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9 歸來

479 歸來

正殿裡端坐着等待寧王入內的何皇后和隱身於暗處的齊王同時一愣。前者擔憂的站了起來就要傳太醫去公主府,後者心道怎麼早不病晚不病偏偏這會兒病了。還是得先把寧王騙進來再說,皇后可別這會兒出狀況啊。

就聽那名混入的太監道:“寧王快走,此番皇后與齊王誘你進宮,我家主子命我前來相告。”即便如此時刻,他也沒有將晉王的名諱封號叫出。

寧王一凜,不及細想轉身就往外跑。他方纔停住了腳步,因此離宮門只有堪堪十數步,倒是離正殿還有二三十步的距離。如果弄錯了,大不了得罪皇后。可萬一要真是皇后和齊王聯手要殺自己,這不跑可就要死在這兒了。

齊王見狀一下就躥了出來,也不管是在皇后宮中了,直接發號施令:“拿下寧王,重賞千金!”

皇后也反應過來,及時道:“都聽齊王號令!”她只負責把人騙進宮來,真要動手還是得交給齊王來辦。

寧王已經跌跌撞撞的快要跑到宮門了,那名報信的太監也是趁人不備已然搶了一把劍護着他繼續往前。至於他自己,此番前來便已是將生死置之度外了。

齊王苦於手裡沒有弓箭,眼見追擊的人慢了一步,寧王就要扳開宮門的門閂出去。這要是出去了可就沒法襲殺他了。在皇后這裡大門一關,便無人敢擅闖。事後人都死了,再把罪證一亮,旁人也不會再爲寧王出頭。哪怕是皇族長,知道如今是特殊時刻,他也不會多事。但要是光天化日的在皇宮裡追殺王叔,便是齊王也是不敢的。那性質就完全不同了。

齊王手裡握着劍,眼看追之不上,一咬牙把手中長劍當做暗器朝寧王后背全力擲去。一擲之後,他甚至都有些脫力了。

寧王已經拉開了門縫,看到了外頭的殿宇和人羣,卻是背後一痛、眼前一黑再不能邁出去了。

那名報訊的太監見狀心頭長嘆一聲,然後利落地橫劍,自刎當場。

這樣的發展讓何皇后和齊王都有些反應不過來,倒是旁邊見機得快的侍衛趕緊把寧王拉開的那一條縫重又合上了。

何皇后吐出一口氣,“齊王,這裡交給你了。”一邊交代女官,“派人去公主府看個究竟。”雖然這人是被人派來的,但女兒到底有沒有事還是得確認一下。

齊王應了一聲,指揮人把寧王與太監的屍首拖下去,然後把場上的血跡沖刷了。染血的地毯也更換掉。等到將這一切辦完,他朝着東邊吐出一口濁氣,“九弟妹,如你所言,我把寧王弄死了。你可千萬不要是騙我的啊!”

公主府離得不遠,半個時辰後便證明十六公主得了重病的說辭是無中生有。女官也沒有直言是去看十六公主有沒有得重病,只是將宮中的一些稀罕物件帶去,說是皇后賜給公主的。何皇后就這一個親女,自然什麼好的都巴不得給她。這樣的行爲隔三差五就有一次,旁人也不會多想。見到公主什麼事兒都沒有的出來讓人接了東西,女官沒有多做停留便回返了。

這女官也是之前去哄騙寧王進宮的那位,如果顧琰在這裡肯定能認出來,這是她當女官時走得比較近的那個名不副實的女史朝華。顧琰倒是沒想到數年不見,她成了皇后身邊最得力的女官。連哄騙寧王這麼重要的事也吩咐她去辦。

何皇后聽說十六公主什麼事兒都沒有才鬆了一口氣,“外頭,都收拾好了麼?”

“回稟娘娘,齊王已經把該收拾的都收拾了,外頭一切如常。”

“那就好,本宮能做的就是這個了。”寧王可以騙進宮來殺死,那是因爲他素來風花雪月、貪財好色,不像晉王有那麼好的名聲。要對付晉王,可就沒那麼容易了。晉王這十幾年在朝臣百姓心目中都是很有地位的,甚至大部分人都是視他爲準太子的。

剛殺了人,何皇后心頭有點不安寧。她已經沐浴更衣過了,當下站起來,“本宮去抱抱兩個大胖孫子。”對皇后而言,大球小球此時簡直可以說是救贖一般。她過去抱上了就不撒手。

因爲隔得遠,顧琇等人什麼響動都沒有聽到。只是看到門口的士兵又減少了心頭知道事情怕是已經過了。等看到皇后進來一臉倦色的抱了大球小球在腿上,把頭輕靠在他們頭頂,顧琇心頭產生怪異的感覺。

大球小球仰頭看着何皇后,他們還能記得一路同船回來的祖母,依依哦哦的跟她說話。何皇后看到兩個胖小子心差點都化了。等這件事過後就讓太醫去給十六診脈,希望她能早些給自己生下血脈相連的外孫來。

晉王在府裡聽心腹稟告了寧王的死訊,心頭微微一嘆。慢了一步啊!這樣一來,寧王給出的絹帛上那些人怕是就不好掌控了。

皇族長看他面色大變,不由道:“出什麼事了?”現在是多事之秋,他不得不多問一句。

“叔公,寧王叔死了。”

“怎、怎麼死的?”陡然聽聞寧王死訊,久經風雨的皇族長也不由得愣住了。

“被母后和大皇兄騙進宮殺死的,就在方纔。”晉王沉着臉道。

說齊王殺了寧王,皇族長信。可說皇后也參與了,還真是有些令人難以置信。他站了起來,“我去皇后宮裡問問。”

來到皇后宮中,一片祥和。皇族長被直接帶到大球小球居住的小院,倆胖小子一左一右坐在皇后身側靠着身後的靠墊,都好奇的盯着來的白鬍子老頭兒。

何皇后把人交給行禮起身的顧琇,“看好他們。皇叔,咱們出去說。”那麼血腥的事,還是不要當着兩個小傢伙的面說好了。哪怕他們根本聽不懂。

走回正殿,皇族長開口問道:“皇后,臣聽說您與齊王將寧王騙進宮來殺了?這是訛傳吧?”哪怕已經過去兩刻鐘,皇族長依然有些接受不能。而且方纔看到何皇后含飴弄孫的模樣,哪裡能夠相信她纔剛殺了自己的小叔子。

何皇后點頭,“不是訛傳。如今屍體就停在內懲院,皇叔過去一看便知。”

“停在內懲院做什麼?”

“齊王那裡蒐集了寧王的罪證,如今對外就宣稱他被關進內懲院,當日就在內懲院暴病而亡吧。”

皇族長氣結,合着還要他來背這個黑鍋?

“皇叔要是不願,那就只好實話實說了。”

皇族長更氣,這能直說麼?皇后和齊王聯手把寧王騙進宮來殺死了。這樣的消息放出去,還不得天下大亂啊!

“爲什麼?”

“寧王與貴妃勾結,向皇上下毒手。這是秦王妃親筆書寫。就連秦王妃都差點死在貴妃手上。”

皇族長一驚,洛陽那邊的情勢已經危急到如此地步了。再一想消息的滯後性,如今還不知道發展到哪一步了。不過既然秦王妃說她險些死在貴妃手上,那如今肯定是貴妃落入秦王妃手中了。但是關鍵是,“皇上到底找到了沒有啊?”

何皇后搖頭,“還沒有。秦王妃說皇上失蹤另有隱情。既然貴妃想朝皇上下手,東昌人又一直沒找到皇上,那想來皇上失蹤是真的有隱情。皇叔,寧王和貴妃勾結,要對皇上下手,此時他難道不該死麼?他暗中做下的事您也不是不知道。不然,本宮肯定把人直接交給皇叔。他不死,還不知要掀起多大的波瀾呢。”要不是認定皇帝失蹤有隱情,她也不會出頭殺寧王。

皇族長坐了半天,“罷了,這黑鍋老臣就背了吧。可是這一切都是猜測,是秦王妃的一面之詞。皇上到底在哪裡啊?”

“不知道,不過只要東昌人沒找到皇上,應該就是好事。咱們如今也只有等而已。”

雲家、顧家的人也第一時間知道了此事,對於何皇后展現出的這一面都只有咋舌的份。收到顧琰的傳書,他們幾家商量過殺寧王的法子。可是寧王身邊總是有高手跟着,一直不得法,就沒敢打草驚蛇。這才由齊王去稟報了皇后,沒想到皇后當機立斷,直接就把寧王弄死了。

顧琛不敢評論皇后,只在心頭說道:“這年頭的女人,一個比一個兇殘。能當皇后的女人,更加如此。自家那個堂妹也是這樣殺伐決斷的人物啊。直接傳書,就讓他們弄死寧王。然後皇后也是多餘話一句沒有直接下手。”

雲家人則是想到,何皇后這等厲害,此番算是出了大力爲秦王登位掃清障礙。那以後雲家豈不是得一直矮何家一頭了?

寧王的死一時令輿論大譁,皇族長先是公佈他的罪行和在內懲院幽禁終身的決定,將他的妻兒也一併幽禁,緊接着就是暴病而亡的死訊。之前心懷忐忑擔心寧王將各人陰私泄露的衆人先是一驚,繼而一喜。寧王的所有家產全部抄沒充公,是由齊王府和何雲顧三家人執行的。何皇后特別下令將寧王那所專供人偷情的豪華別苑裡封存的裝着各人陰私卷宗的幾大口箱子全部搬到了內懲院,驗證封條未動過後由皇族長當衆燒燬。除了齊王、燕王、渝王、蜀王,稱病的晉王也被請來做了見證。此舉自然是大快人心,衆人都稱道皇后英明。

晉王心頭卻也沒什麼可惜的。那些見不得人的手段,有固然是個補充,沒有對他卻也不會傷筋動骨。何皇后此時再受人稱道,只要她無子便影響不了大局。中宮無子,若是想過繼可不是她自己想過繼就行了的。所以,由得她折騰吧。要緊的,依然是洛陽那邊。他已經幾日沒有收到貴妃傳遞的訊息了,不知那邊到底是個什麼情形。不過,他也判斷出既然貴妃向琰兒下手沒有得逞,如今怕是被琰兒看起來了。以她的心性應當不會爲難自己母妃纔是。但是父皇那裡,如今到底是個什麼情形?

蕭允雖然把所有送給晉王的消息都攔住了,但是他並沒有趁機借貴妃的渠道傳遞假消息給晉王。如果他這麼做,晉王這一次就是絕無倖免的可能了。顧琰估計這是皇帝的意思,也是他自己的意思。總算,這皇家還有那麼一點子親情在的。不過,蕭允如果真的那麼做了,顧琰心頭對他難免會有幾分害怕。想一想當年知道哥哥出事比暗衛動作都快第一個找來的冷漠小少年,如果他變得如此不擇手段了,那她真的會害怕的。

京城得不到洛陽這邊的準確消息,但京城的消息卻是可以很暢通的到達洛陽的。顧琰不知道傳遞消息的是誰,不過相關的事她倒也都能知道。大概是蕭允臨走打過招呼。所以她知道大球小球都好好兒的,這會兒跟着小姨住在皇后宮中的小院裡。知道何皇后和齊王將寧王誘騙進宮殺掉,然後由皇族長出面將這事兒抹平了。聽聞此事顧琰也直慶幸何皇后沒有親兒子。也知道謀定而後動的晉王暫時按兵不動,齊王聯合雲家兩位舅舅還有自家的堂兄正在整肅京城和京畿的軍隊。他們也擔心這裡頭被晉王埋了釘子。

似乎看起來,事情並沒有朝最壞的地步進行。至少晉王如今要做什麼,是一定會三思而後行的了。皇后齊王這一聯手,再加上敲邊鼓的云何顧三家,皇族長也隱隱的有偏向,晉王想在京城一手遮天怕是不容易了。再加上洛陽這邊始終沒有確切消息傳出,他怕是不會再妄動了。時間越長他孤注一擲鋌而走險的可能性就越低。如此就好!

顧琰鬆口氣之餘,讓人把消息傳遞給貴妃知曉。貴妃近幾日焦慮得很,聽說每天枕頭上都要掉落許多頭髮。保養甚好的人一下子老了幾歲。

一隻小手拉拉顧琰的裙襬,“姐,爹爹?”

顧琰低頭,把小師弟抱了起來,“師傅就快回來了。你想他了?”

小棋兒點點頭,又道:“爺爺?”他如今也能說簡單的兩個字了。

“快了,一切都快塵埃落定了。你爹快回來了。”沈寄抱着小棋兒喃喃自語道。明暉肯定事後是會回來的,他骨子裡是把自己當天朝人的。但東昌王就說不一定了。阿允想要打個大勝仗,那東昌的損失肯定會非常慘重。而且,也不可能是一仗定乾坤。這場仗怕是得曠日持久。東昌王想來是不會再到洛陽來養老了。洛陽人估計也不會像之前一樣歡迎他了。想要恢復之前的和平友好,只有靠時間了。

可惡的納真,可惡的東方槿!這一切,都趕緊結束吧。她想回京了。再不心心念念要到洛陽來了。

“姐姐”顧珏靠近顧琰。自從說了要和離,她已經搬到顧琰的院子來住,不回之前的住處了。如今算是個夫妻分居的狀態。不過暫時也沒人留意到。因爲蕭戎幾乎都在外頭忙活,顧琰搬到這邊幫着照看侄兒侄女也不突兀。她們也不想鬧得滿城風雨,只想低調和離。

顧琰看她一眼,沒說話。

“看起來晉王怕是不會動手,十三姐也不至於被連累了。”

顧琰如今對顧瑾的感覺很淡,聞言輕輕的‘嗯’了一聲。

“爹?”元元驚訝的聲音從外頭傳來,顧琰和顧珏對視一眼,都趕緊跑了出去。顧琰甚至是抱着小棋兒跑出去的。出去一看,果然是幾個人用擔架把顧珉擡了進來。他之前住集體宿舍,如今要養傷,自然是在這邊有人照顧好些。

顧琰幾步上前,看顧珉躺在擔架上除了有些蒼白旁的還好。元元小臉發白的和糰子一道走過來。顧珏伸手牽住他們,沒讓他們太靠近擔架。

“秦王妃,皇上命我等將顧侍衛送來此處休養。”

顧琰道:“父皇回來了?”

“是,皇上已經回來了。”

顧琰心頭大石落地,“你們把我四哥擡進去。珏兒,你趕緊去告訴三伯母一聲,把王太醫叫來。元元別怕,你爹沒事兒的,養養就好了。”

元元眼圈紅紅的,跟着擔架走。糰子有點爲難,他想去看皇爺爺,又覺得元元現在蠻可憐,四舅舅也蠻可憐。

顧琰把小棋兒交給下人讓給王氏抱去,自己拉上糰子,“我們去看你皇爺爺。”還是趕緊去瞅瞅老爺子有沒有事吧。四哥這裡,有三伯母,有太醫。她已經見到他了,這會兒該去看看公爹去。

糰子便不再爲難,被顧琰抱起往正殿去。

皇帝在和劉方說話,聽他說這段時日行宮和洛陽的情形,見顧琰抱着糰子過來,面色和藹的朝她們點了點頭,又朝糰子伸手:“過來!”

糰子過去被一把抱起來,“咦,你小子沒瘦啊,還說擔心皇爺爺。”

糰子一臉的委屈,又分辨不清。最後伸小手打了皇帝幾下,“爺爺壞!”顧琰想制止張了張嘴又閉上了,她也覺得皇帝這麼涮衆人是有些可惡。而其她呵斥糰子,換來的只能是皇帝呵斥她。

劉方忙道:“小世子是聽老奴說了皇上沒事兒。他還和孫公子他們一起爲皇上的壽辰排了一個節目呢。”

“是麼?”皇帝轉向顧琰,“琰兒,這次辛苦你了。”

顧琰躬身道:“父皇沒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