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摘/爲了生活飛檐走壁 他們尊敬的南澳之光質樸卻閃耀

作者:藤原進三,臺灣人日本京都大學法學碩士,京都產業大學法學博士。摘自:《凡一‧一凡》

●精選書摘

這些星星爲什麼會閃閃發光呢?也許是爲了讓每個人有一天能重新回到自己的星球吧!--《小王子》安東尼奧‧聖修伯里(Antoine de Saint-Exupery)

這星期的武塔之行,一凡和葵認識了除了拍攝記錄片得獎的Yuri之外,還有另外兩位,一老一少,也是南澳之光的泰雅族人。

端午節時,大雨暴下,蘇花公路嚴重落石,封閉長達三天。幾萬輛返鄉的、旅遊的汽車把整條海岸線塞成了巨大停車場,動彈不得。人潮車流像逃難似的,卻又無路可逃,連就地過夜都很困難。斷崖巨石崩落的路段就在南澳與東澳之間,這一段巖壁地形最爲脆弱的山海危隘,蘇花一一二‧六公里處。

巖壁崩塌,斷層鬆動,巨石滑移,落石頻率高達每小時掉落近一百八十次,像暴雨一樣。幾近垂直角度,一五七公尺的山壁,等於五十七樓高機具設備根本無法進場,必須得靠人徒手攀爬上去,像蜘蛛人一樣,吊掛在半空中,進行所謂的「刷坡」作業,也就是用雙手崖壁上鬆動的岩石撬下,保留維持穩定堅固的坡面結構。帶頭從事這項高難度高危險工作的,就是南澳的泰雅族人Yugan Watan。又是一位名叫Watan的泰雅勇士

蜘蛛人Watan已經六十歲了,他的身上綁着安全索,從一一二‧六公里山壁後方往上爬,用鐮刀劈開堅韌的樹叢雜草,從沒有路的坡壁開路前進。攀到斷崖頂峰,一步一步地要耗費三個小時。肩膀背脊上,揹負的是超過四十公斤的裝備。辛苦萬端爬到崖頂,真正驚心動魄的考驗纔要開始。這位Watan跟另一位Watan一凡說:「爬到最高點,往下看就是一片藍色大海石塊不斷向下掉,土壤又鬆動,很恐怖。我的身體騰空垂掛,兩隻腳要在九十度陡峭的巖壁上找到支撐點,抵住土石很不穩定的壁面,進行刷坡作業。腳邊一直有石頭墜落,還要不時擡頭看看,是不是有落石會從上面掉下來。掛在山壁上的時候,人根本就像飛在空中一樣,風一吹,就不停晃動搖擺。」

一凡問起這項飛檐走壁工作的待遇,老Watan繼續說:「薪水按日計酬,有做纔有錢,一天大概二千五。本來我是在做水溝工程的工人,薪水比較少,一天只有一千五,工作又不穩定,常常很久一段時間沒頭路。六年前纔開始當蜘蛛人,第一次爬山壁,也是在蘇花公路臺九線,才二十公尺就嚇得腳底發麻,現在五、六十層樓高,也沒什麼,習慣了就好。」

每天砍樹開路,掃落石塊,負重攀巖,老Watan的一雙手到處都是傷痕。天氣好的時候,一個月有二十五天都吊在巖壁上,一吊就是六個小時。他吊掛在半空中,家人的一顆心也掛在半空中,老婆常常念他叫他不要做了。他總是說:「注意安全就好,還有小孩要養。」問他要做到幾歲,他說:「都是爲了生活啊。靠着小時候阿公爸爸上山打獵的經驗,繼續跟山搏鬥,也感謝山讓我混口飯吃。只要有體力,就會繼續爬上去。」

年輕時中央山脈裡的獵人,中老年時蘇花斷崖絕壁上的蜘蛛飛人,泰雅勇士Watan對山的感恩始終未曾改變。冒險是他的日常,沒有冠冕堂皇的理由,只是爲了生活,爲了孩子。這樣的Watan,在一凡和葵的眼中,閃耀着質樸而令他們尊敬的南澳之光。

★本圖、文經商周出版授權,摘自《凡一‧一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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