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秀雲跟我說秀峰已經傳來消息,說是那院子都已經整修好了,算算時間那些製紙原料浸泡的時間已經夠了,我打算這兩天過去看看,進行下一步的加工。
憑着女人的敏感和習武之人的敏銳,最近感覺到總有一道若有若無的目光一直跟着我,想來是有人在監視我的行動了。而有能力、有理由這麼做的人應該是那宣熠瀾。
沒有人會喜歡被窺視的感覺,我要去找那宣熠瀾說清楚。
“王爺下朝回來了嗎?”我抓了個家僕就問。
“回來了。”
“在哪?”因爲生氣語氣生冷。
“在……在書房。”平時對待下人都很和氣,第一次看見到我發火那家僕被嚇住了。
書房,我想也是,去書房找他。剛到書房外的迴廊上就看見他出來了,旁邊還有一個人。
我迎了上去,掃了一眼旁邊那人。嚇!真是大白天見鬼了,竟是那詭異之人,天還沒黑他怎麼就跑出來了,下意識的看了看天。
他一時呆住了,滿臉驚訝的看着我。
宣熠瀾也覺察出了我們之間氣氛有些異常,輕咳了一聲。
他立即回過神來,恢復常色。
我轉眼看着宣熠瀾。
“我在書房等你。”雖然有些失禮,但我想快點解決問題,不想在這糾纏太久,扔下他們走進書房。
坐在書房裡等他,心情也冷靜了不少。
一會兒,宣熠瀾回來了,在我對面坐下。
“公主有何事?”態度冷淡。
“王爺對我有何懷疑?想了解什麼?請直接來問我,我會據實相告。如果不相信我,你也可以光明正大的派個人跟着,不要讓人偷偷摸摸的監視我。”我坦然的望着他,態度強硬。
他冷冷的看了我一會。
“希望公主能像說的那般坦然。”語氣裡充滿了懷疑,而且不知爲什麼“公主”這兩個字,今天聽他叫着顯得特別刺耳。
懷疑我?雖然有些生氣,但仍努力冷靜的看着他,等着他的問題。
“那麼請你你告訴我,你是永安公主還是展涵月?”凌厲的眼神直視着我,讓人充滿了壓迫感。
“王爺調查過我了!”原來是懷疑我的身份。
“沒錯,那日和你一起出去後我便對你產生了懷疑。看你那日的行爲、處事應該是對那百姓生活非常瞭解,試問在一個在深宮中長大養尊處優的公主,如何能體會到民間疾苦,瞭解平民百姓的生活?!”
“所以你便派人調查我,那麼調查的結果如何呢?”我很好奇。
“南澤皇宮裡的一致說法是,你是後宮一嬪妃所生,因爲在你出生的同時孃親就死了,所以被認爲煞氣太重,於是被送予一得道女僧爲徒,由一宮女在身邊照顧。前些日子,你正巧碰上皇上遇刺,爲救皇上身受重傷,便被接進宮裡醫治,並被封爲永安公主。還有你在出嫁前的確在一庵廟裡住了一晚。”他平靜的陳述着調查結果,感覺不到他的一絲情緒。
原來皇上是這麼安排我的身世的,呵,還滿合理的嘛。
“那這麼說你不相信這個說法?”我很感興趣的看着他。
“雖然這個故事很合理,但是有一件事卻很令人懷疑。”他停了一下,觀察我的反應。我依舊悠然、冷靜的看着他。
“據悉,南澤皇上的長兄隱匿十多年,幾月前密謀行刺皇上,行刺失敗被擒後自殺身亡,後來卻被恢復王爺封號葬於南澤皇陵。事後被牽連的家眷、家僕都被釋放,可是卻唯獨不見了那王爺的養女展—涵—月。據瞭解,那展涵月從小聰慧過人,尤其擅長寫文作詩,而且她的身邊有一丫鬟也叫柳秀雲”犀利的目光直射向我。
我平靜的回視着他的犀利。
“你認爲展涵月與皇上達成某種協議,然後以公主之名與西嶽聯姻?所以你懷疑南澤的誠意,認爲南澤另有企圖嗎?”
“我確實懷疑你的身份。但關於南澤的誠意與企圖,事關兩國安危大事,我不會輕易下結論。” 宣熠瀾略爲思考了一會兒說
“我是南澤的公主,是父皇的親生女兒。”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字說得清清楚楚。
我挽起袖子,將那胎記示與他看:“以王爺對南澤皇室的瞭解,應該知道這胎記的意義吧。”
他的眼裡露出明顯的疑惑與一絲的難以置信。
“展涵月已經死了,我確實是父皇的親生女兒,你不必懷疑南澤的誠意。”我向他確認了自己的身份。只是現在還沒有足夠的勇氣和力氣去剖開那傷口,無法向他講述事情始末。
“來西嶽之前,我向父皇承諾了一件事情。”我認真的望着他。
“何事?”他也顯出了誠意。
“我要在西嶽百姓中建立起南澤的友好形象,使兩國的友好關係深入民心,民乃國之根本,到時民心所向,兩國關係自然牢靠堅固。或許往後就再也不需要任何公主背井離鄉,別離親人,遠嫁他國了。”這是我的承諾,也是我心底的願望。
“你相信南澤的誠意和我的承諾嗎?”
深深的望着我。
“公主已經開始去實現承諾了,我相信公主。”他的眼裡不再有懷疑和探究。
“我們以後要相處的時間還很長,我不喜歡猜忌和懷疑,也不擅長陰謀,以後有事我們都攤開來談,坦誠相對好嗎?”我實在不願意生活得那麼累。
“好,若真能如公主所言,我也很高興。”問題解決,他也露出了輕鬆的表情。
“我還有件事要和你說。”我非常嚴肅的看着他。
“請說。”
“做紙的場地和原料都已經準備好了,我想盡快開始其它工序,這白紙只有我會做,還有白紙也不是一兩天能就能做出來的,所以我必須要經常出府,王爺是否有意見?”既然說了要坦誠,我決定不在瞞着他做這件事了。
他在考慮。
“你可以派人跟着我,只是不要派朝廷官員,白紙做出來以後我會有具體的推廣計劃,使更多的百姓受益,我不要朝廷官員拿去與商人勾結謀取暴利。”
“好,我讓楊逸跟着你。”
“嗯,那沒事了,我回去了。”
走到門口,我停了下來,背對着他。
“對展涵月而言,與蘭熠宣在秀水鎮相遇,雖然只是短短兩天,但卻是她心底最爲乾淨、美麗的回憶。” 今天雖然他沒提起這件事,但我知道他一定記着。
說完我沒有回頭看他的表情,徑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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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熠瀾
“對展涵月而言,與蘭熠宣在秀水鎮相遇,雖然只是短短兩天,但卻是她心底最爲乾淨、美麗的回憶。”
這句話讓宣熠瀾的心不由輕顫一下,手中杯裡的茶輕濺而出。
展涵月,當他從調查結果中看到這個名字時,就猜測着她與那率直無憂的少年是否是同一個人,雖然先後音貌相差很大,但眉宇間的相似已給了他答案,只是他不願去肯定。
“我父皇的親生女兒。”雙眼坦然、堅定的望着他,即使沒有那胎記,那份坦然與真誠也會讓他不再懷疑。
“展涵月已經死了!”這句話重重地砸在了他的心上。少年的率真是他欣賞的,少年自在的生活是他嚮往的。
“爲什麼?”當眼睛對上那雙藏着深深的痛楚的雙眸時,即將脫口而出的質問不由的又咽了回去。
那清澈、冷靜的神色,遮不住那份深沉的痛楚,那份痛楚也刺痛了宣熠瀾的心。使他不忍心也無力再追問。
展涵月已死,蘭熠宣也不復存在,那隻能是一段回憶,也是宣熠瀾心裡最乾淨最美麗的回憶。
“我要在西嶽百姓中建立起南澤的友好形象,使兩國的友好關係深入民心,民乃國之根本,到時民心所向,兩國關係自然牢靠堅固。或許往後就再也不需要任何公主背井離鄉,別離親人,遠嫁他國了。”
這些話深深的震憾了宣熠瀾,這不是一般女子所懷的抱負。
“你相信南澤的誠意和我的承諾嗎?”
深深的凝望那雙眼睛:有痛楚、有坦然、有真誠、有堅定,沒有一絲的虛假與掩飾。讓人無法不相信。
她帶着他去了解那些貧苦百姓的生活,她讓他明白,不只是安疆定國纔是國家大事,民生民計也同樣重要。
她已經在努力的去實現自己的承諾。他看到了,也感受到了。
“我相信你!”他也許下了承諾。
“我們以後要相處的時間還很長,我不喜歡猜忌和懷疑,也不擅長陰謀,以後有事我們都攤開來談,坦誠相對好嗎?”
“你可以派人跟着我,只是不要派朝廷官員,白紙做出來以後我會有具體的推廣計劃,使更多的百姓受益,我不要朝廷官員拿去與商人勾結謀取暴利。”
呵,她真的是直言不諱,想到往日種種,每一次她對自己也都是坦誠直言。再想到得知她的身份可疑,而對她產生懷疑派人監視的事,宣熠瀾不由有些懊惱。
每日疲於應付朝廷裡的虛假與陰謀,回到家真的能放下那份提防與算計?公主我會試着與你坦誠相對的,宣熠瀾心裡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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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曄麒
從王府裡出來,宣曄麒心緒不寧,來到了那江寧塔上。
習習秋風,吹皺了寬廣的河面,也吹亂了他的心。
她是南澤的公主,是瀾的王妃,是他的——兄嫂!想到這兒,他心底不由泛起一絲酸澀。
第一次遇見她,她在樹梢上飛掠着,嘴裡還唱着奇怪的歌。
“想要飛得更高”她那時看起來確實像振翅欲的小鳥,又像是闖入凡間的調皮精靈。
當她來到近處看到他時,受到了驚嚇,一雙清澈、透明的眼眸瞪着他,沒恐懼,但很生氣。
雖然沒有什麼錯,他還是不由的向她道了歉。
“抽刀斷水,水更流。舉杯消愁,愁更愁。”留下句詩,她便翩然而去。
她這是在寬慰我嗎?夜已至深,她爲何獨自一人在外遊戲?那雙清澈的眼睛,爲什麼看起來那麼孤獨?……
第一次偶遇,她給他留下了滿心的疑問。
第二次相遇,在這裡,宣曄麒環顧了一下塔亭四周。
那日因爲討厭宮廷裡虛僞的應酬,藉口出來在這塔尖上賞月。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一女子低吟的詞句飄到他耳裡。
如此好詞,所人所作?欲問究竟,飛下塔尖。
又一次把她嚇壞了,當她驚恐的看着他時,宣曄麒不由一愣,是她!
仔細的打量着她,臉上淚水未乾,眼裡充滿了無盡痛楚與孤獨。一身白色的衣裳襯着臉色越發慘白,脫塵絕俗的站在那月光下,那麼清冷,那麼令人憐惜。
覺察到他的打量,悄悄的拭去臉上的淚水,一臉戒備的望着她,那份倔強與堅強,讓宣曄麒不由感到心疼。
“我已經成婚了。”當時他並不相信,以爲這只是她拒絕他的接近的藉口。
沒想到這竟是真的,真的……
今日見到自己,她居然擡頭看去看天色,她是不是真把我當成只在半夜出現鬼魂了,想到這宣曄麒不由輕笑,笑着心裡有些發苦。
她是公主是王妃,集地位、榮華於一身,卻爲何眼裡有着抹不掉的楚痛,臉上寫滿傷心與絕望。她爲什麼不快樂?她爲什麼痛?爲什麼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