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喜不斷,三星堆文物出土進行時

出土於三星堆2號祭祀坑青銅縱目面具新華社

文物考古專家在三星堆遺址考古發掘現場查看3號祭祀坑的情況。新華社發

三星堆出土的金杖局部。新華社發

三星堆遺址出土的青銅頂尊人像。新華社發

自3月20日公佈新發現6座祭祀坑以來,三星堆遺址考古持續上新。首次發現圓口方尊、首次發現青銅頂尊人像、首次發現3000多年前保存近乎完美的木匣子……多個原來沒有在我國西部出土過的文物類型和種類在三星堆考古現場發現並提取,讓考古專家們興奮不已。已出土文物的多樣性、豐富性和創造性,充分展現了古蜀文明的燦爛與輝煌。

此次出土的圓口方尊與中原文化長江流域其他地區出土的青銅尊特徵相似,玉琮及銅器紋飾能在中原地區找到祖型,這實證了古代四川盆地與長江中下游地區、中原地區的頻繁交流,對研究和探尋三星堆文化與中原文化、長江文化具有重大意義。目前,三星堆遺址考古發掘工作正如火如荼推進,驚世文物正不斷出土。

1、絲綢或是文字的物質載體

今年3月20日以來,繼此前在三星堆4號坑的灰燼層中首次提取出絲蛋白後,考古工作者又通過檢測1號坑至6號坑提取的逾百個樣本,在2號坑和6號坑中再次發現紡織物遺痕。樣本提取自坑內土層或出土文物表面,包括青銅人頭像、獸面具、銅眼泡、青銅尊、魚形銅箔片等帶有織物組織結構的器物

三星堆遺址首次發現絲綢朽化後的殘留物,並且在樣土檢測中多次發現絲綢蛋白,表明距今3000多年前的三星堆王國,已經開始使用絲綢。

中國絲綢博物館副書記、紡織品文物保護國家文物局重點科研基地主任周暘介紹,三星堆是四川首次發現“絲”的地方,且發現於祭祀坑,與之前在其他地區遺址、墓葬的發現不同。遺址代表現實中的生活場景,現在找到的絲綢殘留物存在於高層面的祭祀坑,代表這是天地人神相互溝通的一個地方,說明了絲的功能提升到了精神層面。

專家介紹,三星堆遺址出土的絲爲桑蠶絲,與汪溝遺址相同。蠶即天蟲,溝通天地,啓迪生死。中國絲綢或許誕生在早期天人合一的文化背景下。

值得一提的是,1號坑和2號坑的發掘時間早至1986年。時隔35年之久,還能從2號坑出土器物上檢測出紡織物的遺痕是十分驚喜的。周暘說:“在2號坑的16件文物中,有40%發現了紡織物遺痕,這得益於青銅器上的銅離子對紡織品起到了保護作用。”

“青銅器爲絲織品保留提供了條件,比如說鏽蝕物有一種抑菌的情況,或者鏽可以沿着絲織物的組織結構生長,與青銅器形成一個整體。”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院文保中心館員郭建波說。

目前三星堆並沒有發現任何文字符號,但專家在1、2、4號坑中都發現了大量的硃砂。目前還無法判斷這些硃砂是作爲裝飾品隨意拋灑到坑裡的,還是作爲書寫材料寫在坑中絲織品上的。據專家推測,這些文字或符號或許附着、書寫在漆器、木器、絲綢等上。也就是說,絲綢或是古文字的物質載體。

在這次的檢索中,周暘團隊不僅沿用了形貌和免疫學分析,還引入了同位素分析的新方法,讓證據更有信服力。周暘認爲:“三星堆遺址出土的硃砂可能是書寫材料,隨着科技發展,各項檢測結果愈發精確,我們的目標是在三星堆尋找到文字的痕跡。”

2、象牙有望揭示古蜀文明交流情況

5月28日,在7號坑發掘現場,四川大學考古文博學院教授黎海超非常興奮。黎海超帶領學生經過幾個月發掘,終於發掘到達器物層。黎海超團隊用竹籤一點點地在1米長、0.6米寬、10釐米深的長方形解剖坑裡,將露出的10根可分辨個體的象牙從周邊的泥土清理出來。

黎海超介紹,這個過程必須非常細緻,因爲整根象牙附近,還有不少被燒過的象牙碎片。他們小心地收集這些碎片,以便後期進行實驗室分析。

據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院三星堆考古研究所所長冉宏林介紹,每個祭祀坑的狀況不盡相同。3號坑的象牙與大量青銅器疊壓在一起,有的甚至染上藍綠色的銅鏽,即使過了數千年也能感受到莊重盛大的遠古祭祀氛圍;4號坑的象牙被燒得比較厲害,表面呈深黑色;5號坑出土的象牙儘管比較殘破,但肉眼可見表面有精美紋飾;6號坑目前還未發現象牙;7號坑和8號坑的象牙剛剛暴露。

冉宏林說,新發現的幾個坑加上1986年的兩個坑,一共已經提取211根象牙。其中,3號坑已提取約60根象牙,最長的象牙1.5米,是目前爲止提取象牙最多的祭祀坑。

新出土的象牙主要由無機礦物成分和有機纖維蛋白組成。其中,無機物賦予象牙硬度和剛度,纖維蛋白則賦予象牙彈性和韌性。在幾千年的埋藏過程中,象牙中起黏結作用的蛋白質已降解殆盡。

荊州文物保護中心主任方北鬆說:“目前已提取超過百根象牙,象牙的加固保護研究正在進行中。這些象牙埋藏在地下的過程中,它的一些有機質成分慢慢降解,就會變得比較鬆散,而且裡面保存有水分。如果出土時不處理的話,很容易就碎了。”

經過多輪專家論證,最終確定先將象牙和周圍的器物和泥土分離,然後對象牙進行加固,保持其整體性,最後從祭祀坑裡提取象牙。目前,發掘現場已將金沙遺址象牙提取和保護的經驗運用到三星堆的象牙保護當中。

怎樣將象牙從坑內提取出來,只是保護象牙工作的一部分。象牙出土後的保存與保護一直是世界考古界的一個難題,採取有效的象牙保護措施至關重要。方北鬆說:“象牙在室內長期保存的問題,藉助高科技和新的材料手段是有希望解決的。針對三星堆象牙開展後續的室內保護,我們計劃成立文物保護實驗室。”

在三星堆遺址考古發現中,象牙是非常重要的文化遺存。此次對三星堆出土的象牙利用高科技手段來進行保護和研究,有望勾勒出當時成都平原的氣候環境,揭示出三星堆與南方絲綢之路和中原等地的複雜聯繫。

3、青銅頂尊人像或能還原祭祀場景

5月28日晚,國家文物局對外公佈三星堆最新出土的又一件國寶級文物青銅頂尊人像後引發社會各界廣泛關注。該件青銅頂尊人像在3號祭祀坑內出土,文物跪姿、著繡花短裙、雙手叉指合攏、頭像大眼咧嘴,其表情誇張、神態虔誠的奇特造型,堪稱中國商代青銅器藝術精品。

這種將人與尊組合爲一體的大型青銅藝術品在中國與世界均屬首次發現。中國考古學會理事長王巍說:“本次出土的青銅頂尊人像有1.15米高,該文物對於研究三星堆宗教信仰、三星堆和商王朝關係,是非常重要的器物。”

之所以將青銅頂尊人像文物稱爲重要,是由於三星堆遺址此前出土的文物大多是青銅人像、青銅面具、黃金面具以及青銅樹一類,從未出現過類似器物。

“這件器物的文化內涵、文化信息非常豐富。”王巍說,從正面看,下面的跪姿人像有四根手指,還有一根藏在後面的手空心握着。仔細看,手指上的指甲蓋也非常形象。但究竟握着什麼東西呢?有人說是象牙、玉琮等,雖然目前無從考證,但王巍認爲應該是一個重要的物品。不過手握物品的姿勢是當時三星堆時期祭祀時很常見的一個姿勢。

王巍認爲:“從青銅頂尊人像的姿勢來看,顯然是在祭祀中或者是正供奉神靈的一個姿勢。其次,頭頂的尊,是商王朝系統青銅器的銅尊,尊上附有幾條龍的紋飾,這個可以凸顯它的地位非常高。把商王朝系統的青銅器,裝飾有龍紋,頂在頭上,讓我們想到一個詞,叫‘頂禮膜拜’,是一個非常崇高的祭祀行爲。”

三星堆的信仰體系非常特殊,雖然從中原下游的商王朝繼承了一些文化,但是三星堆這個地方究竟怎麼進行祭祀?祭祀場景是怎樣的?這些青銅器有怎樣的作用?王巍認爲,或許可以從這件青銅頂尊人像中找到線索。

除青銅頂尊人像首次出現外,此次三星堆還首次在我國西部地區發現青銅圓口方尊。三星堆博物館副館長朱亞蓉說:“圓口方尊器物的首次出土,更體現了三星堆文化的吸收性和創造性。”

從此件圓口方尊的鑄造技術上看,應該是從中原地區傳到三星堆的。該件圓口方尊較中原文化已出土的尊相比,在文物形狀、鑄造技術和文物內涵方面,都得到了進一步發展和傳承,這充分證明了三星堆文化與中原文化之間的聯繫。圓口方尊的獨特性也再度增加了三星堆遺址的價值,對研究三星堆文化與中原文化、長江文化的關係具有重要意義。

4、驚世文物體現三星堆的開放性

一直以來,社會各界對三星堆形狀怪異且造型精美的各類型文物感到無比的神奇和震撼,對這些天馬行空的文物藝術造型背後蘊藏的文化充滿了好奇:到底他們是從何處來?什麼樣的工具製作出了這些精美的器物?

“三星堆遺址的文化遺存首先以地域特徵爲主,並深深烙上了其他地區的文化印記,這體現了三星堆文化的開放性、吸附性及吸納能力。”三星堆遺址工作站站長雷雨介紹,無論是青銅器的器形,還是紋飾,尤其是其鑄造技術範鑄法,這都來源於商文化。除此以外,三星堆文化也受到了齊家文化和良渚文化的影響。

雷雨介紹,在三星堆遺址中,從年代早晚來看,首先,中原地區的夏商文化對三星堆文化產生了極大影響,尤其是以夏時期二里頭文化因素爲代表。鑲嵌綠松石的銅牌飾、玉戈玉璋以及其他器物等不斷出現是其佐證。

“三星堆出土的玉琮包括齊家琮和良渚琮,在遙遠的古代,這樣的文化交流從西北地區和長江下游輾轉來到了川西地區,這說明古蜀人也曾與長江流域多個地區進行了文化交流。”雷雨介紹,在安徽、湖北、湖南、重慶東部、陝西南部,幾乎整個長江流域均出土了“南方系青銅器”,三星堆也不例外。

三星堆文化不僅是中華文明的具體表現,在世界青銅文化中也獨樹一幟。作爲中華文明的重要發源地,三星堆遺址既是一種寶藏,也是一種資源。它的歷史價值、藝術價值、科學價值,需要我們不斷去研究和開發利用。

在朱亞蓉看來,人與自然、人與宗教的關係是古蜀人理解世界的角度,古蜀人將情感寄託和生活期許都融入了文物,這有利於世界在三星堆遺址找到共鳴。

近年來,三星堆博物館一直致力於用多種方式讓文物“活”起來。朱亞蓉介紹,接下來,三星堆博物館將從公衆美學藝術角度出發,以欣賞文物造型之美、研究文物歷史爲拓寬窗口,開展更多元的呈現方式和更多的跨界合作,爲社會公衆開發出各種類型的文化宣傳,從而實現文物保護和利用並舉。

“對三星堆遺址的研究,高度影響着博物館的陳列高度。目前考古專家們正在對祭祀方法、祭祀禮儀制度、祭祀禮儀器型、器物原料來源等問題展開深入研究,這將爲以後的新場館建設和展覽策劃提供最權威的解釋。”朱亞蓉說,三星堆遺址將聯合金沙遺址申報世界文化遺產,待祭祀坑發掘工作告一段落後,申遺工作將會全面展開。

(本報四川廣漢三星堆5月30日電 本報記者 李曉東 本報通訊員 陳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