奪六冠王后一年被逼走!弗裡克卻感謝了薩利

北京時間4月27日,拜仁官方宣佈弗裡克將在賽季結束後離任,33歲的少帥納格爾斯曼成爲繼任者,德國媒體稱,拜仁爲納帥支付了超過2000萬歐元違約金,打破了足壇主帥的“轉會費紀錄,如果算上爲他開出的5年合同+800萬年薪,總支出超過了6000萬歐元。

而圍繞主帥弗裡克與體育總監薩利米季奇的這出宮斗大戲,也終於迎來了大結局

其實早在與狼堡的比賽後,弗裡克自己就宣佈了離隊決定,猝不及防的拜仁只能匆忙表態:不贊成弗裡克單方面提出離隊,希望通過磋商解決問題。顯然,拜仁的亡羊補牢爲時已晚。

帶隊拿下六冠王還不到一年,弗裡克這段時間經歷了什麼,會讓他做出這樣的決定?他和薩利的矛盾究竟在什麼地方,根源又在哪?

今天,就讓我們再次走進“綠茵好萊塢”的世界。

每個關注過拜仁這幾年新聞的球迷都知道,弗裡克和薩利一直都不對付。

作爲教練,弗裡克的首要目標當然就是帶領球隊拿下比賽勝利和儘量多的冠軍。爲了實現這一目標,他除了打好現有的所有手牌,也會希望俱樂部能夠引進適合自己戰術、豐富陣容儲備的球員。主教練自然是沒有這個時間去和賣家、球員經紀人等多方勢力還價扯皮的,誰來主導並且具體實現俱樂部的轉會操作?體育總監:薩利哈米季奇。

配合默契的主教練和總監,能夠在不斷溝通的過程中,權衡競技和經濟的最優解。不默契的話……上賽季弗裡克臨時救火後的第一個轉會窗,就有兩個最好的例子。

——2020年的冬窗,弗裡克在基米希已經迴歸中場的情況下要求俱樂部簽下一名右邊後衛,指定的目標包括德國國腳亨裡希斯和頓涅茨克礦工的多多,此外還希望能再來個替補邊鋒。結果薩利從皇馬租來奧德里奧索拉,既能打右邊後衛還能客串右邊鋒,豈不是一舉兩得?

唯一的問題是,身材瘦弱的奧利奧完全不是弗裡克的菜,半年也沒出場過幾次。

——同樣是在那個冬窗,拜仁官宣了沙爾克門將努貝爾將在賽季後自由身加盟。爲了吸引來這名年輕才俊,薩利做出了出場時間的承諾,並且請求諾伊爾爲了大局能在20-21賽季分出大概15場比賽的機會。諾伊爾立刻表態自己想要參加每一場比賽,絕對不會主動退位,弗裡克也堅定地站到了他的背後。

這個賽季的情況我們也看到了,能親眼見證過努貝爾爲拜仁守門的,都是一場不落的超級鐵桿。

到了弗裡克已經帶隊拿下六冠王的2020年,這種貌合神離的協作仍然沒有改善。

除了已經提前預定的薩內,弗裡克在去年夏天提出的願望清單上分別是:哈弗茨、維爾納、奧多伊、德斯特和格策。然而這五個人一個都沒來,取而代之的是羅卡薩爾、道格拉斯-科斯塔、舒波莫廷和誇西。

結果,上述幾位除了舒波莫廷在萊萬受傷期間頂上中鋒之外,其他人不是受傷就是達不到弗裡克的要求。陣容隨着賽季的進行越打越單薄,到了被大巴黎淘汰的歐冠比賽裡——對面替補坐滿12人各有其用,自己從二隊提拔連拼帶湊才坐滿7席,其中能用的只有18歲的穆夏拉和臨近退役還要代打中鋒的哈馬。

再加上喜歡的中衛搭檔阿拉巴和博阿滕已經雙雙宣佈下賽季走人,這活換了誰能受得了?何況對一個六冠王教練來說是不是不夠尊重?

總之,弗裡克和薩利的矛盾大致可以概括爲:我想要的你都買不來,我想留的你都留不住,能來的不是在受傷就是我也不想用。

所以,弗裡克一怒之下做出突然“炒掉”俱樂部這種看上去既衝動、又非常不合時宜的決定,反而得到了大部分拜仁球迷的支持。

當然,從來沒有任何一名教練能像遊戲玩家那樣隨意搭建自己的陣容,現實世界裡還有更多關於財政預算限制、出場時間權衡、陣容更新換代等等多方面的考量。退而求其次接受俱樂部的B、C甚至N方案都是常事,爲什麼球迷對薩利的意見還是那麼大?

因爲弗裡克想要的那些人都買不來,除了大家能理解的經濟因素之外,薩利的一些騷操作多多少少也要背些鍋。

過去兩年我們在報紙上讀過的騷操作包括並且不限於下面這幾條:

——佩西里奇經紀人第一次造訪安聯球場,薩利拒絕見面,後經中間人斡旋才達成租借;

——奧多伊轉會失敗,因爲切爾西不滿薩利在媒體上公開談論球員,憤怒決定停止一切談判

——同樣因爲數次在媒體上公開討論維爾納,引起了球員和經紀人團隊的不滿;

——還是因爲過多談論薩內,薩利公開向瓜迪奧拉曼城道歉;

——拜仁邀請霍芬海姆小將西布去體檢,對方主管表示薩利居然沒有事先徵得他們的同意。

……

在拜仁球迷的眼裡,薩利就是這樣一個“神奇”的轉會操作者。

老將免費放走或者低價甩賣,能接班的即戰力只會硬砸違約金;續約經常拖到最後一年,像阿拉巴這樣完全丟掉主動權;面對媒體口無遮攔,激發了切爾西、曼城等許多賣家的牴觸情緒;談判還總是磨磨唧唧,比如爲了一兩百萬差價把德斯特拱手讓給了巴薩

那麼問題來了,爲什麼拜仁高層卻幾乎全都支持薩利的工作呢?

一個原因是,薩利不管怎麼說反正都能把基本任務做完。無論你要替補中鋒還是主力中衛,反正甭管效果怎樣人都能到位,就像每個大公司都會有那種業績不出彩但總能踩準KPI的中層。

另一個原因是,薩利現在並不是一個單純的體育主管,同時還是主管競技的董事會成員。而且他升職的整個過程,背後代表着更大的權力換代。

拜仁絕對是整個歐洲足壇管理層最爲特殊的豪門。他們的核心高管往往不像其他俱樂部那樣是職業經理人或者投票選出的政客,而是俱樂部自己從球員時代就聲望很高的名宿

90年代,拜仁管理層的三巨頭分別是貝肯鮑爾赫內斯魯梅尼格。2002年俱樂部進行了全面改組,職業足球部門、青訓和女足獨立出來成爲了拜仁足球股份有限公司,董事會領導,監事會監管。

原來的頭號人物貝肯鮑爾擔任監事會主席,意味着實際上退出具體事務工作,把主要精力都集中在了2006年世界盃的籌備工作上。魯梅尼格的職位是董事會主席,這是管理層的最高職位。赫內斯從總經理升爲負責競技事務的董事會副主席,手上握有最多操作實權。

從此,開啓了魯梅尼格和赫內斯的雙巨頭時代。從貝肯鮑爾正式退休把主席交給赫內斯,到赫內斯因爲個人逃稅案坐牢期間魯梅尼格獨攬大權,再到赫內斯出獄後重回監事會。浮浮沉沉,核心不變。

俱樂部大佬都是球隊名宿的好處就是:他們真的很懂球。但缺點往往在於:正是因爲他們都很懂球且都在球員時代取得過巨大的成功,認準的事情不怎麼聽得進勸,意見不同時容易針鋒相對。

回顧雙巨頭的拜仁時代,融洽時兩個人全心全意爲拜仁帶來了無數輝煌,矛盾時動不動就各自立核心、想要不同引援、支持不同教練。“綠茵好萊塢”的戲稱背後,不時就能向上追溯到兩位大佬權力鬥爭的影子。當然因爲拜仁難以用科學解釋的獨特屬性,內鬥反而不一定會是壞事。

時過境遷,兩位大佬都到了退休的時候。

赫內斯已經在2019年宣佈退休,俱樂部主席的位子交到了前阿迪CEO海納的手裡。不過海納的履歷和長處都還是在商業經營,所以還是需要一個更強有力的角色來負責競技事務。

這個角色曾經嘗試過培養多特名宿薩默爾,但他因爲身體原因離開了拜仁。赫內斯之後找過克洛澤,但K神表示自己比起管理權更喜歡教鞭,再之後——便是薩利哈米季奇。幾年過後,薩利和海納加起來,現在基本上就能接班赫內斯所有的職權。

那麼魯梅尼格的接班人又是誰呢?2019年,拜仁官宣名宿卡恩回到俱樂部加入董事會,並且明確表示他會在2022年接替魯梅尼格成爲董事會主席。沒過多久,薩利表態自己已經做了多年實事,不希望比空降的卡恩低一個級別,也得到滿足進入了董事會。

有意思的是,卡恩雖然即將接替魯梅尼格的職位,但他本來打算去經商,又是赫內斯花了一年時間才把他勸回來的。所以——海納+卡恩+薩利的“新版三巨頭”,被很多德國媒體解讀爲這就是赫內斯仍然對拜仁有着巨大影響力的證據。

弗裡克和薩利的矛盾也是如此。一方面,權力換代正在最關鍵的過渡期,管理層不希望因爲一兩年的轉會不利就冒險打破計劃;另一方面,高層裡只有即將退休的魯梅尼格始終都是弗裡克的強力支持者,所以也有人推測這還是派系鬥爭。

尤其是,如果你翻翻赫內斯這兩年對於薩利的公開評價,會發現 “如果你在內部就知道他的工作多麼出色”、“每一筆轉會他都操作得很好”和“薩利現在更敢表達自己是好事”等等。與之對應,支持弗裡克的慕尼黑當地媒體前些天憤怒到口無遮攔:“赫內斯陰魂不散,養子薩利帶來了拜仁的無盡混亂。”

可能有的球迷會困惑不已,派系再怎麼鬥爭,至少雙方的出發點都應該是爲了拜仁的長遠發展。就算保住了薩利,要是他未來還在轉會上秀起各種騷操作,那究竟有什麼用呢?

這就要牽扯到一個更深層的問題了。

有一說一,主教練和體育主管的工作目標都是爲了讓球隊更好,但方式和着眼點有着根本的不同。主教練更多還是隻需要爲短期戰績負責,因爲短期出不了成績基本就沒有長期的機會了。但體育主管需要考慮更多,包括陣容的年齡結構、俱樂部的財政持續性等等。

所以,體育主管和主教練在很多俱樂部實質上近乎於一種上下級關係,比如前西布朗體育主管阿什沃斯就曾經說過:“我面試主教練的第一個問題就是,嘿這裡是我們對俱樂部未來的規劃,你願意接受這份工作嗎?”

但這個上下級關係,有時還會不可避免地因爲短期和長期的訴求不同產生矛盾。具體到弗裡克和薩利身上,更是代表着激進和傳統兩種不同理念衝突

球迷們都知道,拜仁一向是財政健康和量入爲出的典範。他們已經連續盈利多達28個年頭了,哪怕是去年洶涌的疫情也沒能打斷這一紀錄。和十年前相比,拜仁的長期負債減少了接近2億歐元。從2015年開始,更是沒有再從銀行借過任何一筆短期貸款

這樣的經營風格不僅是德甲的代表,也是歐洲豪門裡獨一無二的特例。你可以說這叫摳,也可以說這叫可持續發展。

回到弗裡克前面開出願望清單但沒辦法實現的問題,拜仁真的沒有能力滿足他的要求嗎?

答案肯定是否定的。豪門球隊通過短期貸款或者債券等融資形式完成大額轉會,在過去十幾年的歐洲足壇早已成爲常態。拜仁擁有奧迪和安聯等德國名企的大力支持,和各大銀行保持着良好的長期合作關係,還有一份無比值得信賴的財報。只要他們願意,去年利用短期融資簽下哈弗茨或者維爾納,甚至像切爾西一樣直接打包都不會有太大的問題。

在疫情期間各大俱樂部都收緊口袋、對着鉅額賬務發愁的情況下,家裡一直有餘糧的拜仁如果此時轉向激進些的策略,或許可以一次性同時解決豐厚陣容和更新換代的問題,把六冠王延長成一個更加輝煌的王朝

這可能就是弗裡克的想法,就像他在戰術裡始終要求高位逼搶一樣激進。

但這從來不是拜仁的傳統。

如果能再來個三冠王或者多拿一兩座歐冠,那麼王朝效應帶來更多收益,競技和經濟自然皆大歡喜。可是歐冠偶然性那麼大,如果連續意外出局或者引進的球星踢不出身價,那又會怎麼樣呢?尤文和巴薩就是前車之鑑,疫情也不知道要持續多久,可能就意味着拜仁也要丟掉此前數年的努力,重新面對龐大的債務壓力。

這是拜仁管理層絕對不想面對的局面,所以他們不願去賭。

兩種理念本來就存在衝突,薩利作爲具體執行者調和出的B方案無論是道格拉斯-科斯塔,還是薩爾和羅卡又全都不成功。再加上弗裡克無論在用人還是戰術方面都相當固執,薩利則不斷通過各種方式展現領導權威,兩人的矛盾日益激烈。矛盾的背後再牽扯到巨頭的權力鬥爭……直到全面引爆。

拜仁當然不想放棄好不容易找來的六冠王教練,但也不願意放棄未來的三巨頭成員。所以在弗裡克宣佈離隊後,他們仍然希望兩個人能互相理解達成某種“默契”,甚至傳出了想讓希斯菲爾德和海因克斯兩位傳奇主帥從中調解的消息。

可兩人的關係早已勢同水火、有你沒我,拜仁無論如何也必須做出這二選一的艱難抉擇。

或許,還是隻需要挑人不需要考慮財政的職位會更加適合弗裡克。比如有一支國家隊即將在歐洲盃之後告別他爭議不斷的主帥,隊裡有他熟悉的大部分球員,還有得不到的哈弗茨、維爾納、詹和亨裡希斯,簡直皆大歡喜。唯一不開心的——可能只有拜仁球迷。

耐人尋味的是,在官宣離任後,弗裡克感謝了多名拜仁高層,其中也包括了薩利的名字:“過去2年的經歷對我來說很難忘,我要感謝俱樂部主席海納,以及以魯梅尼格、卡恩、薩利哈米季奇爲代表的董事會,謝謝你們給了我執教這支偉大球隊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