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記之外的秘辛(一)/「第一夫人」蔣方良的冷暖歲月

方良低調到近乎神隱,沒有第一夫人頭銜,她的官式稱謂是「經國先生夫人方良女士」。(圖/本報資料照片)

近日隨着《蔣經國日記》公開,揭秘當年家國驚濤駭浪的過往,讓外界對「蔣家人」更加好奇,尤其蔣經國在日記中竟否認章孝嚴章孝慈是他與女子章亞若所生之孿生子,更引發震撼。無論此言是否屬實,不禁也讓人連帶想起另一個女人─蔣經國的太太蔣方良。這位貴爲第一夫人,卻又不是所謂的「蔣夫人」,到底她是怎樣的女人?

已故資深專欄作家博文曾在《中國時報》寫過多篇有關蔣家的文章,以下就是他所寫的蔣方良。全文如下:

蔣方良是個極爲獨特的第一夫人,她一生從未享受過第一夫人所應 享的榮華富貴,亦從未在政治和社會聚光燈下發亮,她一直在「永遠 的」第一夫人宋美齡的陰影下,低調過日子,鮮少出家門。一九三七 年隨經國回中國,直至病逝,方良在六十七年的第一家庭生活中,親炙最多的就是丈夫經國、三子一女、公公蔣介石婆婆宋美齡。從方良和他們的關係中,可看到她在第一家庭中的心路歷程和冷暖歲月。

經國、方良攜長子孝文女兒孝章回到溪口老家時,婆婆毛福梅( 經國生母,三九年遭日機炸死)仍健在,她對俄國媳婦最好。毛氏看 到遠離膝下十二年的經國帶着方良和一對幼兒幼女回家,高興得熱淚 直流,併爲經國、方良補辦婚禮。方良和孝文、孝章開始學寧波話, 方良則是「到家後沒兩天就下廚幫忙」,對烹飪有興趣的方良,很快 地學會做寧波菜,更擅長做寧波醃菜。蔣經國的親家俞大維過去常收 到方良送來的醃菜。

蔣介石對方良也很好,頗關心她,一九六六年五月十五日方良過五十歲生日,蔣介石特別親筆寫了〈賢良慈孝〉四個字送給「芳娘賢媳 」。蔣方良在公公的筆下是「芳娘」,但對外則稱方良,據說這是蔣經國的留俄同學徐君虎建議的。蔣介石疼愛孫輩,也很滿意方良的應 對進退和帶有俄國腔的寧波話。

宋美齡與蔣經國關係不好,兩個人沒有必要就儘量不照面,宋美齡疼愛女扮男裝的孔二小姐和其他孔家子女,尤甚於一切,而經國最討厭的人偏偏就是孔家子女。宋美齡很少和蔣方良接觸,兩個人的背景太不一樣,滿口英語的宋美齡當然不會把「土土的」方良放在眼裡, 方良也很識相,她絕不會去搶婦聯會做的事,那是宋美齡的禁臠,她更不敢和宋美齡爭鋒頭。方良自己是蔣夫人,但她從不對外自稱蔣夫人,因那個尊號只能供宋美齡獨用。即使方良成爲第一夫人,她也不 敢使用這個稱號,媒體亦從不稱她是第一夫人,反而曾文惠、吳淑珍 比蔣方良聽到更多「第一夫人」的叫聲。

方良和經國的關係愈老愈密。中壯年時代的蔣經國是不受拘束的人 ,好的一面是精力充沛、幹勁十足、充滿理想;壞的一面是嗜酒好色 、任性魯莽,無人可以管束他,婚外情特多。陶涵(Jay Taylor)所 寫的《蔣經國傳》都講得很明白,酒色殺伐過度和不重飲食,導致蔣 提早得到糖尿病。宋美齡有次對李登輝說:「經國啊,東西都亂吃, 所以糖尿病很厲害。」蔣方良對丈夫在外拈花惹草到底知不知情?也許知情,但又有何用。從大陸到臺灣,蔣經國有數不清的越軌行爲, 陶涵說,蔣經國和一些女性親近,已婚和單身都有,「有一位女友是 某空軍將領的女兒,懷了身孕,前往美國。」

從中國傳統「相夫教子」的角度來看,方良顯然未能達成這項任務 ,據說她自己亦頗覺遺憾。她無從干預經國的生活,對孩子亦乏管教 ,和經國、方良屢作長夜飲的中情局臺北站長克萊恩亦說:「芬娜( 即方良)就像一位典型的美國母親般的寵愛與縱容兒子。」前中央社 東京分社主任李嘉曾對《蔣經國傳》的作者江南說:「經國和方良的婚姻,並不和諧,夫妻勃谿,蔣方良急欲帶着孩子回蘇聯,經國一怒 ,把桌子都掀了。當然,這是早年的事,後來蔣方良愛上方城之戰, 她的大部分時間,消耗在牌桌上了。一九五○─一九六○年間,牌搭 子悉由當時任臺製廠長的龍芳安排。」蔣孝勇說,他母親的麻將癮, 受到父親的勸告後戒掉了,當時經國是行政院長,他不能讓人批評閣 揆夫人竟然打麻將。不打牌以後,方良的唯一嗜好就是打高爾夫球

由於經國夫妻對兒子疏於管教,使蔣家三個兒子很早就變成「問題 兒童」、「問題少年」和「問題青年」,並多在青壯年之交即撒手人 間。蔣家御醫熊丸說:「經國先生家事,真把他煩得夠苦,他的親 人在外面老是惹禍,有的一個月就惹一次禍,讓經國先生傷透了腦筋 。」蔣經國自己亦對熊丸說:「國家的事再困難,我都可以全心全意 地做,唯有家事我一點辦法也沒有。」郝柏村在日記中也提到孝武、 孝勇極爲不睦,甚至拔槍相向,蔣經國要他出面調解。兒子不成材而 又個個先走,蔣方良變成全世界最孤寂、最可憐的第一夫人。

一九七○年十一月,行政院新聞局長魏景蒙在維也納秘密從蘇聯特務維克多.路易士(以英國記者身分掩護)手上攜回一封信給蔣經國 。那封信是方良的姊姊親筆寫給妹妹的,姊妹從小失去父母,姊姊撫養方良長大,姊妹已失散三十三年。蔣經國看完信後對魏景蒙說:「不錯,這封信是她姊姊寫的。」說完即把信揉成一團,丟到字紙簍裡準備銷燬,並囑咐魏勿告訴任何人。一九三七年隨丈夫到中國後,蔣方良就未再見到故鄉的山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