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凌志開始有點掌握了他們的談話規律，算是步入了這個節奏；
其實，也很簡單，無非就是服務員進來的時候，把話題停下來，顧左右而言它；
然後，服務員離開之後，繼續之前的話題；
這種伎倆沒什麼新意，只要是一個竊聽器就比這個效果要好得太多；
哪怕一個服務員聽到這種商業信息，根本也不會當一回事，畢竟在餐館裡，什麼胡吹海吹的人都見多了....
而且，一個政府訂單，其實完全沒必要這麼重視，或者說這麼慎重對待；
因爲競爭對手，除非真是一直互相盯着的競爭對手，或者是非常公平的競爭下，沒有信心超越對方，否則實在是用不上這一招；
這三位，顯然有點太過重視，或者過於緊張了這次合作了。
當然，這些話，凌志是不會當面說出來的，甚至背後也不會說。
換作是自己，面對一次這麼好的機會，也難免會有些糾結；
成則一飛沖天，敗則打回原形...
這個時候，凌志覺得，自己要考慮的，更多的是要付出多少利益來把這事攬下，然後又能保證公司能有足夠的利潤....
也許給自己一個月，或者哪怕一週，心裡會有點底；
比如對方主要參與到決策的人有什麼喜好，他的關係網裡有沒有辦法弄點關係....
再然後，如何在對方面前刷好感，如何在不違法的情況下讓對方能把天平傾向自己這一邊....
而現在，一切都太晚了，這麼短的時間，什麼感情牌，關係牌都沒得打了。
還有一點，這裡面的三位爺，包括屬於合作陣營的公務員，都沒有半點往這方面使力的想法；
這是什麼節奏？都這麼不諳世事麼？
這兩個據說剛畢業不久的老闆也就算了，閱歷可能太少，不明白這些事情還有些情有可原；
可是那個表哥高勇，怎麼說也是事業單位裡面的人員，而且還爲此出了公差，能不知道這些套路？
想要抗表弟？
有點可能，但是又不太像，只不過這種東西，一時半會也看不出來，得看一下特殊的表現；
有心事的人和沒心事的人，表現出來是完全不一樣的。
所以，乾脆不聞不問，喝酒，吃菜....
“這杯是敬張總的，我可先說了，別說我佔便宜，我這杯子雖小，裡面的酒可是五十二度的，您可以適量喝點就好，”凌志說着一口而幹。
這樣做，其實沒什麼酗酒的意思，其實就是要表現出來，自己可以爲了訂單去跟客戶海喝的氣魄。
同時也能看出來一些東西，比如，一般人，聽到這樣的話，那自然不好意思不喝光；
酒量還可以的，自然可以一口乾掉，給了對方面子，也展示了自己的磊落；
但是，酒量不行的，還是這樣被灌醉的話，那就有點說不過去了。
一輩子做小公司，凌志是沒興趣的，選擇了一帆科技，其實就是他有野心；
敢於加入一個註冊資金只有一萬塊錢的公司，還不夠大魄力嗎？
要知道，第一臺燒烤機就賣了兩萬五，比註冊資金高一點五倍，但是這樣的結果，還是沒得到重用；
其實自己也盡力了，客戶，代工，供應商，能跑的都跑了，偏偏這邊就是沒動勁；
其實打心眼裡還真不圖什麼，要說有點承諾說跑點訂單就有多少錢的話，他反而不會做了；
可偏偏是這樣，他反而就倔了進去；
很簡單，就你們這樣不配合的態度，我都能做出市場，做出業績來，甚至連代工，原材料都考慮好了....
你們要是拋開我，重構這個體系，要多少精力？要多少資金？
人，都是有私慾的，只是看建立在什麼樣的基礎上。
凌志也不能免俗，畢竟，家人要生活，自己也想過得更好一點。
比如，買更大，更好的房子，開更好的車，能讓家人在買東西的時候不會因爲價錢而停留作考慮....
拋開情懷，其實，凌志更希望能遇到理性的老闆，理性的老闆，說一是一，二是二；
做得好，給錢，給前途，做不到，檢討，甚至滾蛋....
反觀一些表現出感性的老闆，大多時候只會和員工大講情懷，結果，新招的人沒什麼能力，卻拿着比骨幹要高的工資；
這種老闆，其實有他的出發點，新人還能用很久，而老員工，有些還真的站在領獎臺上下不來了，靠擺資歷過日子；
但是，這樣的老闆，凌志覺得，還是敬而遠之就好。
每個企業都有自己的發展經驗，也有自己的文化，當然很多小企業老總喜歡談什麼企業文化，談什麼國際化，自身體系都沒建起來，那就是開玩笑了；
而現在這兩個老闆，凌志發現，他們有一個很特殊的地方；
即不拿情懷說事，也不會大談什麼企業願想，甚至沒什麼大的報負。
嗯，就連自己來泉城的機票，也沒正面說過到底能不能報銷.....
這本來就是普通企業都該有的東西，他偏偏就沒有。
路，顯然有點越走越不對，但是，別人底氣在那裡，那可是政府訂單啊；
合着弄幾個人來騙自己，看起來，倒也不至於；
因爲自己也不傻，有分辨能力，只要提出讓自己掏很多錢，然後回報的利益很大，那肯定就是騙局，不用置疑。
但是，這些都沒有，只要自己掏機票，住宿費，這又算哪門子事？
給航空公司作託？給酒店拉客戶？好像也沒這個必要吧？這成本和收益不成比例了都。
....
第一個菜上來了，互勸着夾菜....沒太多的話...
除了中途喝兩杯....
氣氛不錯！
然後，第二個菜上來了，再次勸着夾菜，然後繼續喝酒聊天。
很快，天南地北都聊了上來，然後....
“表哥，這裡都是自己人，你就說說，他們到底都看中我們哪些東西嘛，”王北北紅着臉大着舌頭說道。
“我哪知道這麼多，我在這事裡面就是一聯絡員，保證你們不會斷了聯絡就成，”高勇苦笑道。
“那你總得告訴我們，到底談判的有幾家啊，現在我們心裡一點底都沒有，”王北北繼續說道。
“這個說出來倒是沒什麼，也就是科工委，總裝部，還有北方兵器這幾家，再往多的，我也不知道了，”高勇一臉坦誠地說道。
在一旁本來以爲來泉城就是要作個吉祥物的凌志一下子傻了眼。
在此之前，他已經有過很多考慮，然後一再推翻，再一再重建；
在他看來，對方來頭再大，能聯繫上市委，市政，或者再是一些企事業單位的負責人...
來頭很大，能耐很足，然後有機會撈一票....
而現在，聽到的這幾個，足以嚇得他滿頭冷汗....
科工委和總裝部就不說了，那根本就不是普通企業能接觸到的層次。
但是，北方兵器也不弱，也許聽起來有點不熟悉；
那麼，可以去看一下科譜，那是在八九十年代的幾十個研究所和數百家兵工廠被合併之後的產物，可以想象到底有多龐大.....
還不說他們涉及到了很多的領域，航空，航天，艦船，坦克，甚至是單兵裝備，哪樣沒有他們的影子？
這個企業，連上市都沒有，當然也不可能上市，但是他在國內就是個巨無霸級別的存在；
可以說，這個企業如果私有化了，那麼阿里都完全不算什麼。
當然，如果跟這個企業談合作，哪怕就是隻給他們賣螺絲釘，也能賺得漂亮；
但是，國際市場那基本上就無緣染指了，有了軍工背景要想走出去，真在是太難了。
想多了，現在公司還沒飯吃呢....
凌志拋掉一切，瞬間想明白了很多點，這可是軍工啊，怪不得會一直保密....
這可是個大炸彈，原本以爲這邊也就是有對A，自己過來，也就是拼一下運氣；
結果，情況完全不對，這邊手裡拿的好像還有個炸....
然後....
“其實上頭對這個事情還是很重視的，評估的結果出來大部分了，照我這邊看到的情況來看，你們的機會很大，所以談判的時候不用太慌，就是保持原來的水平就好了，”高勇再次說道。
“他們主要關注哪些點？我看看能不能再優化一些，”張一帆說道。
“其實我真不知道，我甚至現在都不知道自己該幹什麼，我只是聯絡員，但是上面又沒限制我跟你們聊什麼，保密條例我其實都清楚的，”高勇一臉無奈道。
“那是不是說，他們對我們的產品現在還是很滿意，而且自己做不出這樣的效果？”張一帆又問。
“看起來沒那麼簡單，他們的人檢測的時候也是用了很多方法的，而且很嚴格。”王北北說道。
“你沒有理解我的意思，我想說，對方會不會是看到了我們的某些他們搞不定的優點了！”
“大概會是。”王北北想了想答道。
“但是，他們搞不定的地方在哪裡？”張一帆再次問道。
“核心，也就是程序，我們用的東西本來就是市場上普遍能買到的器件，”王北北直接就說出了自己心裡的結果。
“哦~~”張一帆道。
凌志瞬間又覺得自己明白了許多東西；
讓他去搞技術，不行，他真不懂這個，對製程其實也是個半懂不懂的貨色；
但是，運營他不能說很清楚，至少懂行!
公司的核心競爭力還是在技術，而且，這技術竟然能夠打動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