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道炯:“全球南方”不應成爲地緣政治角力場

來源:環球時報

作爲議論世界事務變化的用語,“全球南方”又一次熱絡。傳統意義上的“南方”國家取得了越來越顯眼的外交事務和發展的自主性成就。僅在今年,3月沙特和伊朗在北京達成恢復外交關係的歷史性協議;7月拉美和加勒比國家共同體成員出於自主戰略考量在其與歐盟的峰會上沒有同意就俄烏局勢發表共同立場文件;8月將在南非舉行的金磚峰會將是“全球南方”國家近年來最大規模的聚會,共同討論當前的全球挑戰。

在國際關係研究文獻中,“南方”是相對於“北方”的概念,可回溯到20世紀五六十年代,並沒有整齊劃一的定義。被冠以“全球”前綴,則是冷戰結束後一度流行的現象,其核心關注是如何維繫“北方”在世界事務中的影響力。2008年金融危機之後,一些“北方”學者在觀察世界範圍內的“財富轉移”動態和趨勢時,重拾“南方”,潛臺詞還是世界局勢的變革將由誰主導。

“南方”這個用語並不是一個地理概念。例如,中國和印度這兩個發展中人口大國便位於北半球。

作爲一個具有思辨性質的概念,較容易凝聚共識的“全球南方”概念是指世界銀行等多邊發展機構歸類爲“中低收入”的國家。他們多半位於非洲、亞洲、大洋洲、拉丁美洲和加勒比地區。二戰結束後數十年來,一直謀求有利於其經濟和民生髮展的外部環境是這些國家的共性。

進一步的分析則涉及在政治、地緣政治、經濟和社會文化等多個層面上的內涵。不同國家或社會的智庫、媒體採納不同的地區國別範疇劃分,以經濟現象(GDP、貿易額、技術創新等各種指數)或政治行爲(重大外交活動基於誰的動議或偏好)等作爲參照點,試圖預測中長期、全局性世界事務的變化趨勢。這樣一來,“什麼是全球南方”以及由此衍生出的議題,讓讀者知曉世界事務正變得更有活力、更爲複雜,而具體怎麼解讀自然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

帶着上述思辨回到當下國際政治和經濟關係的發展態勢,有兩點值得探討。

一是“全球北方”和“全球南方”國家之間是不是存在共性?

這一點經常被忽視。一方面,不論如何歸類,所有的國家和社會都追求自身財富和技術水平的提高,過程中都面臨着如何應對在產品和服務貿易方面的對外依存、勞動力跨國流動等方面的挑戰。

另一方面,變化是世界事務的常態。過程中,以國家或社會爲統計單元的相對地位也會隨之改變。若是由此而產生恐慌性甚至報復性思維,則會招致反彈。

儘管經濟全球化思維近年受到了嚴重挑戰,但時下一些“北方”國家所追求的“韌性”(降低對包括“南方”社會在內的經貿依存)並沒有改變兩者間的共性。處於不同歸類範圍的國家都在競相把握世界變化過程中的機遇以鞏固自身的發展成果。

二是“全球南方”的又一次勃興,對“北方”是不是一種損失?

也是在今年,2月份的慕尼黑安全會議和5月份的廣島G7峰會都在彰顯“全球北方”的團結。兩次會議都儘可能尋求“南方”大國支持主辦者在俄烏衝突等地緣政治事件上的立場,但收效並不明顯。

類似現象導致一些歐美國際問題觀察家驚歎“全球北方”主導世界事務變化的能力在下降。但事實上,對這些國家而言,應對俄烏衝突對世界經濟的衝擊是更現實、迫切的需求,而不是跟着“全球北方”追求戰爭中某一方的勝利。因此,“全球南方”沒有選擇應允“全球北方”的要求,不應被視爲是一種否定或威脅性行爲。

綜合起來看,國際地緣政治態勢又一次出現了“南北橫溝”現象。而且,似乎並不存在某個國家或多邊機制能縮小兩者間的差距。“全球南方”明顯在竭力避免成爲大國地緣政治競爭的角力場,今後也有理由避免世界再現集團式對抗的局面。(作者是北京大學國際關係學院、南南合作與發展學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