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紡織訂單大量轉移中國,能用智能製造留下嗎?

(原標題:調查丨印度紡織訂單轉移中國背後:爲“應急”,企業判斷最多留2-3年)

陳潔

國內紡織行業,正颳起一股“暖流”。

染整專業wiki網站染整百科的消息,近幾個月以來,印度多家大型出口型紡織企業因疫情無法保證正常交貨,已經有多個本來在印度生產的訂單轉移到我國生產,其中毛巾、牀單等產品訂單量較大。

是否情況真的如此呢?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近日採訪了國內紡織品企業,確有企業表示突然收到了原本是印度的訂單。

比如,捷德皮具有限公司老闆羅良碴對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表示,公司在8月接到一批印度轉移的訂單,因爲印度疫情比較嚴重,客戶不敢在那邊生產,所以選擇將訂單交給他在山東的工廠生產。

這使國內紡織品今年的出口繼續亮眼。10月13日,國新辦就2020年前三季度進出口情況舉行發佈會,海關總署新聞發言人、統計分析司司長李魁文介紹,包括口罩在內的紡織品出口今年前三季度達8287.8億元,增長37.5%。

但目前來看,這些訂單多爲“應急訂單”。羅良碴認爲,由於在勞動力成本上不佔優勢,這些訂單很難久留。從未來看,有沒有可能將紡織品訂單從“迴流”變“長留”?

迴流的訂單

近幾個月,我國國內家紡訂單已經從紡織服裝業上半年的“寒冬”中緩過來,迎來新一輪火爆期。

數據顯示,紡織服裝業的“翻盤”主要是在今年下半年。數據顯示,1-8月,全國紡織品服裝出口額1874.1億美元,同比增長5.6%,增速較1-7月加快1.3個百分點。8月當月,全國紡織品出口額147.2億美元,同比增長47%;服裝出口額162.1億美元,同比增長3.2%,實現年內首次月度正增長。

之所以如此,一方面外貿旺季已至;另一方面,最近不少海外訂單急速從印度等國轉移到國內生產。

印度是全球最大的產棉國、全球最大的黃麻產國、全球第二大絲綢生產國、其紗線產能佔全球22%。紡織收入一直是印度經濟的主要支柱之一,也是印度最大的外匯收入來源之一,紡織行業佔印度出口總收入的15%左右。但是,新冠肺炎導致紡織行業出現停工,截止10月13日,印度已有超過700萬人確診新冠,累計確診病例居全球第二。

浙商期貨聚酯分析師朱展天告訴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紡織服裝外需的好轉,並不是突然出現的,而是在近1-2個月逐步出現改善。從下半年開始,根據下游工廠的一些反饋,海外訂單持續增加。

他指出,印度地區作爲全球最大的產棉國,紡織收入一直是印度經濟的主要支柱之一,但由於印度國內疫情仍較爲嚴重,累計確診病例位於全球第二,因此國內紡織企業難以完成正常交貨。根據數據顯示,印度紡織品出口自5月見底之後,儘管出現回升,但是仍未回升至以往水平。且疫情期間,對家紡的需求是比較旺盛的,這也是近幾個月我國國內家紡訂單表現極佳的原因之一。

中信建投期貨農產品團隊紡織業研究員告訴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轉移的訂單主要集中在家紡板塊,有兩個原因促使這一現象發生,“首先中國對疫情控制力強,相較於他國,具有復工復產的訂單承接能力;其次,國內棉花價格相對偏低,具有低成本帶來的價格優勢。”

除家紡訂單之外,部分紡織行業的其他國外訂單也轉移到國內生產。羅良碴所在的公司主要生產手袋箱包和皮帶等產品,8月份左右,有客戶突然將很多原本在印度的訂單給了公司,主要是錢包和手袋的訂單。

那麼,部分國外紡織服裝業訂單迴流國內,對國內紡織企業的影響如何?

朱展天表示,今年上半年,國內紡織行業基本處於停滯狀態,尤其是外貿訂單這一塊,紡織行業的庫存出現不斷累積,對於下游工廠來說,資金和庫存成本均給企業帶來較大壓力,隨着歐美經濟的重啓,疊加這部分訂單轉移至國內,對於下游企業來講是一個較大的利好,根據他們對於下游部分企業的調研發現,歐美大型超市裡的家紡需求是非常大的,因爲疫情期間沒有補貨,導致超市裡的這些家居用品的庫存消耗殆盡,因此補庫的力度是很強的。

“國內市場經過上半年的寒冬之後,在國內外需求同時好轉的情況下,將迎來今年最好的時間段。”他表示。

不過,羅良碴表示,目前來看,現在訂單迴流,工廠提高部分產能,會加一些特殊的技術工人,但訂單的飽和程度整體也沒有很高。

產業升級往何處?

儘管目前紡織行業出口表現極佳,但對於一些迴流訂單,紡織服裝業內普遍判斷是“應急訂單”。

“我認爲此類訂單更多還是應急之舉。轉移速度快,說明此類訂單通貨性質更強,買家更看重價格、加工速度等因素。一旦印度國內生產能力恢復,國內生產成本優勢降低,訂單能否長期留在國內還需進一步觀察。”中信建投期貨農產品團隊紡織業研究員表示。

朱展天也表示,紡織行業是一個勞動密集型行業,對於人工成本的敏感度非常高,近幾年,隨着國內人工成本的提升,不少品牌都將工廠搬遷至越南,老撾等東南亞國家

而且,即使接住這些訂單,也並非沒有風險。朱展天認爲,仍然需警惕疫情的反覆,若海外疫情出現二次爆發,或許中國做的這些訂單將再次面臨推遲或者取消的情況,甚至出現發貨之後無人接貨的情況。另外,也需關注印度自身的疫情情況,若能有效控制,這些訂單還是會回到印度國內。

羅良碴對能否長期留住這些訂單也不樂觀,他估計這些訂單能留在國內2-3年就不錯了。“這些紡織品訂單再轉移回來沒那麼容易,尤其皮具行業技術程度不是很高,轉移到國外相對比較簡單。中國的工人工資肯定會越來越高,這是一個趨勢,東南亞國家還是有人工優勢,我認爲這些訂單會是短期訂單。”

那麼,我國要持續保持紡織服裝行業在國際上的競爭力,需要做些什麼?產業鏈升級成爲最主要的方向

朱展天認爲,我國作爲國際上紡織產業鏈最完整的國家,在競爭中一直是佔據老大地位,但目前我們的優勢主要還是體現在中低端產品,而非高附加值產品,因此在紡織的高端領域,我們仍需打磨自身的技術和工藝,彌補與發達國家的差距。

上述中信建投期貨農產品團隊紡織業研究員表示,儘管中國紡織業具有產業配套優勢,但在環保壓力,生產加工成本上升的背景下,國內紡織業部分環節依然會維持向外轉移的趨勢。不過,勞動密集並非是紡織業唯一的代言詞,除了棉紗、坯布大路貨外,下游面料、服裝更多走個性化路線,設計、款式決定了產品的溢價和銷售速度。

優化自身結構,挖掘新盈利模式,發展新技術,不失爲彌補勞動力短板的“處方”。

羅良碴認爲,阿里犀牛智造就是一個方向,未來肯定是往這個方向發展。它並沒有減少中國紡織服裝行業的產能,反而把產能效能增加了,效能增加需要用到的人很少,這是一種製造升級。

他認爲,無論是從人口的發展變化,還是從技術的發展來看,中國在紡織服裝上的產業升級都具備很大的可能性。

“拿現在的00後來講,他首選的工作肯定不是在流水線去做一線的工人,最多做技術操作那種類型的,比如說編程設計。”羅良碴說,加上5G的發展,會釋放很多偏遠地方的勞動力,而且很少成本。對紡織行業也是一樣的,中國不會丟掉紡織服裝產業鏈,而是升級產業鏈,這個條件在中國很快會成熟。

(作者:陳潔,實習生吳淑萍 編輯:週上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