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學文低下了腦袋。
全場立刻安靜了下來，觀衆們都在等待諸學文做出自己的選擇。
實話說，組委會和節目組給出的這個選擇已經足夠寬容。雖然諸學文就此下臺之後並不一定就能真正保證組委會和節目組不會對他秋後算賬，但是至少能夠保住十大歌手的稱號以及所有他應該獲得的榮譽，學校方面答應的那些好處絕大部分他也可以拿到手裡。主辦方都說過不追究了，校方不可能再盯着諸學文不放。除了損失一點面子，諸學文並不會有太大的明面損失。
當然，今後在申城範圍舉辦的任何一項歌唱賽事他肯定不用再想參加了，經過今晚的這件事情，沒有任何一場賽事會讓他走的更遠，初賽就被淘汰是現在就可以想象得到的結果。
不過這是後話，假如諸學文今後並不希望以歌唱謀生的話，這種暗地裡的損失他完全可以付之一笑毫不在意。
如果諸學文選擇堅持下去，那情況可就不好說了。別人如何想的葉梓並不清楚，但是他希望諸學文能夠借坡下臺，就算丟了一點面子那也總比什麼都落空要強得多了。
“小葉子，你說……這傢伙到底會怎麼選？”劉琦搭着葉梓的肩膀湊在他耳邊悄聲問道。雖然對諸學文沒什麼好印象，不過大家都是前十選手，還有同校校友這一層關係，劉琦心裡也並不希望諸學文鬧到最後無法收拾。
劉琦當然是個聰明人，從曹柯帆剛纔的說話他就知道，只要諸學文退讓一步，組委會和節目組並不會把他怎麼樣。但是如果繼續下去，諸學文的下場是一定會很慘的。
葉梓搖了搖頭：“我怎麼知道？我要是他剛纔我就不鬧了，自己對自己都沒有一個清醒的認識，還唱什麼歌嘛！”
“唉，要我說的話，還是……還是希望他能聰明一點吧。”
諸學文是不是一個聰明的人呢？
現在，誰也不知道。他還在繼續思考斟酌當中。
兩位主持人並沒有催促諸學文，觀衆們也都在安靜的等待着，這一段等待諸學文的完全空白時間足足有一分多鐘。換成其它任何一次直播的現場，這一分多鐘的空白期就是一個徹底的災難。導演和節目組將會被憤怒的觀衆們罵得狗血淋頭。但是在這次的直播當中，這一段一分多鐘的空白期在事後被所有人反覆提及，但卻沒有任何人對此表示不滿。人們對此說得最多的一句評論就是：從這一分多鐘的空白當中，我們真正看到了一個真心爲選手負責的節目組。
不是嗎？
諸學文這樣的行爲放在其他賽事上面絕對就是挑釁，對於節目組和評委們的嚴重挑釁。哪裡會得到現在這樣選擇的權利？而且這樣的選擇讓他一思考就是一分多鐘，這可是現場直播！
事後的觀衆調查結果也表明了這一點，這一段時間正是觀衆數量大量增加的幾個時段之一。
安靜中，諸學文慢慢地擡起頭來，整個人已經完全平靜了下來。
“諸學文，我想……你現在應該有答案了，請告訴我以及所有的觀衆和聽衆，你的選擇是什麼？”曹柯帆注視着諸學文的眼睛，慢慢的說道。
演播廳裡鴉雀無聲。
諸學文點了點頭：“是的，我選擇……堅持剛纔的想法。我……還是要跟評委老師當面對質。”
轟的一聲，現場立刻就炸開了鍋，觀衆席裡頓時變得人聲鼎沸。
評委席上，自從事情發生以來一直穩穩的坐在那裡看着事態發展變化的三位老師，這時相互交流了一下眼神，隨即又再次安靜了下來，只有倪俊的眉毛微微挑動了一下。他的嘴角，居然扯出了一絲極淡極淡的笑意，笑意一放即收，也不知究竟是微笑還是冷笑。
側幕這裡。葉梓輕輕跺了一下腳，冷哼了一聲。
這個諸學文，真是不知死活！
這件事情進行到現在，最好的選擇就是諸學文主動退出。否則繼續進行下去那就是諸學文自找難堪了。不要說那三位評委老師，葉梓和劉琦都能立刻說出很多將他的分數壓低的理由。
在葉梓看來，諸學文之所以冷靜下來之後還是做出這樣的選擇，他就是這一口氣難嚥下去，他就是跟節目組和評委們槓上了，一定要弄個明白才行。不過說起來也難怪諸學文會這樣擰。明知會有什麼樣的後果還要繼續一條道走到黑，這一天下來他就沒有遇上一件稱心的事情，心裡早就已經像一座壓抑已久的火山要噴發了。這件事情正好給他找到了一個宣泄的口子，他當然會死抱着不放。
早餐時，諸學文就想借機找茬壓服葉梓，沒想到卻被葉梓“收拾”了一頓，還因此被所有選手唾棄疏離。比賽正式開始之後，抽籤卻又臭手抽到了最後一個上場。隨後的賽事進程也是各種不順，電話投票數據始終被前面幾位選手壓得死死的，一點都看不到出頭的跡象。好不容易上臺演唱的時候“出色”發揮了一把（這當然是諸學文的想法），現場觀衆的反應也讓諸學文欣喜若狂，他自以爲這一次一定能打一個漂漂亮亮的翻身仗，結果評委們又給了他當頭一棒，他的成績居然只能排在所有選手的倒數第二。
這樣的結果諸學文當然接受不了，跳出來大鬧一場是他現在唯一想到的事情，至於今後，諸學文已經完全顧不上了。
“諸學文，你確定要這樣做嗎？”舞臺上，曹柯帆很冷靜的又問了一遍。
諸學文深吸一口氣，面色嚴峻的點了點頭，此時此刻，他感覺自己就是一個正在跟惡勢力不屈鬥爭的真正勇士。
“那好，我們現在就請三位評委老師跟你當場對質。”確定了諸學文的決定不再改變，曹柯帆不再繼續多說什麼。
路英子拿起話筒：“請大家安靜下來，我們請三位評委老師商量一下，推舉一位來跟諸學文選手當場進行對質。”
“不用商量了，”評委席上，倪俊拿起了話筒：“我來跟諸學文選手對質吧。在之前的比賽上都是我給他打了最低分，這一次還是我的分數最低，我想諸學文選手肯定也會希望跟我來當面對質一下。”
觀衆席裡，剛剛安靜下來的觀衆們再次騷動起來。
倪俊和諸學文當場對質。無論誰勝誰負都是難得一見的事情，這一次的賽事直播現場自己真的是來對了。
“好的，謝謝倪俊老師。”路英子轉頭看向諸學文：“諸學文選手，你有什麼不同的意見嗎？”
諸學文搖了搖頭，眼睛盯着倪俊一眨都不眨。眼神裡甚至帶出了一絲潛藏的恨意。
“好，那就請諸學文選手和倪俊老師現在就對剛纔諸學文選手的演唱進行當場對質，六百多位現場觀衆和電視機收音機前的觀衆朋友聽衆朋友將全都是這場對質的見證者，我們將親眼目睹，我們將親耳聽聞，我相信誰是誰非在這麼多朋友的見證下，一定會得到一個最公正的結論。”路英子大聲的說道。
“諸學文，既然是你提起的對質，那就由你開始吧。”路英子宣佈了這場罕見罕聞的當場對質正式開始，曹柯帆便對着諸學文說道。這也是正常的程序。對質嗎，肯定是諸學文提出疑問，評委們再來一一解答，最終結果就看誰的說法更有道理更有事實依據了。
觀衆們立刻安靜了下來。
……
“呵呵，有趣，真是太有趣了！”臨江一號的豪華包廂裡，何公子看着電視輕輕拍了拍手，隨即他又再次拿起大哥大撥了出去。
“現在情況怎麼樣？”
“我不聽可能，我要看到結果。”
“還有，現在發生的事情我要在明天的報紙上看到……什麼樣的立場還用我說嗎？動動你的腦子！”
掛斷電話。何公子微微笑了一下。
因爲葉梓的一再拒絕，他連周芳和整個節目組都看不順眼了。
……
“老師，我……我還要唱嗎？”
後臺上場口，早就等在這裡的一位嘉賓看了一眼舞臺上正在發生的事情。猶豫着問了一句。
舞臺監督擡腕看了看錶，苦笑道：“現在我也不太清楚，還有三十五分鐘的直播時間，等他們弄好了再等通知吧，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沒事的。”嘉賓客氣的說道：“那我……就在這裡等着吧。”
……
“倪老師。我就想知道你們爲什麼都給我這麼低的分數？我的演唱明明獲得了全場觀衆的好評，在你們評委這裡分數卻這麼低，我就想知道這裡面的原因。”諸學文一字一句的慢慢說道。
倪俊微微詫異：“諸學文，這就是你要跟我對質的事情？”
“對，我就想知道這件事情。”諸學文的左手握緊了拳頭，右手舉着話筒大聲說道。
“亂彈琴！”倪俊面色一沉，輕聲叱道：“諸學文，你連什麼是對質都沒搞清楚就來瞎胡鬧，你要知道的事情在我們評委進行點評的時候都會詳細說到，用得着你用這樣極端的方式來跟我們對質嗎？”
“啊？”諸學文大感意外，失聲喊了一句。
選手演唱之後本來就有評委的詳細點評，諸學文剛纔完全忘掉了這件事情，只記得自己的分數不對了。
“啊什麼啊？”倪俊眼睛一瞪：“什麼叫做對質？對質就是因爲某件事情兩個人或者幾個人當面質問，引申開來也可以是兩個人或幾個人就一個問題進行辯論。好，既然你在質疑我們評委的打分，那就請你說出你的理由來，剛纔你已經說過一條，那就是觀衆們都在爲你喝彩支持你，這就算是一個理由好了，還有嗎？”
“還有……我認爲剛纔我的演唱非常出色，音準節奏以及歌曲處理都做得很不錯。”諸學文稍微有點慌，但是並沒有亂，在倪俊的追問下他仍然能夠回答上來。
“還有嗎？”倪俊繼續問道。
“還有……我暫時想不出來了。”諸學文稍微有點泄氣。
“想不出來了是嗎？那就換我來吧。”倪俊鎮定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