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慧姐，您沒說錯吧？”葉梓驚訝的問道。
這個比例甚至都超出了葉梓的想象，之前他就能夠感覺到澹臺文慧對自己的重視程度絕對不低，但是從這個佣金比例來看，葉梓還是低估了澹臺文慧的決心。
拿出這麼低的佣金比例，澹臺文慧那是志在必得啊。
但是……
“葉梓，你別誤會，這只是一個初步的佣金比例，如果你覺得不太合適可以提出來，我們再商量一下。”澹臺文慧有點誤會了葉梓的態度，連忙解釋了一句。
葉梓接下去可以有幾種選擇。
第一，趁着澹臺文慧的話，繼續壓低佣金比例。從澹臺文慧不經意間流露的態度來看，多了不說，3到5個點是有可能壓下來的。不要以爲這很少，就以文慧娛樂去年的營收來看，平均每個藝人是100萬香江幣的演出數字，換成葉梓這樣的全代理，翻個倍是肯定的。就算是200萬香江幣好了，3到5個點就是6萬到10萬香江幣。
現在是1992年，這個數字已經不少了。不要說將近十萬香江幣，很多藝人能夠多賺一萬都是好的。
第二，就以25%的佣金比例達成協議。如果這樣，澹臺文慧肯定會相當高興，至少用這個比例簽下來，公司一番艹作之後不會虧錢，或者僅僅只是小虧。等到兩年之後不再需要大肆花錢宣傳，那麼公司在葉梓身上賺取到的利潤就會飛快增長，以前的虧空也能填上去。這樣四年下來，總的來說公司還是能賺到一點的。相比賺錢，澹臺文慧更看重葉梓未來的前景以及葉梓的成功對於公司影響力方面的提升。
能以這個比例談下來，就是勝利。
不過葉梓既沒有趁機壓低這個佣金比例，也沒有維持在澹臺文慧提出的25%，他選擇了第三種方案。
“慧姐，您誤會我的意思了。”葉梓笑道：“我不是覺得這個比例太高，而是覺得……這個比例您是不是定得有點過低了？”
“葉梓，這個你就不用擔心了，我心裡有數的，就按照25%簽訂合約好了。”澹臺文慧放下一顆心來，同樣笑道。
“不不不，慧姐，昨晚我跟蔡爵士還有孫雲老師幫您測算過，如果我這樣的全代理形式簽訂的佣金比例低於30%，您的公司將沒有多少利潤。按照我們簽訂的四年合約來看，前兩年估計您在我這裡是要虧損不少的，就算後兩年也賺不到太多，對於公司的可持續性發展非常不利。所以慧姐，在佣金上面您就不用這麼照顧我了。”葉梓淡淡一笑。
“唔……慧姐，您覺得我們就按30%來算怎麼樣？”
澹臺文慧呆住了。
簽訂經紀合約的時候，從來只有藝人覺得佣金比例過高，沒有人會像葉梓這樣主動提高佣金比例的，哪怕只有5點並不算多，但是這樣的態度，澹臺文慧聞所未聞。
她在WMA整整供職了十五年，從來就沒有聽說過更沒有遇見過這樣的事情。
“葉梓，你……你沒有發燒吧？”澹臺文慧小心的問道。
葉梓嘆了口氣：“慧姐，我很清醒，我也是認真的。”
“可是……可是這……”澹臺文慧有點說不出話來。
葉梓再次嘆了口氣，心裡有點不太舒服。當然，他的不舒服並不是針對澹臺文慧。
“慧姐，剛纔您說25%的比例沒有關係，還讓我不用擔心。慧姐我問您，這個比例您真的……一點都不擔心嗎？”
澹臺文慧暗暗心驚：“葉梓，你這是什麼意思？”
“慧姐，文慧娛樂現在在香江經紀公司當中的處境您應該比我更清楚纔對。我知道如果是在米國，25%已經足夠保證您的利潤，但是在香江您就做不到了，環境不同，您的付出也會不同。您爲了堅持這份理念幾乎已經得罪了所有的香江同行，如果繼續這樣下去，您的公司都將難以爲繼，那我這個簽約藝人又該怎麼辦呢？一年還是兩年以後另外再找一家經紀公司嗎？”
葉梓這幾句說得很輕，但卻猶如一道驚雷一般，轟然炸響在澹臺文慧的耳邊。
“蔡爵士和孫雲……都跟你說了？”過了好久，澹臺文慧苦笑着問道。
葉梓點了點頭。
澹臺文慧輕輕嘆了口氣，默默的開始收拾桌上的文件。
“慧姐，我們還沒談完吧，怎麼，這麼快您就不想跟我簽約了？”葉梓輕聲問道。
“葉梓，你是在嘲笑我嗎？我真沒想到你跟蔡爵士他們的關係這麼好，就連我公司的情況他們都會告訴你。現在你已經知道文慧娛樂被香江經紀公司共同排擠，生存環境日益艱難，你還想跟我們公司簽約嗎？你請蔡爵士幫你介紹陳太不是更好嗎？”澹臺文慧的話語裡帶着一絲隱隱的憤懣。
“哦，您說陳太啊？陳太怎麼可能看上我這樣的小角色！”葉梓自嘲了一句，隨後正色說道：“慧姐，我就這樣跟您說吧，在香江，我只會跟您的文慧娛樂簽訂經紀合約，其它任何公司或者個人我都不會考慮。”
“爲什麼？”澹臺文慧停住了手上的動作。
“因爲在我看來，只有您和您的文慧娛樂考慮到了藝人的可持續性發展，沒有把簽約藝人僅僅當成賺錢的工具。”
“不，葉梓，陳太在這一點上就做得很好，我很佩服。”澹臺文慧立刻糾正了葉梓觀點中的偏激一面。
葉梓點了點頭：“陳太的確是難得一見的好經紀人，眼光卓越，能力出衆，對於旗下藝人照顧有加，也不苛刻。但是慧姐，個例是不能拿出來當成主流看待的，不說別人，就拿我熟悉的花星來說，那是一家好公司吧？那也是一家歷史悠久的大公司吧？可是陳義臣的佣金比例是多少？我相信您也一定心裡有數的。”
“但這是香江歌壇的慣例啊，陳義臣現在還是小歌手，拿到這樣的比例已經很好了。”
“那您呢？您爲什麼只要25%？而且您還認爲這個比例OK？”葉梓犀利的追問道。
澹臺文慧只能苦笑：“葉梓，每家公司的情況不盡相同，我是參考了以前WMA的比例來定的。”
“能賺到錢嗎？”
“這個……”澹臺文慧閉上了嘴巴。
“能賺到錢的，只是四年下來公司賺到的利潤並不是很高而已。”葉梓替她回答：“慧姐，說實話我很欽佩您的勇氣，在香江歌壇這樣的環境下能夠堅持這樣的做法，所以我更不能讓別人繼續用這一點來刻意打擊您。我真的希望您的文慧娛樂能夠活得更好，因爲只有您的文慧娛樂生存下來，在發展壯大的同時帶動一批秉持合理適度利潤理念的公司成長起來，香江歌壇、包括今後的華夏大陸歌壇才能更好的發展下去。”
“竭澤而漁的後果是非常嚴重的，香江歌壇再繼續這樣下去，現在所有的輝煌都將毀於一旦。如果現在還看不到這一點，到那時這些愚蠢的公司還拿什麼來賺取現在這樣的超額利潤呢？”
“慧姐，您不是一個合格的商人，但您可以成爲所有藝人最好的朋友。就爲了這一點，我也要跟您簽約。”
澹臺文慧再一次呆住了。
……
昨晚澹臺文慧走後，葉梓跟蔡爵士和孫雲老師一起聊了好久，從他們嘴裡葉梓這才知道澹臺文慧究竟是個多麼厲害的一個人物。
要說澹臺文慧，那就必須先說一下WMA這個昔日的全球經紀公司霸主。這家成立於1898年的經紀公司擁有着悠久的歷史，現在世界上最著名的五大經紀公司中，其他四家加在一起都比不過它的歷史。在80年代CAA崛起之前，WMA一直都是高高在上的第一經紀公司，而且是遙遙領先，絕無對手。
澹臺文慧便曾經是WMA旗下最出色的經紀人之一。
在她手上曾經簽下了衆多享譽西方世界的大牌藝術家，比如越老越紅的熒幕硬漢、導演、製片人Clint/Eastwood，還有其他電影明星。更多的則是古典音樂方面的藝術家，比如蔡清德爵士。孫雲出道之後簽下的第一份合約便是在澹臺文慧手上，那時她剛剛加入WMA成爲一名專職經紀人，孫雲是她簽下的第一位藝術家。雙方合作四年，孫雲也從初出茅廬的年輕天才鋼琴家成功轉變爲最出色的貝多芬鋼琴作品演繹專家之一，之後纔有了PG花大價錢從WMA手上得到了孫雲的唱片合約。
1986年，WMA的總裁卡門先生不幸去世，內部混亂不已。失去了這位一直欣賞支持她的大樹之後，澹臺文慧受夠了WMA的內部傾軋，在爲WMA工作了十五年之後辭職離開了米國，回到故鄉香江休養生息。除了幾位老朋友的合約之外，她無條件放棄了其他所有的合約，並且幫助旗下藝術家找到了更加合適的經紀公司，其中就包括現在如日中天的CAA。
這一舉動讓她收穫了衆多藝術家的感謝，CAA也開出高額年薪和最大比例的經紀人分紅誠邀加盟，澹臺文慧婉拒了對方的好意。
1990年秋天，澹臺文慧靜極思動，在蔡清德的建議下着手組建了這家文慧娛樂公司。現在的澹臺文慧並不缺錢，她只是想給自己找點事情來做。做慣了做膩了電影明星和古典音樂家方面的經紀事宜，這一次澹臺文慧嘗試着走入流行音樂的領域，這是她以前涉及最少的一個方面。
憑藉着出色卓越的眼光，澹臺文慧的這家公司只花了很短時間便在香江站穩了腳跟，並且逐步發展起來。跟其它經紀公司有所不同，澹臺文慧對於旗下藝人相當寬鬆並不壓榨過很，而是以一個雙方都能接受的合適比例來簽訂經紀合約，年限上也不會動不動就八年十年。目前他們旗下的十二位藝人，最長的也才簽訂了五年演出合約。
當然葉梓是個例外，如果澹臺文慧沒有想到用長約將葉梓跟文慧娛樂綁在一起，那她這個經紀人肯定是不合格的。
文慧娛樂這樣的簽約策略當然引來其它經紀公司的不滿，在他們眼裡這就是個另類，需要聯手打擊，所以文慧娛樂現在陷入了一個比較尷尬的境地。在香江，他們很難找到合適的簽約藝人，所以不得不從臺海、新家皮等地發掘人才，但是那些地方又不是澹臺文慧的人脈關係集中的地點，這些藝人的發展也因此受到了一定的制約。
澹臺文慧始終堅持着自己的理念，但是在其他公司的排擠下她做得很苦很艱難。如果沒有蔡清德這些朋友幫忙，加上一些志同道合的屬下支持，她可能已經難以堅持了。就算這樣，如果所處的環境遲遲不能改善的話，澹臺文慧最多再堅持一兩年，可能她的文慧娛樂就真的撐不下去了。
蔡清德和孫雲都不傻，哪怕是現在這樣的情況，他們依然堅持讓葉梓跟澹臺文慧簽約，他們全都相信澹臺文慧能夠ting過這一關。
葉梓當然聽從蔡清德和孫雲的吩咐，而且從這兩天的接觸來看，也許澹臺文慧不是一個成功的商人，但肯定會是一個很好的經紀人。至少至少，她一定會從旗下藝人的利益出發來考慮事情。
這是極其難得的！
陳太怎麼會成功的？按照她自己的說法，那就是“從對方利益出發考慮，注重細節，待人以誠。”
澹臺文慧同樣留給葉梓這樣的印象。
葉梓當然不是散財童子，不過提高5%的佣金比例，對於葉梓來說並不是無法忍受，更何況還有很多好處。
首先當然就是贏得澹臺文慧的感激。
這份感激並不是來自錢財方面，葉梓都不會太過在乎這5%，澹臺文慧又怎麼可能缺少這點錢財。葉梓這樣的舉動，對於澹臺文慧和她的文慧娛樂來說就是最好的支持。
這一點，遠遠超過5%的金錢。
得到了澹臺文慧的感激，她對於葉梓的事情肯定就會更加上心，更加仔細的艹作，對於葉梓的發展，這種隱形的好處帶來的東西將會更多。僅僅這一點就能收回這5%的投資了。
再者，葉梓剛纔的那番“慷慨陳詞”有做作的一面，但是也有真心實意的一面。葉梓前世是經歷過香江歌壇由盛而衰那段歷史的，雖然這當中的原因很多，但是不可否認，香江唱片公司、經紀公司對於旗下藝人的死命壓榨，也是導致這一幕的原因之一。
還在前世的時候，葉梓對於香江歌壇的迅速跌落就非常惋惜。今世他希望能夠看到一個更加健康，更加繁盛的香江歌壇。就像對於申城歌壇的感情一樣，他也希望能用自己微薄的力量去盡力改善香江歌壇的某些惡劣環境，讓香江歌手能夠活得更自在一點。
什麼時候新晉歌手不以50%的佣金份額爲榮了，唱片公司、經紀公司能以一個更加合適的比例來對待這些香江歌壇的生力軍，那葉梓的心意也就達成一點了。
很可笑是嗎？
不，葉梓就是這樣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