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二八/爲求活命 槍桿下被迫「自新」

記者周佩虹專題報導

二二八事件,讓許多人一夕之間成寡婦遺腹子或是沒有爸爸孩子,但除了那些受難者,有人在當時是因爲出來辦理自新才得以活命,據訪談資料指出,他們當時是在一排機關槍圍觀下念出自新誓詞,受屈辱的感覺從此留在一輩子的記憶中。

過去在二二八事件相關紀錄中,雲林地區較少被提起,中研院近史所副研究員陳儀深,因爲是雲林人,曾受二二八基金會委託,提出《濁水溪畔二二八》的口述歷史訪談錄;當時在北港也組成了保安隊隊長許壬辰在隨民軍撤往梅山時被國民政府軍殺害,他的妹婿高總成,因爲辦理自新而沒事,不過也在1993年過世。

陳儀深所訪問到的是高總成的女兒及其太太,他女兒高淑慧回憶說,雖然二二八事件發生時他還不懂事,後來只知道她媽媽只要一提到二二八就會哭泣;而他父親當時曾躲在墓地,後來出來辦理自新,還拿到一張「盲從附和被迫參加暴動份子自新證」(見左圖/翻攝自濁水溪畔二二八一書),但父親從此不提二二八,連這張自新證,也是在高總成過世後,才被子女找到。

據其他相關人士說,許壬辰和高總成所參加的保安隊,在二二八事件期間負責維持治安,但他們不但保護外省人、呼籲臺灣人不可趁火打劫,自認不是從事反政府的行爲,結果許壬辰被誤殺,高總成也被列爲黑名單,還被要求去自新,而他們辦理自新時,排成一排排,手持機關槍的國軍也馬上圍上來指着每個人,大家是在這種氣氛下念着誓詞;而誓詞中寫着:查高總成…現已悔悞(誤)改過失(矢)志永良民…准予自新特給此證。當下的心情是抱着被羞辱和委屈的。

▲高淑慧在2008年12月接受陳儀深訪問,談到父親高總成辦理自新及二舅高壬辰遭殺害對家族影響。(翻攝自《濁水溪畔二二八》)

而高總成幸運得以活命,但他的二妻舅許壬辰卻遭害,據過去的訪談史料指出,當年國軍在抵達北港之際,自治聯軍原本是要擺開陣式抵抗,還是許壬辰力勸下,同意撤往梅山,許壬辰也參加了撤離的隊伍,結果大約四輛卡車到達古坑、梅山交界的崁腳時,遇到國軍伏擊,許壬辰和其他多人當場被打死。

這個陰影也影響整個家族,高淑慧說,他的三舅許壬申一直忌談二二八,甚至事件經過50多年,二二八平反運動已經展開後,有人來要求訪談,還被他嚴詞拒絕,即使後來受訪,但他堅持不宜發表,可見如此的恐懼對他整個人生影響有多麼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