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話》追憶「自費愛國」的宋東文先生(郭冠英)

宋東文在華山西峰頂。(圖/郭冠英提供)

宋東文寫自己的史話,常常以「我當年幾歲」做斷句或結尾。

他是10月18號去世,有位雲南作家歐之德,貼出了宋給他的書《臺海滇雲》所寫的跋,這是今年的3月30日寫的,談的是11年前宋的「夏潮基金會」辦的雲臺作家互訪行程的回憶。裡面還有一首詩:

夏日清涼一片潮,海天凌空架虹橋。

七色連接雲之南,八面風光有扶搖。

我想到,宋逝那天我正在貴陽看「甲秀樓」,然後去安順、昆明,當年我與宋曾規畫一次滇藏線的自駕行。

11月26日我又去了西安、鄭州、北京,參加「楊虎城130年誕辰紀念會」。我在想,我與宋東文來過許多次大陸,但好像沒一次參加「夏潮基金會」組織的作家、青年的活動,只有最早的在廈門和澳門的兩次活動,那都有毛鑄倫在。毛當時好像是「中國統一聯盟」的主席,宋東文就是毛介紹給我的,但是在1977年淡江「唱我們的歌」的時代,我就認識了楊祖珺,王津平等人,宋東文在2016年的長篇訪問(3萬字)中說到這段:

做「紅毛城」的副歌。

你們問到李雙澤,他海邊溺斃是我離開淡江的以後的事。在等待去當兵的那個夏天,我沒有回后里老家、都在淡水鬼混,也常混跡他住的「動物園」(一個在淡江後山,租給學生的三合院農居)。當時的生活很瀟灑,一羣人有一頓沒一頓的活着,上午睡覺,下午就去淡海海邊游泳,晚上回來有酒就喝酒,拿着吉他瞎唱閒聊。李雙澤很多歌曲是這種情形下做出來,因爲我也稍會彈吉他,〈紅毛城〉這首歌的副歌整段是我做作曲的。

我入伍當兵沒多久,〈美麗島〉、〈少年中國〉這兩首最出名的歌曲,李雙澤就全部創作出來了。李雙澤泳技非常好,我和他一起海邊泡過水,沒想到他最後居然因游泳死在海邊,不可思議。

李雙澤跟王津平關係感情都很好,他倆在「淡江週刊」、「民歌運動」、「鄉土文學論戰」…合作無間。李雙澤意外死亡後,我也被保安處逮捕,王津平很傷心,跟人說李雙「澤」、宋「東」文這兩個字太巧合,他同時失去一個好朋友跟一個好學生,非常難過…尷尬的是我1978年被釋放,人好好地活着,王津平就不再提這個巧合了。

李雙澤的一幅水彩畫「淡水風光」,今天仍然掛在我辦公室牆上. 多才多藝又熱情洋溢的李雙澤!」

8月26號,毛妻魏麗貞找到了張毛鑄倫、宋東文唱歌的合影,寄給楊,楊回:「哈哈哈,想念老毛子,謝謝毛嫂轉傳!我來傳給阿宋,也好久沒看到他了。(祖珺)」

大家都不知阿宋那時已病,3個月就走了。

宋東文與毛鑄倫。(圖/郭冠英提供)

我在想,宋東文這20年來辦了好多的文化交流團,都是他「三自愛國」。當時還解嚴不久,國民黨仍當政,雖然還叫着反共,但開放探親後已可較大的接受兩岸交流,甚至陳水扁時都如此。當時「夏潮基金會」成了個高級文化旅行社一樣,向陸委會請證、送批,打交道,都弄得熟門熟路,宋「自費愛國」,當然不會想在這上面賺錢,他只想把這理想做好。可是他現在如果還像15年前那樣做的話,那鐵會被抓起來。在這亂立、違憲的反滲透「國安法」下,宋東文不是入獄就是禁止境出海,不會讓他再「三自愛國」。他會遭遇與「愛國同心會」周慶峻一樣的命運。

我2號從北京飛臺灣省,到家已是3號了,清晨睡覺前看一下手機,在「宋東文臺灣羣」裡面,跳出了「青山着意化爲橋,追憶…」我很驚訝,因爲統派3個領袖,毛鑄倫、王曉波都病了好久,王在18年5月與石文傑(宋曾捐他選舉費3萬元)和我去「傅鍾」聲援管中閔後,王回家,就沒再見到他兩年了。而宋多年前得過病,但已復原,他走得突然,而且一個多月我們才知。

我這幾天在北京還想到他,說回來要去看他。30號去一個藏傳佛教院,有人提到要去西藏走走,我就說7、8年前吧,宋東文與我計劃要自駕走川藏或滇藏線。當然他會說,再不去我們這個年紀可能去不了了。他還說就可開他北京那部克萊斯勒Grand Voyager 3000去,但最後又放下來了。

我想,我這一生如果能去,我要把車漆上「東文」字樣。

1號我去「朝陽公園」走,看着門口對街的棕櫚泉公寓,我告訴友說,宋東文以前住這裡,我也來住過。後來他搬到三元橋去了,還與我約朋友在三元橋吃飯。

宋東文原在大臺北華城的頂上一間房子,那裡可以看到整個臺北市,我去那個大院子時,還說這裡將來可以架炮轟敵。

後來他搬到大安森林公園旁一個高樓頂樓,我還沒去,有時我拍了公園照就傳給他。說我在上望,你是鳥瞰。

我經北京「安定門」的時也會想到他,2009年228我講愛國言論被迫害,宋與我一起上京面謁「華藝公司」,在「安定門」旁邊四合院吃了好飯,主人慎重送了宋「上善若水」的字,爲宋在2002年開了「若水堂」書店。

後來就有用「宋東倫」筆名發表文章,取宋東文與毛鑄倫各一字。

宋的「夏潮基金會」辦公室,就設在仁愛路與建國南路交口大樓的十樓,頂樓是連戰的辦公室。

這裡給我撐了很多場面。我組了個「紹唐歷史研究會」,紀念傳記文學的劉社長。我在這裡掛起個「紹唐會」布招,就接待大陸歷史學者及政協領導在那開會,重要的兩次還上樓去看連戰。

「辛亥革命一百週年」,我與宋東文及胡佛、王曉波、王津平、毛鑄倫、張麟徵、紀欣、劉國基,去北京政協禮堂參加了紀念會。那些年也參加了「西安事變紀念會」幾次。2016年12月,「西安事變80週年」前,我請了宋東文來,住在華清池溫泉旅館,看「兵諫亭」,7日去華山,在西峰頂,我拍了宋東文照。他笑着。

時年61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