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8 誘殺1

478 誘殺(1)

兩天後,顧琰抱着糰子再次送蕭允上戰場。這一次的心態就比上一次要穩多了。畢竟鞋子已經落下一隻了,如今只待東線打個漂亮的翻身仗,回返京城后皇帝祭拜天地正式冊封太子另一隻鞋子也就落下,一切就都塵埃落定了。而行宮裡也沒有能威脅她們母子的人存在。洛陽如今更是重新安定、繁榮起來。

“你要小心點,不要跑去衝鋒陷陣。如今你不是一個人在鎮西軍裡拼殺的時候了。我和兒子們都還指着你呢。”

“嗯,知道了。等着我回來就是!”蕭允說着轉向糰子,“來,跟爹說句好聽的。”

糰子揮舞着肉呼呼的拳頭,嘴裡吆喝道:“打勝仗、打勝仗——”這是如今他天天掛在嘴邊的話。蕭允此時問他便是要討他這個口彩。

“好,打勝仗。走了——”

等到一行人身影消失不見,顧琰便抱着糰子回返。小傢伙胖乎乎的頗有些分量,顧琰要不是練武之人,這麼抱着他走來走去還真是頗爲費力。

糰子用胳膊圈住顧琰的脖子,嘟囔了一句‘爺爺’。

“你皇爺爺還真是沒有白疼你。也不知道你四舅……”傷勢如何了。顧琰及時打住,省得小傢伙回頭說給元元知道了。

“嗯?”糰子沒聽到下文,發出詢問的聲音。

“不知道你皇爺爺和四舅,幾時纔回來。”

“就是。”

顧琰把糰子抱到劉方那兒去,他正和寇公公一起在喝茶。貴妃雖然把他關了起來,卻沒對他怎麼樣。出來聽說糰子已經將金牌令箭找出來,他就什麼事兒都沒有了。只是擔心着皇帝的安危。寇公公養傷之餘,就愛來找他一起閒話、喝茶、下棋。兩人差不多是一撥進宮的,倒也不少共同話題。只不過劉方出頭比較早,一早就被選爲了小皇帝的貼身太監,然後一步一步做到太監總管。寇公公則是幾起幾落。不過二人從無過節,處得還算不錯。劉方也曾經拉過寇公公一把。二人如今說起幾十年前一批進宮的二十個人,如今就只剩下四個了,正不勝唏噓。

二人看到顧琰進來都忙忙站起,“秦王妃,小世子”

顧琰把糰子遞給劉方,“糰子又唸叨皇爺爺了,劉公公替我看一會兒。”糰子唸叨這事兒,得有人告訴皇帝。劉方自然還是最合適的人選。而且,也只有劉方能告訴糰子皇帝沒事兒的話。反正他說了別人也只當他是安慰糰子。糰子也的確可以得到安慰。

劉方訕訕一笑,“王妃心底真是明鏡一般。”

顧琰沒好氣道:“我就擔心我四哥。”說完轉身就走了出去。老爺子順勢佈局,他們所有人都是棋子。

走出去後,吊着胳膊的齊娘子上前來,“王妃,蕭將軍不肯答應和離。”

那當然不會輕易答應,水漲船高,阿允這一當上兵馬大元帥,顧珏就從秦王的小姨子變成了未來太子的小姨子了嘛。

“你告訴他,不管他答不答應,珏兒不會再回到將軍府了。那樣只有面子沒有裡子的日子,我妹妹不過了。他要是不答應,儘管和本王妃對上。姻親姻親,結得是親不是仇。他如果執意不肯,只會不得其利反得其弊。”

“是。”

其實蕭戎不同意和離也很好理解。就撇開顧珏可以讓他和秦王的多一重連襟關係不提。如今是顧珏被人擄走,他還一句話沒有說準備保留她的正室身份呢。結果她倒好,主動要和離,還搬出了秦王妃當靠山。這明說是和離,實際就是變相的把他蕭戎拋棄了。他咽得下這口氣纔怪了。不過,他早早晚晚是會想通的。與其今後鬧得成爲京城權貴之間的笑柄,不如好聚好散。他如今需要看到的也就是顧琰和顧珏姐妹倆的決心有多大。只要認識到她們是玩真的,他會妥協的。好聚好散還能留下分香火情,而且也終於能給表妹一個交代。把表妹扶正,到時候他們的兒子生下來就是嫡子了。

這件事顧琰並不擔心,反正蕭戎對顧珏也沒有感情,她一點都不會愧疚自己以勢壓人了。如今就是要繼續施壓,讓蕭戎寫下放妻書。沒有孩子,也不用切割財產。這樁和離很好辦的。

齊娘子答應着去了,顧琰叫上小菊走到蓮花池邊找了個僻靜角落坐下。她想一個人安靜會兒,不然不會把糰子託給劉方看着。

“小菊,還記得麼十二年前我們在山洞裡救了瀕死的晉王。”

小菊道:“我當時看到晉王流了那麼多血嚇得不行,是姑娘膽子大才及時找來國師救了他一命的。”

“我覺得晉王此時,和當時的情形也差不多了。一步走錯,就可能是深淵。”這樣的話,她也只敢和小菊說說了。

小菊靜默了一會兒,“難道姑娘想……”

顧琰摸摸脖子,“我要是敢壞老爺子的事,我的腦袋怕是就保不住了。他第一不喜我對阿允的影響力過大;第二不喜我在他們兄弟之間跳來跳去。”

“您哪有跳來跳去?”

“在他的認識裡就是有。所以,我此時什麼都不能做。就能睜隻眼閉隻眼讓貴妃把消息傳遞出去都不行。晉王如果踏錯一步,看在父子情分以及晉王十幾年的辛勞上,或許還能保住性命。我要是踏出這一步,糰子三兄弟就沒娘了。”

“不、不至於吧?您才立下大功呢。”

“當皇帝的人,不能有太多的個人情感。”顧琰說着一笑,“你看皇上對我婆婆用情深了造成什麼後果?那十幾年朝政可是夠亂的。所以,他也擔心我要是死了阿允受刺激過大。所以,只要我不行差踏錯,他留下我性命的可能性還是極大的。畢竟,我是他三個孫子的娘呢。我自己都是泥菩薩過江,又怎麼可能此時給晉王傳遞消息呢?只是,我當初救下晉王,難道就是爲了此刻眼睜睜看着他出事麼?”顧琰面上表情有些痛苦。無論如何,她都不想看到當初陌上回眸一笑的那個少年死去。他已經無緣奮鬥了二十年的儲位了,如果再要因此招致滅頂之災,也太悽慘了!

小菊伸手抱住顧琰,“姑娘,我們無能爲力。這一次幫不了王爺。只能靠他自己了。”頓了一頓她悄聲道:“姑娘,您不會是還對王爺……”

顧琰搖頭,“沒有。可是就是隻當他是個好朋友,這種時候也難免牽掛。”

“那還好。要是您對他還餘情未了,那晉王纔是真的沒救了。”

“你想到哪去了?”顧琰瞪小菊一眼,又道:“要是師傅在這裡就好了。不過估計他此刻也是滿頭包。”混血兒在兩族交戰的時刻,的確是不好自處啊。

顧琰說着說着擡頭看小菊,“說來說去,還是你好啊。果然過得好的,都是想的少的。”

小菊道:“姑娘,您和國師都是風口浪尖的人物,舉足輕重。我就是一個小丫頭,哪能跟你們比?”不過,如果姑娘當初和方先生一起走商路出去了,如今想必過得很自在。但此刻這樣的話說了也沒有意義。方先生都當爹了。姑娘更是兒子都生了三個了。

顧琰把頭靠在小菊肚子上,“小菊,我累!”

這話小菊就不好接口了。秦王是從小在糖水梨泡大的,不太會爲人着想,也不太懂照顧人。而且他就要做太子了,以後還要當皇帝。姑娘怕是還得一直辛苦下去。如果是晉王那樣年齡心智都比姑娘成熟許多,倒還好些。

“唉,誰讓我禁不住美色的誘惑呢。”

小菊點頭,“嗯,至少小世子、二公子、三公子都特別漂亮。”

顧琰也點頭:“這倒是,我還沒見過比他們漂亮的小孩呢。”

小菊撲哧一笑,人家說癩頭兒子都各人愛。何況姑娘這三個兒子的確是都跟小仙童一般。

“嗯,原來我跟糰子一樣的臭屁。”

小菊見顧琰的注意力被轉移開,不再懸心晉王的事,稍微放下點心來。

“姑娘,四少爺這次會受嘉獎吧?”

“應該會,畢竟四哥差點丟了性命呢。不知道會怎麼嘉獎。老爺子這次也是玩得挺險的就是了。”其實這一次也是死了很多普通士兵的。只是,上位者眼底他們都只是必須的犧牲而已。

顧琰這麼說了一通憋在心底的話,感覺好多了。便站起來和小菊一起慢慢往回走。如今在行宮她就是一言九鼎的人物,還有不少事等着她拿主意呢。

此時的京城,齊王同何皇后道:“母后,九弟妹讓兒臣……”

“讓你做什麼?”

齊王壓低些聲音,“她讓兒臣把寧王弄死。她說寧王和貴妃勾結,她都差點遭了毒手。貴妃還想向父皇下手。”這是他最後收到的顧琰的飛鷹傳書內容。

何皇后猛地擡頭,眼中利芒一閃而逝,“她真這麼說?”

“是。”

“寧王手頭有錢,還用一些手段籠絡了不少人,這個人的確是大患。”

“是,他之前還去過晉王府,怕是和老三有默契了。”

何皇后看齊王一眼,這是找她共同分擔責任呢。寧王畢竟是太后一手養大的侄兒,實際上跟養子也差不多。皇帝這幾十年對他都挺縱容的。弄死,琰兒連這樣的話都講出來了,看來貴妃動作不小。不過,要弄死寧王,暗殺可能不太可行。此人甚爲惜命,而且齊王八成已經派人去踩過點了。知道很難辦所以才找上了自己。

何皇后想了想,“你去搜集寧王的罪證。等蒐集齊了,本宮召他進宮。”

齊王懂了,騙進宮來殺。他此刻對何皇后還真是有些刮目相看的感覺。這個女人一向看起來好好先生一樣,原來狠起來也可以很狠。怪不得皇后的位置她坐得這麼穩當呢。也不完全是會揣摩聖意的緣故。寧王對自己防備很深,對何皇后則不然。

“好,兒臣即刻去辦。”如今殺了寧王,就等同於斷老三一臂吧。

“去吧。”

寧王的罪證很好蒐集,他大的壞事譬如造反的確沒幹過,但是其他事兒卻是做過不少。每一個王公貴戚大概私底下都不是太乾淨。平常大家睜隻眼閉隻眼就過了,如今卻是很方便找小辮子。畢竟很多,衆人都是心頭有數的。到時候就是皇族長要過問,皇后也有話說。

兩日後,顧琇發現她們被限制活動範圍了,面對咿咿呀呀鬧着要出去溜達的大球小球只得盡力安撫。如今可是多事之秋,不能出去走動就不出去吧。這小院子也挺寬敞,景緻也很不錯。她找了手鈴來搖給他們聽,又讓乳母抱着一起去看錦鯉。總之就是要轉移兩個小祖宗的注意力,讓他們別惦記出去轉悠了。

端娘看看門外多了一杯的士兵心頭直犯嘀咕,這是發生什麼事了?

寧王接到皇后召他進宮的懿旨有些納悶,何皇后和他內外有別,召他做什麼?

面對他的詢問,女官道:“不只召了王爺。還有皇族長也要去的。如今皇上不在,您二位是皇族的長輩,皇后有事想同二位王爺相商。”

“這個,本王一向是不管朝中事務的,這個皇嫂應該知道纔是。”

“王爺,皇族長管的也不是朝中事務,只是皇族事務而已。如今,就只有您二位長輩了。皇后不同你們商量,要同誰商量呢。”

寧王想了想,皇帝失蹤的消息他之前就知道。但何皇后回來之後小範圍的又通知了一部分人。他就是其中之一。何皇后就是一個女人,如今皇兄失蹤她又沒有兒子,其實安居後宮就可以了。幹嘛要出來摻和嘛。反正總跑不了她一個母后皇太后就是了。哦,對了,何家狠狠地得罪過貴妃和晉王。所以她不能就無所作爲的看着。

“好,本王這就進宮去見皇嫂。”

齊王得到寧王已經進了宮門的消息,又叮囑了一遍暗伏的刀斧手,“記住,皇后娘娘摔杯爲號。”其實是準備了毒酒,但怕寧王萬一不上當,便是兩手準備。

晉王也得到安插在寧王府耳目送的消息了。他在書房來來回回走了幾趟,這會兒叫寧王和皇族長去做什麼?難道皇后手頭有父皇給的什麼物件或者直接就是詔書?要讓他們兩個長輩做個見證?可是,以父皇的性子,這東西不該交給何皇后啊。他要交肯定直接就給小允了。就是條件不允許,也最多就經一道手而已。小允還在洛陽,何皇后手裡有詔書,總不至於是要傳位給自己吧?

晉王正在百思不得其解,忽然聽到下頭稟報,“王爺,皇族長過府探望。”

“你說誰?”

“皇族長。”

晉王心頭一跳,“不好!”寧王危也!何皇后把他騙進宮,絕不會是好事。

“王爺,怎麼了?”

“立刻通知咱們宮裡的人,去堵寧王。堵不住就讓人闖宮去稟告皇后,就喊十六公主病重。混進去通知寧王趕緊離開。”

“那皇族長……”

晉王道:“就說本王睡着了,請他稍坐。”

心腹心領神會,叫來負責給晉王化病人妝的人,快手快腳的把他弄成個病的不輕的模樣。皇族長是晉王叔公,親自登門探望,總不能避而不見。至於寧王,就看他的造化了。萬萬沒想到何皇后下起狠手來這等厲害。這叫什麼,不叫的夠咬人才疼麼?一直一副寬厚待人、母儀天下的面目出現,實際上和她那個狼心狗肺的二哥一樣都不是好東西。如今的女人都怎麼了,一個更比一個厲害。

寧王一步一步跟着面色如常的女官往皇后宮中去,晉王安插在宮中的人手收到飛鴿傳書,以最快的速度趕去,卻只看到中宮的宮門緩緩關上,寧王已經進去了。豁出去了,來人大步跑上前,拍着宮門喊道:“十六公主病重,請皇后娘娘派出太醫。”

看守宮門的人本來得了嚴令,寧王一入內便緊閉宮門。但外頭有人大喊十六公主病重,他幾番猶豫還是開了門,“此話當真?”

看門人轉身就走,走了兩步道:“公主府派人進宮求助,怎麼會派你這麼個生面孔?你不是公主帶出宮去的人啊。”

“哎呀老哥,我是新分到公主府。耽誤了公主的病情你擔待得起麼?”

“誰敢拿公主的玉體玩笑?快去通報。我跟你一道進去,也好說得清楚些。”來人邊說邊遞出一塊公主府的腰牌。

“好,一道進去。”

寧王就要走進正殿,聽得身後一陣嘈雜聲。駐足聽了一下,聽到是皇后親女病重。心道怕是得等一等。他左右看看,皇叔怎麼還沒有來?

負責去傳召寧王的女王心頭大急,怎麼這個節骨眼上出這樣的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