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大廠工牌丈母孃倒貼30萬?大廠工牌賣爆商家火速漲價

大廠工牌玩玩可以,但做這些事犯法

文 | 常濤 閆淑鑫

編輯 | 趙佳然

審校 | 羅琨

最近,某互聯網大廠工牌火了,甚至一躍成爲年輕人身上的“潮流單品”。有人調侃:這個大廠的工牌簡直就是他們的第二層皮膚,不然怎麼會通勤路上、購物逛街、乃至旅遊打卡,哪哪都能偶遇戴着這個大廠工牌的人呢?

但大廠是有門檻的。部分心生羨慕的年輕人選擇跳過努力和奮鬥,直接網上定做高仿大廠工牌,還因此誕生了專做大廠同款工牌、月銷量300+的“四年老店”。

“有大廠工牌誰還看得見愛馬仕?”

大廠工牌引發關注和討論,並不是最近纔有的事。早在2018年就有人在知乎發佈話題,你怎麼看杭州某大廠員工帶着工牌逛街?

近期某新勢力互聯網大廠工牌引發巨大關注,則與網上層出不窮的段子有關係,甚至引發了網友腦洞大開。比如,員工炫耀自己帶孩子海底撈吃飯,結賬的時候亮出自己的工牌,服務員愣了一下,最後減免一盤羊肉。又有人稱,曾在一位小哥坐地鐵過閘機時,無意中瞥見隔壁的人刷的不是交通卡,是工牌。

社交平臺截圖

還有更高階版本,比如,一個小夥將大廠工牌插進了ATM機裡,一頓操作之後就從ATM機裡取了一萬元。比如,丈母孃本來要30萬元彩禮,看到大廠工牌後,直接倒貼30萬元。再比如有了大廠工牌,誰還看得見愛馬仕啊!

這些調侃背後折射出的是這屆年輕人擇業時對互聯網大廠的嚮往。相較金融等高薪行業,互聯網員工擁有期權股權的概率更高。近年來,不少互聯網大廠奔赴資本市場,一輪輪造富神話羨煞旁人。

招聘平臺拉勾發佈的《2020年互聯網人才招聘白皮書》顯示,2020年度中,互聯網大廠在人才需求和投入上依舊勢頭迅猛,相比於2019年,字節跳動人才需求量增長66%,阿里巴巴增長65%,騰訊美團、滴滴的漲幅分別爲33%、31%、17%。從薪資來看,阿里巴巴平均月薪29440元,排名第一。字節跳動薪資漲幅12%,人才需求量及簡歷投遞熱度均排名第一,成爲“漲薪最快最受歡迎”的大廠。

有網友認爲,工牌是一家公司文化的體現,大廠員工喜歡展示自己的工牌,是企業自信的表現,“有些人是出於對這個公司的喜歡、崇拜、仰慕,帶着都覺得是種驕傲。”據新華網,2011年時任沃爾瑪全球高級副總裁、中國區總裁兼首席執行官陳耀昌就表示,“作爲公司總裁,我每天進辦公室大樓也要刷卡大家會直接叫我們的名字,不會說什麼董事長什麼的。這個工牌是我們的驕傲,而且我這個工牌我到今年11月的時候就會標一個‘5’,因爲我來中國工作五年了,未來我的希望就是這個號碼越來越大。”

但不是所有的大廠員工都這麼想。“一般走出園區我就摘掉工牌了,更不會戴着去逛街,感覺是種束縛。”北京某人工智能大廠員工說,“大廠員工太多了,我們都是螺絲釘,你只看到大廠的好,沒看到大廠的996。”也有大廠員工稱,“有時候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經常下班就忘記摘。”

進不去大廠,我做個工牌過把癮還不行嗎?

一心炫耀也好,一時忘記也罷,不可否認的是,大廠工牌在段子手們腦洞大開下火出圈了。有網店賣家也從中嗅出了商機。在一些電商平臺和二手交易平臺上,都不乏叫賣大廠工牌的賣家。

中新經緯記者實際體驗發現,在電商平臺上,只需要提供姓名生活照,就可以花錢定做一個大廠工牌。以某新勢力互聯網大廠工牌爲例,賣家報價150元一個,3個起包郵,下單當天就能做好。

該賣家稱,最近指定要該大廠工牌的人比較多,現在店裡的現貨已經沒剩幾個了,而賣完這幾個可能會漲到260元一個。

“這種材料不好搞。現在(賣工牌)算違規,(平臺)不讓上架了。”不過,上述賣家稱,他們還能繼續做,“要多少,付錢,我們辦,就這麼簡單。”

同樣是大廠工牌,賣家盼盼(化名)報價遠低於小杰。“單個35元,包設計、PVC雙面印製、卡套繩子,繩子默認純色的,印製需要再加3元,1-2天能做好。”盼盼稱,最近看到大廠工牌比較火,纔跟風做了這個。

一家已經營業4年的店鋪專門定製各大廠工牌,月銷已達300+,80元一個。賣家表示,只需要提供生活照、姓名和花名即可,“做出來的和真的一樣”。

律師提醒:買大廠工牌玩玩可以,但做這些事犯法!

針對工牌引發的討論,有些大廠也進行了迴應。例如,字節跳動文化官方公衆號“字節範兒”發文迴應稱,字節工牌並沒有那麼多特殊功能,最特殊的在於個性化的工牌照以及數據線掛繩。至於爲何字節跳動的同學總是戴着工牌?文章稱,除了忘記摘,不少同學確實習慣於隨時佩戴工牌,即便在離開辦公樓時。僅在北京,字節跳動就有39處辦公點,辦公樓之間的通勤便成爲常態。若是搭乘穿梭車,大家需要向司機師傅出示工牌;若是選擇溜達着通勤,也不會刻意摘下工牌。

“在一些年輕人看來,大廠工牌隱藏的信息很多,比如社會地位、收入以及素質較高的交際圈等。此外還可能意味着一些隱性福利,比如免費豐盛的午餐。這些都是大廠工牌引發熱議的原因。”勞動法專家、中銀律師事務所高級合夥人楊保全接受中新經緯記者採訪時說。他認爲,如果定做大廠工牌純屬爲了娛樂,對公司沒有傷害性,那麼這種行爲並不違法

但楊保全同時提醒,如果利用定做的高仿工牌,假冒公司職員身份,去騙取一些合作、優惠、實際利益,或者做一些有悖公序良俗的事情,這樣做對公司是有損害的,也是違法的。

“一般企業的工牌會印上企業logo,而這些logo一般都被註冊成了商標。定做高仿工牌,如果是爲了娛樂,沒什麼問題,但如果定做這些工牌的商家出於商業目的,則構成侵權。”楊保全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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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廠工牌:在相親局上和北京戶口一樣吃香

近日,脈脈上有一名認證爲騰訊某員工的匿名網友發言:「昨晚帶孩子去吃海底撈,結賬時問騰訊員工可有優惠。掏出工牌後,服務員愣了一下,最後給減免一盤羊肉,望着兒子驕傲的目光,我瞬間以我司爲榮。」

此帖一出,旋即引爆網絡,大廠員工紛紛以“工牌”爲題開始自嘲、自黑和自嗨:

美團員工:「我上次亮字節的工牌,別人直接把店給我了。」

商湯科技員工:「我司刷臉,服務員看到立馬免單。」

拼多多員工:「上次我亮了工牌,服務員立馬給了我一包紙巾。」

本站雲員工:「上次我掏出本站工牌,別人跟我請教養豬心得。」

陽光財產保險股份有限公司員工:「我亮了下工牌,服務員說‘我不需要,謝謝。’」

脈脈熱搜話題#我有字節跳動工牌,你有嗎?#也出現了很多神回覆。

一位網友說:北京西站看到帶字節跳動工牌的人,這是要回家光宗耀祖嗎?

一位不是字節員工的網友說:「帶字節工牌,可以商務座通道進站,可以去貴賓休息室,高鐵乘務員一直小哥哥的叫着要微信,我酸了。」

當脈脈上的討論最終進化爲「奧特曼變身器和字節工牌,你選哪個?」這種終極問題後,「工牌事件」開始出圈。在小紅書、抖音、知乎等社交平臺,一旦涉及曬工牌、掛工牌出街的話題,都能成爲網友調侃的對象。甚至有網友戲稱,在小紅書上,十個曬工作證的就有六個是字節跳動的。

大廠員工的自黑和外界的調侃混雜在一起,多少能夠說明一個問題:互聯網工牌儼然已經成爲現代年輕人趨之若鶩的身份象徵。除了能夠在街頭巷尾及各種公共交通工具中吸引路人目光之外,還有一些實際的好處,譬如相親局中,亮出大廠工牌就宛如亮出經濟和智商證明,令丈母孃高看一眼。

A

藝術高於生活但源於生活,文學作爲藝術殿堂的一顆明珠,不會錯過任何一個反映現實的機會,「工牌文學」平地起高樓,「文學家們」蜂擁而上,寫下諸多經典篇章,而工牌母題之下,各種文學流派拔地而起,可謂百花齊放。

青春傷痕文學首當其衝,一位字節跳動員工寫下的愛情篇章,以工牌爲楔子,洞穿愛情的本質。

結尾的留白讓廣大讀者閱畢仍不滿足,催更紛至沓來,這位不具名的大廠作者也不推辭,把故事講完:以雙方複合爲開端,深夜向姑娘科普「字節跳動」,姑娘的崇拜的讓他十分受用,終於下定決心與她重新開始。

「字節跳動版卡夫卡」也跳將出來,公司和自己的身後事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當代網絡文學自然不能少了「你的父親」朱自清:

更有咬文嚼字的「紅樓體」:

最後,網友直接總結了「工牌文學」的七大文風:馬爾克斯孤獨版、加繆局外人版、錢鍾書圍城版、魯迅棗樹版、撒貝寧版、魯豫採訪張一鳴版、易立竟採訪張一鳴版。

B

「工牌文學」之外,「工牌穿搭學」也應運而生。當大廠工牌成爲時尚單品時,我們該如何正確佩戴一張大廠工牌呢?

掛在脖子上?不,正確的佩戴方法是斜挎,最好再加上LV揹包,以及一雙AJ鞋子,如果還不夠直白,能在揹包上掛一袋從公司打包的下午茶就最好了,這樣,你就是整個西二旗地鐵最靚的仔,再前後走幾步,吸引更多的目光,遇到懂事的人,你還能得到一個90°的深鞠躬。

在一統天下的字節工牌面前,饒是騰訊字牌也要自慚三分:

而當你以爲工牌斜挎是頂級潮流時,該騰訊員工提出了更加別具一格的戴法:「明兒我貼頭上,不能輸。」

挎出時尚感,也不足以完全展現大廠工牌的地位,在一些場合中,大廠工牌甚至已經到了可以和北京戶口、房產證相媲美的程度,最典型的應用場景便是相親局。有網友總結了最近在脈脈上相親的優勢條件,針對男性,在五個橫掃相親圈的優勢條件中,除了年薪、房子、身高、學歷這些基本條件之外,「擁有一張字節跳動工牌」也擠進了前五名,成爲新的潮流。

在北京海淀區,乃至全北京,大家都知道穿着人大附中校服的意義,這代表着全北京中學學業最出類拔萃的那部分孩子,前途一片光明,人大附中有多強,知乎的熱門問題可以作證:「如果災難降臨,地球上只有人大附中學生倖存,人類文明將會以多快速度重建並發展。」現在,在一些人的觀感中,掛着大廠工牌出街,便可與穿着人大附中校服充當彰顯身份的戰袍等量齊觀。

擁有一張互聯網大廠工牌不僅能讓別人高看一眼,還能帶來一些或顯或隱的好處。

2020年,公衆號「倪叔的思考時間」寫過一篇《寫給互聯網大廠員工的真心話:2020年,別瞎折騰!》,文中介紹整個互聯網行業鉅變時稱:「在2015-16年,整個互聯網資本泡沫上升到頂峰時,你只要亮出一張互聯網大廠的工牌或許就可以換得一筆不菲的融資,出任CEO,走上人生巔峰。」

如今創業大潮已經過去,傻錢難找,但大廠工牌帶來的榮耀感仍在。仍然有人會在電商平臺上定製一張互聯網大廠工牌給自己掛上,花點小錢換回路人青眼有加帶來的滿足感

電商平臺上有很多可以定製大廠工牌的賣家,這些店鋪只需要客戶提供姓名、照片、工號即可,價格在35元到50元不等。一家宣傳語爲「字節跳動同款工牌定製」的商家,價格顯示爲1元,但實際上價格是50元一張,材質爲硬卡片,在該商品的店鋪簡介裡,清楚地寫着「不保證使用」,其實此項免責聲明基本屬於脫褲子放屁,畢竟買賣雙方都心知肚明,這樣的工牌只有沐猴而冠的效果,「反正不能刷卡的啦」。

把「字節跳動同款」擺在最顯眼的地方,說明商家也清楚什麼工牌在市面上最受歡迎。這樣的廣告詞終究還是引起了字節跳動官方的注意,現在再點進店鋪就會發現,原先1元的「字節跳動同款工牌定製」已經被下架了,取而代之的是「工牌定製」,但是在店鋪裡,還是能看到一些其他公司的工作證定製, 「埃森哲、施耐德、安永、博世、IBM」……

定製原因各有不同,有人因爲離職想要留一份作爲紀念,有人因爲無法進入大廠而留一個念想,更多的則是一些預備戴着工牌出門收集滿足感的人,以及騙子。

C

其實,大廠工牌並非現在才受追捧。早在2018年,網絡上就出現類似帖子:爲什麼阿里的員工要帶着工牌逛街?

這篇帖子遭到了很多大廠員工的反擊,不少人認爲作者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

當時,不少網友發表意見,爲這位阿里員工辯白,「真的不是炫耀,只是忘了」。有人發出了阿里工牌的使用場景來證明「真的是忘記了」:阿里園區進門出門每個門每個樓層都要刷工牌,阿里的工作節奏,員工晚上搞到凌晨是很正常的,出門進門都要其他門禁,身上也沒個口袋,掛脖子上又怎麼了?

阿里並非個例,這些年,在不同的社交平臺,總是能夠看到諸如「在大街上看到戴騰訊工牌的人,他們是怎麼想的?」的問題。華爲工牌、美團工牌都成爲了被質疑的對象。而底下評論也不乏來自同行的自辯——「真的是忘了」。也有人表示,工牌如果丟了可能面臨罰款,所以一直掛在脖子上最安全。還有人道出更容易被圈外人接受的小心思:有些企業和商家合作,真的是憑藉工牌可以享受優惠,滿足生活福利。

在這些評論和跟帖中,我們能看到外界對於互聯網大廠工牌的「不解」與「嘲諷」,以及互聯網大廠民工的「自黑」。在外界看來,那是越來越內卷、越來越難進的大廠,是本科、甚至是研究生起步才能進入的大廠;而在大廠內的員工們看來,他們的自黑背後並非隱形凡爾賽,更多的是一種自我嘲諷,無論是對996的嘲諷,還是對公司戰略的嘲諷,都充斥着一個普通互聯網民工無力抗拒的無奈。

「只能說太魔幻了。」某互聯網大廠員工表示,「其實,我能感覺到的是,這種自豪感。我說在大廠工作,旁人就會說,‘厲害啊,去了這麼好的公司’,還有人會說,‘傳說大廠內卷,裡面的人都很厲害’,但實際上並沒有想象中那麼好,只能說,互聯網大廠在現在這個社會是個香餑餑。」

看起來,「大廠工牌」的故事,無非是「圍牆」悖論的另一種演繹:牆外的人想進去,牆裡的人倒也未必那麼想出來,只是當工牌扮演的一支紅杏出牆來後,大家終歸要議論一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