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時專欄:趙春山》臺灣難道只是一道「開胃菜」?

3月18至19日,在美國阿拉斯加州安克拉治舉行的美中高層戰略對話成爲舉世關注的焦點。(圖/新華社資料照)

全球華人社會,許多人看了中美外交高層在冰天雪地的安克拉治,演出「2十2」對話開場白的那一幕,頓時熱血沸騰,彷彿一夕之間,就洗刷了中華民族的百年恥辱。就此而論,網路上瘋傳兩張凸顯「今非昔比」的辛丑年圖樣,絲毫不會讓人感到驚訝。

臺灣族羣意識作祟,政治立場涇渭分明,面對此情此景,喜怒哀樂都會被貼上標籤。最阿Q的表達方式,就是當一名觀棋不語的「真君子」。無奈,臺灣在中美對話一開始就被點名,成了對岸外交部發言人口中的一道「開胃菜」;臺灣是否會在隨後端上來的「正餐」露臉,恐怕有待進一步觀察。

我認爲激情過後,中美關係還是會回到以現實主義爲政策導向的基本盤,即維持一個「鬥而不破」的局面。鬥是爲了「出口內銷」,迎合各自內部的需求;不破是避免雙方從「文鬥」到「武鬥」,最後演成一發不可收拾的局面。

根據《紐約時報報導,這場對話凸顯兩國的不信任感加深。其實,中國大陸學者王緝思和美國教授李侃如,早就以「戰略互疑」來爲中美關係定性。他們認爲,「戰略互疑」源自:

一,不同的政治傳統、價值觀和文化。

二,對彼此的決策過程,以及政府和其他實體之間關係的理解和認識不夠。

三,對雙方實力差距日益縮小的認識。上述有些是涉及結構性的矛盾,有些則是屬於利益衝突的範疇,當雙方力量對比出現重大差距時,就會爲了本身利益而凸出雙方結構性的矛盾。

「戰略互疑」是導致雙方戰略誤判的主因。拜登的幕僚坦承,他們內部當初對習近平的評估,認爲他會謹慎行事,會聚焦國內經濟發展,以及避免和美國衝突,但是他們錯了,也忽略了習的威權民族主義能力。同樣地,拜登上臺後展現的強硬立埸,亦出乎中共許多人的預料。他們認爲,美國在會前就香港問題制裁24名中共官員,就是刻意擺出「先聲奪人」的姿態

季辛吉去年11月在彭博社舉辦的一次會議上說,中美危險之處在於,會發生一些超越口頭上言辭的危機,最後演變成實際的軍事衝突。許多專家預測,臺海是最有可能爆發衝突的地區,而臺灣幾乎難以置身事外。

川普執政時期,民共交惡兩岸關係急轉直下;但臺灣國際能見度的不斷提升,則是拜中美關係緊張之賜。臺灣在國際社會不是沒有風光的時候,臺灣曾是亞洲四小龍的領頭羊,臺灣的經濟實力,一度被國際媒體形容爲「大到不容忽視」。但「王小二過年」臺灣多年累積的老本,如今己被吃得所剩無幾,只靠老天給的「戰略地位」求生存。如果「戰略」運用不當,「地位」還成了「懷璧其罪」。

新加坡和臺灣一樣,擁有舉足輕重的戰略地位。美國是新加坡的主要安全合作伙伴,中國大陸則是新加坡最大的出口市場。面對中美對抗加劇,新加坡總理李顯龍說:「星國無法選邊站」。然而,民共互不來往,民進黨政府選擇站在美國那邊,這使臺灣有捲入中美衝突的可能。

我認爲中美已走進「修昔底陷阱」,雙方將被迫從事一場長期的鬥爭,雙方也都會利用「臺灣問題」進行角力。美國從地緣政治的觀點看待「臺灣問題」,認其涉及美國的區域安全利益。除此之外,《紐約時報》認爲,拜登新的對華政策,主要基於經濟上和外交上的競爭,但也準備在必要時將合作或對抗交替進行。因此,「臺灣問題」將被美國視爲與中共討價還價的籌碼

中共認爲「臺灣問題」是與美國發展關係的障礙。要解決「臺灣問題」,必須做好對美工作;但在中共眼裡,中美分歧涉及雙方的「敵我矛盾」,「臺灣問題」則被視爲「人民內部矛盾」。中共當然不會以處理對美工作的方式,來處理對臺工作。

臺灣無法阻止中美運用「臺灣問題」各取所需,但在「可操之在己」的部分,避免製造問題。臺灣應防止兩岸分歧,從對岸眼中的「內部矛盾」,升高爲「敵我矛盾」,因結果必是一場「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鬥爭,這非兩岸有識之士所樂見。

(作者爲淡江大學中國大陸研究所榮譽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