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時代的遊戲,爲什麼還在迷戀上世紀的老音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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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河護衛隊2》又火了,跟着一起火的是它的原聲《Awesome Mix, Vol.2》。和之前一張專輯一樣,這張原聲收錄了一籮筐上個世紀的勁歌金曲,伴隨着銀河系嘴炮團行走江湖,無往不利。

三年前,《Awesome Mix, Vol.1》獲得的成績超乎預期,在美國Billboard總榜、電影原聲榜、搖滾專輯榜和數字專輯榜上都登上了第一的寶座——一張全部由老歌組成的原聲大碟在Billboard傲視羣雄,在好萊塢這是破天荒的第一次。隨着第二部電影的賣座,第二張原聲也獲得了商業和口碑上的成功,不禁讓人驚歎還是“老歌穩”。

“老歌金曲”是這個系列最天才的創意之一,它賦予這部太空冒險鬧劇更多的靈魂、笑點和值得反覆咀嚼回味的“梗”。

事實上,在遊戲界,除了專門的音遊,利用上世紀金曲提升遊戲體驗的遊戲大有人在。下面我們就來看看它們是怎樣活用流行金曲爲遊戲增色的。

合金裝備V:幻痛》(2015)與《The Man Who Sold the World》(1972)

玩家說:“小島秀夫用自己對大衛·鮑伊的愛構築了整個MGS系列。”“小島就是爲了這首歌做出了《合金裝備V》。”

無論這樣的發言是否屬實,在《合金裝備》的最後一部遊戲中,小島的確是以他的歌曲《The Man Who Sold the World》作爲開場曲和終結曲,同時以這首歌的名字作爲最終章的標題,其重要地位不言而喻。

《The Man Who Sold the World》普遍被翻譯爲《出賣世界的人》或《背叛世界的人》,這首曠世鉅作是大衛·鮑伊1971年發行第三張專輯的同名主打,這張專輯是這位傳奇歌手確立個人風格並引起大衆關注的起點。

這首歌因歌詞含混晦澀而變得深奧,對它的解讀一直版本諸多。有一種說法,這是大衛·鮑伊爲鮑勃·迪倫(Bob Dylan)寫的致敬曲。同爲“垮掉的一代”的擘旗者,兩人一個如妖嬈的妖精般雌雄莫辨,一個如冷靜的手術刀般深剖社會,在世人眼中都如異類。鮑伊以撒旦自居,用這首歌向迪倫表達惺惺相惜之情。

也有人認爲這首歌旨在質疑上帝的存在,將上帝比作“欺騙世界的人”,他認爲自己全能且至高無上,但他做了些什麼,我們無從而知。人類還在爲尋找靈魂的棲身之所而漂泊流浪,上帝卻從未現身。

維基百科認爲這首歌表現的是大衛受到教育學家、詩人William Hughes Mearns的詩歌《Antigonish》的啓發,反映了對分裂人格和多重人格的擔憂。這一說法在1997年鮑伊接受BBC廣播採訪時得到了印證:“我寫這首歌是因爲,我曾經要找回一部分的自己。現在的我已經能和自己的精神狀態、靈魂狀態和解,處於比較和諧的關係,但這首歌表現的是年輕的時候,想把一部分的自己找回,你非常想知道自己究竟是誰。”

作爲一枚貨真價實的西方電影迷音樂迷,小島秀夫鍾愛在自己的遊戲中不動聲色地植入相關彩蛋,只等有共識的玩家挖掘出來並莞爾一笑。作爲大衛·鮑伊的腦殘粉,他不僅用偶像曾經用過的專輯名“Diamond Dog”當作Big Boss軍隊的名稱,在最新作《幻痛》中,他更是以更大的篇幅來表達對偶像的敬意,反觀普通粉絲的那些追星套路,相比之下簡直弱爆。

《The Man Who Sold the World》從歌名到歌詞都無一不反映了MGSV的主角本身、故事主題、世界觀……因其意涵豐富的特性,也頗惹人尋味:身份和感情都是虛假的,左臂的幻痛卻無比真實,到底是世界出賣了他,還是他出賣了世界?當玩家被小島設計的撲朔迷離的劇情忽悠得團團轉的時候,小島又何嘗不是“The Man Who Sold the Worl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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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遊戲中播放的版本是由Midge Ure翻唱的,更顯異域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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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銀河護衛隊》一樣,磁帶是《合金裝備V》中的重要道具

《最終幻想15》(2016)與《Stand By Me》(1961)

用一首歌首尾呼應、貫穿全局的伎倆並非小島的專利,《最終幻想15》同樣將這個套路玩得很溜。苦盼十年等到的遊戲仍然像是倉促上陣的半成品,玩家們微詞不斷,但一首《Stand By Me》不知道賺取了多少眼淚,撫平了多少怨氣。有評測甚至把這首歌作爲遊戲的優點單獨列了出來,足見對其的認可程度。有玩家評價說:“不完美的遊戲過程,卻是完美的結局。”也有感性的玩家甚至深感虐心,淚奔說“爲了你們,我寧願一輩子釣魚!”

爲了增加在沙盒世界中駕車的樂趣,《最終幻想15》將歷代《最終幻想》經典音樂全部囊括在車載音樂中。這本是遊戲音樂中富有情懷的一大亮點,在《Stand by Me》面前卻黯然失色——一整套完美的《最終幻想》原聲,未必及得上一首神來之曲在情感上帶來的衝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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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and By Me》是1961年由美國靈魂與節奏藍調歌手班·厄爾·金(Ben E. King)原唱的經典老歌,位列全美二十世紀最受歡迎百大歌曲的第四名,約翰·列儂、Lady Gaga,甚至華語圈的李玟、王力宏都曾翻唱過。1986年,一部《Stand By Me》(伴我同行)的同名電影採用原唱版本作爲主題歌,使得此歌再度受到關注,甚至還因此重回巔峰,奪下了英國排行榜的冠軍。

這是一部描述四個身處逆境的少年如何獲得力量的電影——四人結伴前行,躲過狼犬的追逐,在鐵橋上進退兩難,陷入佈滿吸血蟲的森林沼澤。在前行途中,他們在彼此身上尋到安全感和肯定,學到謹守原則的可貴,也學會了尊重生命。後來,四人長大各奔西東,命運大不相同,但這段純真的友誼卻永留在他們心中情節上的相似度,讓FF15沿襲運用這首歌簡直順理成章:同樣的四位少年,同樣的一路險阻,同樣的收穫成長,更收穫時間都無法斬斷的友情羈絆。(這樣說起來,貌似《西遊記》也是這樣的故事……)

電影《伴我同行》劇照

遊戲的開頭,伴隨着《Stand By Me》的舒緩旋律,諾克提斯王子的迎親之旅以窘迫的推車開場,Florence and the Machine重新詮釋的版本,非常契合遊戲的公路旅行氛圍。當歌曲再次輕緩響起的時候,旅行的開頭已成爲了最終的回憶。遊戲末尾,150張照片一張張漸次出現又隨即消失,回憶曾經朝夕相處的點點滴滴。曲終人散,王子最終敞開心扉的告白卻只是徒增玩家心中的遺憾,彷彿在心窩紮了一個洞,感覺空空的。

比起那首經典的《Eyes On Me》,《Stand by Me》將小愛拓展爲大愛,貫穿了與摯友、與父親、與妻子等更多人的情感。將視線投向遊戲之外,玩家期盼了十年,對這部要出未出的遊戲一直不離不棄,不也正是伴隨同行的最好寫照嗎?

《獵天使魔女》(2009)與《Fly Me to the Moon》(1954)

《獵天使魔女》近期因移植到Steam平臺而重回玩家的話題中心。除了遊戲本身的出色素質,在遊戲裡面採用的流行金曲也令人印象深刻。

根據神谷英樹的講述,在遊戲正在成型的階段,就有一個主意:將一首人們耳熟能詳的名曲作爲自己作品的主題曲。在《獵天使魔女》的世界裡,“月亮”是一個關鍵元素。身爲魔女的貝優妮塔正是以“月”作爲其魔力的源泉來釋放魔法的,月光愈強時,其魔力愈強。經過篩選考慮,光頭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和遊戲世界觀最爲貼切的《Fly Me to the Moon》(帶我去月球)作爲主題曲。

《Fly Me to the Moon》寫於1954年,因其旋律優美,有過不計其數的翻唱版本。其中,一代歌王弗蘭克·辛納屈(Frank Sinatra)的翻唱讓這首歌以最大化的影響力傳播開來。美國宇航局曾經把這張唱片通過阿波羅飛船送上月球,使得它成爲人類第一首在月球上播放的歌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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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熟悉二次元的我們而言,《Fly Me to the Moon》在ACG界有過兩次驚豔的亮相:一次是作爲《新世紀福音戰士》的片尾出現,據說是因爲庵野秀明本人非常喜歡親自選定的,中國人熟知的宇多田光也獻唱過其中咬字最爲標準的一個版本;還有一次就是作爲《獵天使魔女》的主題曲,伴隨着貝優妮塔的戰鬥場面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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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ly Me to the Moon》本質上是一首華爾茲圓舞曲,這類曲子最初的用途就是讓人隨着旋律不斷旋轉跳舞的。在《獵天使魔女》中,這首歌經過山口裕史的重新改編,瞬間揮發出一種別緻韻味。歌曲舒緩的主旋律自在地流淌在由嘈雜的電子樂與激進的鼓點交織的伴奏之中,彷彿夜的都市中伴隨着槍林彈雨蹁躚起舞的妖精,高傲不失妖嬈。作爲玩家,忍不住會受到這首歌的感召暗示,使出渾身解數搓出行雲流水的連招,好與華爾茲的流暢旋律配合,演繹“沒人能在我的BGM裡打敗我”的效果。

在第一部遊戲的片尾部分,《Fly Me to the Moon》伴隨着貝優妮塔撩人的鋼管舞,以老版的面目復現,一切重歸平靜,不變的是音符間的性感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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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遊戲的第二部,神谷英樹如法炮製,將上世紀另一支月之名曲《Moon River》(月亮河)引入遊戲。比起原曲的靜謐傾訴,極速回轉卻又變換自如的改編,即使沒有開啓遊戲機也彷彿能看到繚亂的刀光槍影,令經典老歌煥發嶄新的優雅。

實況足球2016》(2015)與《We Will Rock You》(1977)

2002年,首次有中國隊的韓日世界盃令男生們對足球的熱情更爲滾燙熾烈。逃課看中國對對陣哥斯達黎加隊,成了那一年的集體記憶,而在實況裡用中國隊勇奪世界盃更是成爲有追求的實況玩家必做的事。

伴隨着QUEEN(皇后樂隊)的經典名曲《We Will Rock You》,科樂美在PS2平臺發售了《實況足球6》,在PS平臺發售了《實況足球2002》。在這股爲足球而狂熱的大潮中,《We Will Rock You》在玩家之中廣爲傳唱,影響了一個個身處青春期的熱血少年。在不少校園中,只要有一個同學拍桌子,其他同學也會心照不宣地跟着一起拍起來,不約而同的就是《We Will Rock You》的節奏;還有些壞小子,會將Rock故意唱成另一個詞,有點“污”的背後,涌動的何嘗不是青春的荷爾蒙。

這個節奏想必很多人都很熟悉

2015年,《實況足球2016》又一次展開了與《FIFA 16》的足球遊戲年番大戰,科樂美早在遊戲發佈前就公佈了《實況足球2016》中獲得授權的音樂名單,《We Will Rock You》作爲歌單的第一首作品赫然在目。顯然,科樂美認爲只要“嘭嘭啪、嘭嘭啪”的節奏響起,就會讓很多玩家的熟悉記憶涌上心頭。因此,在迎接實況20週年的《實況足球2016》中,K社再次搬出這首經典作爲開場CG的主題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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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體育賽事,早已成爲一種集視聽感受爲一體的多媒體藝術,在球場上若只看雙方廝殺卻沒有旋律相隨,總覺得像在看默片時代的電影,像是少了點什麼。《We Will Rock You》擁有整齊的掌聲與口號般的合唱,恐怕再也找不到哪支歌曲比它更適合出現在體育賽場上。它是1994年美國世界盃主題曲,也被《滾石》雜誌評爲歷史上最偉大的500首歌曲之一。

作爲皇后樂隊最著名的單曲之一,《We Will Rock You》昂揚、飽滿、強勁、熱烈、華麗,因此被大量的體育甚至政治場合借用。

當全場的燈光與觀衆都隨着節奏而整齊變化時,你能感到的,只是搖滾樂所帶來的磅礴震撼。

黑道聖徒4》(2013)與《I Don't Want to Miss A Thing》(1997)

與上述遊戲相比,《黑道聖徒4》名氣不算大,但是圍繞流行金曲進行有幽默感的發揮,卻是最接近《銀河護衛隊》做法的。

在《銀河護衛隊》裡,音樂不僅僅被用來烘托氣氛,在情節中也扮演了重要的角色,可謂是懷舊金曲和太空歌劇間的天作之合。在第一部電影的一開篇,星爵用一曲《Come and Get Your Love》就奠定了整部電影的中二氣質。

《黑道聖徒4》雖不是太空故事,劇情卻也是天馬行空的信馬由繮,在開場不久,就用《I Don't Want to Miss A Thing》證明自己走的也是蠢萌路線。

《I Don't Want to Miss A Thing》是空中鐵匠樂隊(Aerosmith)打榜成績最好的一支單曲,在歌曲問世不久就被作爲電影《世界末日》(又譯《絕世天劫》)的主題曲,狂賣700萬張。“我不願閉上雙眼,我不想就此沉睡,因爲我想你,不想錯過你的每一件事。”在電影的高潮,生離死別的劇情與撕心裂肺的吶喊交織,催人淚下。即使脫離電影,這也是一首非常有畫面感的情感禮讚,每個人都會在心中給它配上不同的動情畫面。

《世界末日》劇照

《黑道聖徒4》爲音樂配出的畫面與情感無關,男主角爬上向太空極速躥升的導彈,阻止外星人的陰謀,這讓人立刻聯想起電影裡的男主角飛向太空、拯救世界的情形。然而不夠嚴肅的超展開劇情讓人實在無法忍俊,在情緒上反而起到了撓人胳肢窩的逗趣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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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銀河護衛隊》導演James Gunn的說法,當一個故事完全發生在太空時,我們需要加入些熟悉而老派的東西,讓觀衆的情緒不至於輕飄飄沒有落腳點。《黑道聖徒》亦是如此,一個瞎扯着超級英雄總統反抗外星人的遊戲,如果想讓玩家在漫無邊際的狂想世界中感覺不過於飄渺虛幻,還有什麼比耳畔不時迴響起耳熟能詳的金曲更能達到這個目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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