的提高,女性獨立自主意識越來越強。女性開始獨當一面,按照自己的喜歡的方式去生活,而不是依附男人。

桂綸鎂益達廣告裡,騎着機車和身着中性化服裝,被彭于晏當成了男人。

郭采潔的德芙廣告裡表現了女性的強勢面。

視覺疲勞下需要新的女性形象,各行各業都能看到女性面孔,她們要做自己的女王,有個性的活着。

| 2016年至今 “白幼瘦”

把時間倒退幾年,16-18年國內文娛監管開始收緊,導致正值活躍的娛樂資本市場遭受當頭一棒。限古令,限薪令,限韓令,限外令,限制低俗,整治“陰陽合同”。

抓緊監管的最直接後果就是審美單一和盈利疲軟,爲了繼續輸出主流審美,廣告商開始全新的探索。

當廣告商將女性需求拆解成一個個細分需求,他們發現,年輕,白皙,高挑是每個時代女性都脫不開的。

如同老人怕死,小孩怕笨,男人怕軟,怕自己不再“白幼瘦”成功打到了女性的痛點

2018年,複製韓國練習生體制的中國偶像團體選秀節目的出現,成就了所謂的“中國選秀元年”。資本迅速注入女團選秀節目,開始批量生產“白幼瘦”明星。

據不完全統計,2018年出道的女團數量達到近300個,平均一兩天就有一個新團出道,女團產出數量超過了此前十年間國內女團總數。

火箭少女101

原本空白的女團市場從供不應求到供大於求,加之愈演愈烈的馬太效應。全民狂歡的背後,女團越來越多,臉卻越來越像。

最後出道的這些女孩無一不符合“白幼瘦”模板。

03 市場是如何流水線造星的?

根據《2019偶像產業及粉絲經濟白皮書》數據顯示,2020年我國偶像市場總規模可達1000億元,如此龐大的蛋糕勢必引起無數資本入局。

女團不光長得漂亮,吸金能力也很驚人,通常是還沒出道就開始搖錢,多少女孩在練舞室揮汗如雨,就有多少粉絲在家裡抱着成箱酸奶嗑奶投票。

幾個月前還是素人的姑娘們一夜出道,上綜藝採訪,買熱搜頭條,直播間帶貨,外加緋聞炒作。整套流程一氣呵成,於是就有了不認識的明星長期霸佔熱搜,沒分清臉的女孩就能看到街頭巷尾的廣告。

符合模具的女孩星途璀璨,不符合的在網上被攻擊謾罵和body shame。

"不夠白還這麼大年紀,做作矯情給誰看?”

因爲中性外貌,上官喜愛被說成是:“姨臉,長相這麼大媽也能出道?”

小麥色皮膚和健康身材的王菊被嘲笑“土、黑、壯”。

王菊

這些姑娘成了第一批被網友視覺化的對象,人們用“白幼瘦”審美標準將她們評定爲三六九等。

白幼瘦不光框住了女團成員,還在將傳統女星趕緊殺絕。

即使白、瘦可以靠後天彌補,但當優秀的女演員因爲失去了性別紅利,就被加速排擠到圈外。除了被壓榨,就是無戲可演。

2019年8月26日,姚晨和樑文道一起在對談節目中說到:“中國銀幕上的女性,只有‘小女孩和’和‘老太太’!”

大S也在綜藝節目裡吐槽:“沒有戲演,他們都是找我去演誰的媽媽,最大的是演王大陸的媽媽。”

海清在FIRST青年電影展上指出了中年女演員們的困境:“我們是一羣非常熱衷表演的女演員,但市場、題材常常讓我們遠離優秀的作品,甚至從一開始就被隔離在外”,她做了第一個扔石頭的人,呼籲導演、製片們給予中生代女演員機會,期待打出一點水花來。

另一條暗線,資本像投餵動物一樣將大衆審美調教成統一口味,然後聯合收割。

對女性而言,冗餘的信息一直在製造衰老肥胖的焦慮情緒。爲了不被所謂的“時代審美”拋下,我們好像只有心甘情願掏錢一條路可選。

而男性們鍾情白幼瘦審美的一個底層邏輯在於:人們喜歡看起來更安全的選擇,更小的年齡,更柔弱的身材,這些代表“風險”“野性”的信號全都被剔除了,只留下徹底的無害化和兒童化。易控制,讓人覺得可憐又可愛。

我們該如何做?

在資本框定的世界裡,我們把“白幼瘦”奉爲聖旨。永遠保持吹彈可破的皮膚,如花似玉的年齡以及永不過百的體重。

而這種審美的背後,是資本運作,通過大數據和算法營造出的“大一統”樣子,並且不允許其他美的存在。

當我們被主流審美步步緊逼時,造成的後果可能是,我們在未來將無法看到女性不同狀態的美,從而徹底喪失話語權。

希望我們對審美的思考可以更復雜些。審美之所以獨特,因爲它是人感性理性交織作用之後的結果。自己去思考美的答案,不然只有無盡的附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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