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榮欽/解決問題需要的是企業策略 不是自經區

沈榮欽加拿大約克大學副教授。

葉匡時老師是我在政大企研碩論口試老師,也可說曾是我在政大科管與智財所兼職的同事,承他對我論文謬讚,至今仍心存感激。我能理解爲草包辯護的無奈,但是閱讀他的辯詞,過去兩年臺灣言論市場品質惡化、狗吠火車的感受又油然而生,即使在這個公開資訊充斥的時代,臺灣的政策辯論品質卻猶如在未啓蒙社會,對現代的大企業與社會的運作方式一無所知,以直觀超越事實,以草根爲名拋棄理性。雖然溫朗東做了以下的補充:

「請問葉副市長,你是否知道聯合利華旗下的立頓茶,2008年在銷往港澳的「三合一奶茶包」中,因爲在2008年5月用了中國奶精被驗出有過量三聚氰胺,香港聯合利華當下宣佈全面回收?影響所及,當時連臺灣買得到的「立頓綠奶茶」也被三聚氫胺污染,跟着全面下架?」

「你是否知道在2012年4月25日的「中天新聞」上,立頓臺灣分公司必須澄清:「臺灣所販售的茶包,茶葉物料來源並非來自大陸」,請消費者不要擔心?」但是依舊對於聯合利華的立頓茶這些年來的做法未加介紹,也未說明將立頓茶的做法連結到自經區是不實的誤解。

茶是僅次於水的第二大飲品,中國,印度肯亞和斯里蘭卡佔全球產量七成,肯亞雖然只佔全球8%產量,卻是世界最大出口國,立頓茶主要來自肯亞,尤其是Kericho,聯合利華並不是沒有生產茶葉,它在當地僱用了16000名員工,占人口五分之一。

生產茶葉的過程會對環境、社會與健康產生挑戰:

一、某些茶園的工作條件惡劣,有害農藥農用化學品傷害工人的健康,甚至包括孕婦與童工在未有保護的情況下接觸有害農藥。

二、許多工人的工資很低,只有少數人有醫療、住房、教育或養老金,要不是沒有工會,就是某些獨立的工會,通常因爲貪腐而無法保障工人。

三、一些農場使用過量的肥料和農藥,對土壤質量產生負面影響並污染當地的土壤和水質。另外,茶葉生產意味着將熱帶森林轉變爲農業用地,可能導致當地物種多樣性減少和土壤退化。

聯合利華在2006年開始對Kericho 茶園採取可持續性的做法,意圖降低上述的問題。這些做法和「雨林聯盟認證」有高度重疊,雖然也存在少數差異(例如雨林聯盟強調市場變動溢價,聯合利華則希望穩定價格以減少風險)。

認證過程根據10個原則評估農場,例如工人福利、農場管理和環境保護等,至少應符合適用標準的總和的80%。

農民承擔了遵守雨林聯盟標準的成本,聯合利華則承擔了購買認證茶的成本,例如支付溢價。 2010年,每公斤茶的平均市場價格爲1.69歐元,聯合利華付出每公斤茶溢價約0.08歐元,並向雨林聯盟支付每公斤茶0.0089歐元的參加費用,以便在其包裝上印上該組織的青蛙標誌。聯合利華投入了六名全職人員來開展全球認證教育,並與雨林聯盟一起培訓農民。

肯亞之後,聯合利華將之推廣到其他的國家,有些改變成本較低,例如宣導農民勿將不要的茶葉與樹枝帶回家當柴燒,而是留在原地保持土讓肥沃,另種當柴火的樹木。有些改變成本較高,例如當時保護農民的裝備要30美元,所以與當地機構合作推廣小額貸款,或是農民合購數套以「分享經濟」的方式共享。

也有些改變比較困難,例如禁用巴拉刈,在某些國家農民不願接受,再如規定不得僱用15歲以下童工,但是印度法律規定14歲可以合法工作。

雖然目前認證茶葉僅佔全球20%的產量,但是聯合利華預計在2020年之前,將立頓所有的茶葉都改爲認證茶葉。事實上根據聯合利華報導,已經提前於今年達成目標,不過有社運組織認爲其中有30%的產量或許並未達成環境要求,無論如何,立頓改善的幅度並不算低。

而且和蘋果一樣,一開始聯合利華只是要求自己的茶園認證,現在已經推廣到所有供應鏈,對其他開發中國家的廠商施壓。

但是這樣改變有什麼好處呢?舉例來說,調查發現,美國八成消費者願意購買認證茶葉,但是僅有5%的人願意支付溢價。

首先,肯亞茶農生產力改變了,可持續環境使得肯亞成爲世界上茶園生產力最高的國家。其次,聯合利華以高超的行銷技巧來改變消費者的需求,聯合利華是行銷高手,細節我就不多說了,總之使得像是英國的消費者購買前都會先檢視認證標籤,雖然價格沒增加,但是市場佔有率卻因此增加。即使這好處並非長久,因爲後來競爭對手也跟進,但是的確改變了20% 的茶農,甚至連日本、印度與中國都有部分茶農加入認證。

產品品質是一項十分重要的交易特性,並且對環境、社會與勞工健康都有重要的影響,我要說的訊息十分簡單:理解現代企業與社會如何運作十分重要,聯合利華解決這些問題的方法是企業策略,而不是自經區,辯護政策最好的方法是事實,而不是誤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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