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金歲月》範金剛大片出圈 田雨角色之外菸火氣十足

採訪田雨,是在橫店的一個冬日暖陽中。

鬧市街頭,先是尋了個僻靜所在,細聊角色與表演;然後在攝影師的帶領下,穿梭於市井角落,逗逗小貓、買買金魚、小院閒坐、觀人下棋,親近自然與生活

他不端明星的架子,即便多年的演藝生涯裡果實累累——《夏洛特煩惱》裡的王老師、《鋼的琴》裡的王抗美、《羞羞的鐵拳》裡的大師兄、《精英律師》裡的何賽、《慶餘年》裡的王啓年……一個個鮮活的角色立於屏幕之上,讓其成爲中生代當仁不讓的 “劇拋臉”男演員

鏡頭啓,帶着角色的喜怒哀樂;鏡頭合,留下生活的五味雜陳。在喧囂熱鬧的演藝圈,田雨也這般鬧中取靜,閒庭信步,將歲月給予的一切都浸潤內心。角色之外,迴歸真我。

沒有他接不住的戲

田雨最近爲人稱道的角色,是熱播劇《流金歲月》裡的範金剛

這是一部“雙女主”的現代戲,劉詩詩倪妮兩位主演把女孩之間的成長和友誼刻畫得細緻感人,被網友們封爲“爲你寫詩”CP。

田雨飾演的範金剛則是劇中的“幽默擔當”。他雖名爲“金剛”,卻精緻、傲嬌。在陳道明飾演的上司葉謹言面前插科打諢,倆人喜提“金葉子”組合;與倪妮飾演的朱鎖鎖成了“閨蜜”,被戲稱爲“金鋼鎖”組合。範金剛話多、事多、意見多,在公司裡有行走的“八卦機”的稱號。言行舉止,或帶着點小派頭,把觀衆逗得忍俊不已;或變身暖心萌叔、義氣之友,把網友感動得一塌糊塗。他能精準地把握角色之間的感覺,似乎沒有他接不住的戲。

範金剛在田雨看來,是一個有趣的人物:“他身上有點小毛病,比較八卦……但還是願意幫助朋友的,善良、忠誠,整體調性寫得很幽默,這些我都很喜歡。”

而演範金剛這類人物,他的心得是:“演一個人物,想讓他更有趣、更生動,其實主要是理解。戲點在哪兒?一場戲下來,各種縫都給大家泥好。”

和陳道明老師是第二次合作了。“《慶餘年》時他是慶帝,我們在戲中沒有太多的交集,這次有了大量的對手戲。他鼓勵我嘗試各種表演方式,包括他自己,換了一個景別燈光,可能就換一個不同的表演方式,很準確、生動、鮮活,從他那裡我學到了很多。”

“只有極少數的人才是天生的演員”

田雨和陳道明都畢業於中央戲劇學院,算是大師兄與小師弟的關係。綜藝《哈哈哈哈哈》裡,另一箇中戲畢業生鄧超介紹田雨說:“雨哥大學時代就是我們的楷模。”

那時畢業班四臺大戲,田雨參加了三臺,演的都是主要角色,“可能他們98班(鄧超班)一入校看我們的演出相對多一點。再加上當年起晨功(練臺詞),我出來的比較多,在學校還比較勤奮。大家就有低年級對高年級的一種天然的崇拜。”

田雨相信“1萬小時定律”。“其實你做任何一個行業都要有一個漸進的過程,當然有一些人屬於天生的演員,但那是極少數的。大學時的勤奮至今保持。他的微博頭像是一隻戴着口罩的小蜜蜂,“今年4月出來,拍《流金歲月》《1921》《哈哈哈哈哈》……一直在外頭工作。”

這份堅持,一方面是內心對錶演的喜愛,另一方面也是家庭教育所影響,“把事兒當事兒”。

田雨的母親學文,父親是理工男。現在他都記得,小時候,母親會把秋瑾的《寶刀歌》用一張長長的紙寫下來,貼在牆上,還會組織學生辦篝火晚會,跳集體舞,非常浪漫。愛好文藝隨了母親,紮實則是受父親影響。“他寫字很認真,會做大量的筆記,所以到現在我的劇本都寫的跟花瓜似的,各種天馬行空的想法,然後一點點甄別哪個合適哪個不合適。”

大學期間,田雨踏踏實實在學校裡練功、排戲,畢業後足足十多年的時間,他都把主要精力放在舞臺上,只顧演戲,不問前程。在林兆華王曉鷹賴聲川田沁鑫等戲劇界頂級導演的作品中,都能看到他的身影。

2008年,田雨出演賴聲川導演的《暗戀桃花源》,在其中飾演袁老闆和老陶。“這是後來對我影響很大的一部戲。它充滿了東方或者說中國人特有的輪迴觀:生活壞到一定程度就會好,好到一定的程度可能又會變壞,我從這裡邊感悟到很多。”

和他一起生活了一段時間,然後放下

第一部讓田雨自我認可的電視劇,是《星火》。“這之前也拍過一些,但這部劇裡演的陳燈籠是讓我覺得不一樣的一個人物。因爲我們從上學到劇院,再到拍影視劇,剛開始就像實習生一樣完全不懂,在現場心都是亂的,並沒有在鏡頭前生活起來。”

《星火》流傳廣,田雨所塑造的陳燈籠也相對出挑。熱播之後不長時間,田雨去拍一部農村題材的電視劇,到了村裡,人家都用他來嚇唬小孩:“陳燈籠來了!”

第一部讓田雨走入大衆視野的電影,是《夏洛特煩惱》。他出演夏洛的班主任王老師,愛護學生,又有些許的勢利和偏見,把搞笑與諷刺拿捏得恰到好處。

沈騰搭過不少戲,不過電影導演裡,田雨合作最多的應該是張猛。倆人算是一起經歷事業成長的。“他那會在給別人寫劇本,我是這兒串點戲那串點戲。有一段時間,我們都沒有工作,就湊在一起,把黑澤明的所有電影、中國的老電影、那些大師經典等都拿出來看,包括上世紀八九十年代有一個電影高峰期,全世界的導演都像開了掛似的。”

厚積薄發,2019年《慶餘年》播出,田雨憑藉在其中飾演的王啓年這一角色,獲得了白玉蘭獎最佳男配角獎

很多年前,李立羣對田雨說過,在舞臺上導演會要求更多的東西,不同的空間、不同的燈光、不同的音樂,表演要和它們整體協調,表演方式多少還是有區別的。他於是開始細心琢磨舞臺與影視劇的區別。

“從空間上來說,戲劇很直接,你會第一時刻知道觀衆跟你是在一起的,有時候是呼吸,有時候是磁場,有時候可能僅僅是那個停頓,在一個空間裡互動,很神奇,然後一謝幕,場燈一亮,又是另外一番天地,大家在一起像做了一場夢似的。影視相對就會滯後了,拍完的時候你已經把所有東西都交了作業。後面的剪輯和現場可能不一樣,甚至你自己翻回頭看,和當時感覺也不一樣。”

這些角色對田雨來說,就像畫了一幅畫,“人物完成了,我簽上日子,蓋上是誰的作品,這個任務就完成了。如果說跟一個人物說再見的話,就是這麼一個感覺,跟他一起生活了一段時間了,然後放下,進入下一個任務”。

像“八爪魚”那樣把觸腳都打開

很多人問過田雨,你選劇本的標準是什麼?“首先文本通順,這個人物我喜歡,價值觀我能接受,另外很重要的就是合作者是什麼樣的。其實表演這個東西是互相之間影響的,大家都在同一個碗裡,會有很多的物理變化和化學反應,然後人物會完全不一樣。我自己也在想,演電視劇的話還是得像跟觀衆交朋友似的,而且得是一個有趣的人,是吧?”

戲外的田雨,也是一個有趣的人,追求“野趣”和“雅趣”。

年少時曾天馬行空,借一輛山地自行車,帶一些水,早上5點就起牀,騎車去北京。十幾個小時的路程,獨自一人,除一把墨鏡之外別無裝備,自己辨認方向,從天亮前騎到天黑。進城時看街邊路人吃瓜,老人下棋,小孩玩耍,滿目的煙火氣。

長大後喜歡訪古,很喜歡名勝之地。“這些都是人傑地靈的地方,走一走、轉一轉,感受會不一樣。那種古樸的環境,建築、雕像……一個建築是從哪兒開始?完了之後怎麼一點點成長起來,變成一個建築羣,然後跟周圍的環境和諧起來,都挺有講究、挺有學問的。”

古玩市場上“淘寶”也是一大愛好,田雨自嘲是“收破爛的”。“看緣分吧,從審美角度說我能接受,那麼哪怕它不完整或有瑕疵,我也喜歡;反之,有些東西再貴,我也不會去碰它。”

田雨有一尊很喜歡的達摩像,總是會帶着進劇組,“因爲看到心就會靜下來”。

入行多年,田雨很清醒:不管是一部劇還是電影,都有它自己的命運,最終有多少觀衆看到它?大家是不是還都在同一個時代,同一個語境,這些都會影響對一部作品、人物的評價。演員其實只能做好他自己的這一部分。

生活上,則要過得寬泛一點,“像個八爪魚似的,觸角都伸開”,去感知所有的生活、周遭的世界。“這些都會在你的生命中留下印記。這些印記不知道什麼時候你就能把它重新拿出來,再放到不同的角色裡。”

這兩年,田雨越來越爲大衆熟知。他並沒有因此就“加速快跑”,“因爲我基本一直都是這樣慢慢悠悠的。現在的有名,可能也是到這個年紀了,工作上的積累、作品的積累,讓更多的人認識你了。但早晚也都會有更年輕、更有才華的人出現。那該什麼樣就什麼樣。偶爾休息一下,就安排點自己喜歡的事。至於未來,沒什麼目標,希望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就可以。也希望大家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就好,能幹自己喜歡乾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