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下20度把陌生人撿回家 北極圈裡的「沙發衝浪」

文、圖/《歐北旅行觀察日記北極圈日子安靜

他們在結冰湖面上鑿了洞,垂着釣竿靜靜地坐着。他們在小木屋裡升起火,手裡握着插上香腸的長叉子,盯着紅紅的火舌將它慢慢吞噬,直到肉汁滴落在木炭上,晚餐就完成了。他們家裡放着幾把獵槍,隔壁鄰居偶爾會送來新鮮麋鹿肉。他們在桑拿裡喝着烈酒,腳一踏出桑拿就躺在雪地上,就是我們說的三溫暖。他們帶我穿越積雪及膝的森林,在湖邊的小木屋裡煮了茶。

T是我在北極圈的第一個沙發主人見面時,他笑着說:「我已經在沙發衝浪上兩年了,妳是我的第一個沙發客。」「沒人想到可以在北極圈沙發衝浪吧!」他總是說:「我家就是你家,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他的小木屋旁有一座冰鑿的小教堂,後方是被針葉林覆蓋的山丘。那個晚上,我們穿着雪鞋,準備登上山丘看極光,好幾次,我掉進鬆散的雪堆裡,幾乎被雪淹沒了胸膛,我們就這樣不斷地拉對方一把,一點一點往上爬。中途遇到全副武裝登山隊,他們每個人都瞪大了眼睛盯着我們,我們既沒有防風雪衣,也沒有登山手杖,連照明工具都只是手機上的LED燈,沿路談論着他們看到我們的表情,笑着登上山頂

還記得自己當時是多麼不情願地離開北極圈,必須把車開回赫爾辛基(Helsinki)歸還;好像還是無法記取教訓,決定在最後一天再開一千公里回到城市。傍晚時到達距離赫爾辛基五百公里的地方,我就明白今晚是沒有辦法把車開回去了,必須找個地方過夜。

我走進速食店利用等餐的幾分鐘時間在沙發衝浪上發了文章,並留下電話號碼,再匆忙地跳上車。我在車上一直想着:會不會有人看到文章後,真的撥電話給我,讓我在他家的沙發借宿一晚?這時手機真的響了,他什麼也沒問,直接說:「我家有張沙發牀,妳不介意的話,可以借住一晚,不過我女兒隔天一早要上課,妳可能得早點到。我現在就把地址傳給妳。」

經過幾百公里的車程之後,我躺在他家客廳的沙發上,他從冰箱裡拿出各式各樣的食物,一臉抱歉地說:「雖然不是太豪華的食物,但妳一定餓壞了,想吃什麼自己來吧!」「你太客氣了,我真的很感謝你毫不猶豫地讓我留宿一晚,真的。」「這沒什麼啦!反正我家沙發空着也是空着,我常跟女兒說有能力幫助別人時,就一定要去做,對我們來說沒有什麼,對別人來說卻是很大的恩惠。」

他的女兒穿着卡通圖案睡衣,走出房門向我說晚安,那個晚上,我沒有太多時間思考就睡着了。隔天一早,我跟着他們一起出門,說了再見。看着他牽着小女孩的手,她肩上書包和她一起蹦蹦跳跳,漸漸走遠。回到赫爾辛基之後,才發現信箱裡有幾封其他沙發主人寄來的信,只是當時我沒辦法及時看到這些訊息

「我看到妳在沙發衝浪上的留言了,我家有多的客房可以讓妳借住,這是我的電話,打給我,我可以去車站接妳。」「不知道妳找到住的地方沒有,如果妳不介意睡在小沙發上的話,歡迎來我家住一晚,希望妳可以在晚餐前抵達,今天晚上我們家煮了很豐盛的料理。」

「我看到妳的留言了,我現在不在家,但是我家鑰匙就在信箱裡,這是我家地址,妳就自己開門進去吧!想吃什麼、用什麼都自己來,我家的貓很親人,希望妳們可以成爲好朋友。」我把一封封訊息讀了一遍又一遍,那是多麼強大的信念,如果我註定要遇上這些人,教會我人與人之間存在着這麼單純的信任,我何其幸運。

他們在零下二十度的寒冬裡,把我撿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