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當晚康熙又睡不着了,自從下了派個皇子給九兒子當靶子的決定以後這人選問題他就開始撓心:八兒子不行,那倆人保不定什麼時候看對眼就勾搭上了……七兒子更不行,安靜得自己差點把有這麼個兒子的事給忘了(所以說你丫的偏心你那寶貝兒子也不定比人家多說多少話……)五兒子?嗯……是個人選,待定……四兒子嘛……這個也可選……三兒子忙着編書就先無視了……太子是絕對不行的!

康熙咬牙,於禮不合就算了,那廝出了名的好男風,自己怎麼看怎麼覺得他看九兒子的眼都冒着綠光……大兒子也不成氣呀……

最後康熙一擊掌:就派胤禛去吧!兩座冰山怎麼着想也擦不出愛的火花!(……)

於是乎第二日清晨在國師死拽活拽把還想繼續送的皇帝拖回二十里外的皇宮後,浩浩蕩蕩的大隊終於啓程。

胤禟坐在香車裡半垂着眼簾看似養神,周身的溫度卻明顯偏低。前文提到過,這廝脾氣不好,如果說整整狀元郎只是耍耍小脾氣,這回卻是當真着惱了,否則纔不會閒着沒事把差事往自己頭上攬。

說起今兒個這事,還得從張雲生告老還鄉開始。

前刑部尚書張雲生在皇帝默許下扔了一下子爛攤子後拍拍屁股溜之大吉,回到自兒個老家文縣天天捧着杯熱茶手搭涼棚狀看朝廷官員們狗咬狗。

他看人的時候人也在看他,要知道所謂樹大招風,這老男人當尚書當了十餘載可沒少讓人眼紅,結果這一看也就看出問題來了,於是皇帝就收到了吏部的摺子,說是張雲生和反賊勾搭上了。

皇帝當時從這洋洋五千字的摺子中找到這麼一句主旨句的時候就笑抽了,心道拉倒吧張雲生那老小子嗨,丫的把腦袋看得比誰都重,再說了人那反賊哪看得上他呀?說權吧,張雲生早推得一乾二淨了;說錢吧,不定有幾斤幾兩呢;就算跟本皇帝私交甚好難不成還自個從文縣飛個幾千裡來這行刺?

笑着笑着他就笑不出來了,四川總督當真上了摺子說是在張雲生家裡搜出個紅蓮教徒來,還是個紅蓮教管事的。

這問題一下子就大了,直接上升到嚴重的政治問題,搞不好就是滅九族的罪。皇帝想了又想,派了個刑部官員給九兒子報信。這一報信不要緊,自家兒子火了。

平心而論,孛親王屬於養不熟的白眼狼這一範疇,任誅誰的九族去反正誅不到他頭上——相信作爲他九族的皇帝不會犯傻到砍自己腦袋的地步,可偏生這一回惹事的是張雲生。

嘴上不說,某九其實看張雲生挺順眼的,順眼得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再者張雲生畢竟是刑部元老,這事一出他老覺得跟誰抽了自己一嘴巴似的,一來二去就真有些惱了,愣是要從中橫插一腳。

他這橫插一腳不要緊,在朝臣中引起的不僅僅是騷亂而是暴動,心道本來這事就不簡單的現在又扯上了九皇子不定出個什麼問題呢,遂一個個伸長了脖子看好戲,死命把自個人往這出行隊伍裡塞。

很不巧的是,擔心兒子安危的皇帝比他們更拼命地往隊裡安人,結果滿隊烏拉拉全是御前一等侍衛……哦,不對,還有三個管事的:

1.歷史上著名喜怒無常的未來雍正大帝現任雍貝勒;

2.漂亮得人神共憤的清朝最年少親王孛親王;

3.六品御史李暮年李大人……

話說這一路上御史李大人頗感不安,這周身護着的侍衛個個比他官高几品,前面策馬而行的雍貝勒更是一路上半句話不說,更別說後邊招搖馬車上還坐着個正主。

好不容易熬過了一天的行程,李暮年望望前面不遠處的城鎮,正在心裡暗暗鬆口氣,華美的沉紫色車簾撩起了一角,烏髮少年淡漠地垂眸喚道:“現在到哪了?”

趕車的兼職車伕當即答道:“回九爺,已出了京城了。”

少年眯了眯鳳眸,一瞬間眼底有流光滑過,漂亮得讓人目眩。

胤禛停住馬,回頭看向他,目露詢問。

“四哥拿主意吧。”胤禟放下簾子坐回車中繼續閉目養神,感覺到車輛在緩緩加速,不由得揚了揚脣角。

“王、王爺……”李暮年哆哆嗦嗦地任他扯着,直到投宿的客棧已全然不見了蹤影才找回了大腦的控制權,結巴道:“這樣不、不太好吧……”

胤禟甩了甩馬鞭哼道:“照這速度下去等到了恐怕連屍體也爛光了。”

御史大人僵硬地看看他,才知道原來快進城時這兩兄弟這一番對話是這麼個意思,轉念一想又擔憂起來:“可是您好歹也帶上一兩個侍衛,現在這樣子……”

九皇子挑眉,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顧盼間熠熠生輝:“兩個人就夠了。”頓了一下,他拍拍李暮年幾乎倒掛在馬鞍上肩膀,無害地微笑着:“李大人說如果這事讓皇阿瑪知道了你有幾個腦袋讓他砍呢?”

李大人登時一個激靈,忙把給這位爺使絆子拖到大部隊趕上來的念頭給打消了:用腳趾頭想都知道如果讓那些萬歲爺的眼線知道了他倆人連夜離開,再把消息傳給皇帝,他那有嚴重戀子癖的主子可不會管什麼大局爲重,自己以後就要頂着“誘拐他不諳世事的兒子私奔”的帽子被批鬥……

他縮了縮脖子,清醒無比地告訴自己:這事只能連着四爺在內的三個人知道,自己現在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在幫助九小爺走得越快越好的前提下祈禱聰明有智慧的四爺能有辦法瞞過那些個侍衛……阿門……

撲到牀上的時候李大人差點就熱淚盈眶:哎呦喂額地神吶這哪是個養尊處優的皇子分明就是個不要命的土匪,一個多月的路程硬是不眠不休地趕了八天八夜,那丫的居然依然神采奕奕還分得出神來不時拿着那把御賜的短刀捅捅馬背上累癱了的自己……

他正咬着被子邊感嘆命運多舛邊在心裡暗罵自己犯賤沒被子時困得要死現在趴牀上了居然愣是給憋得睡不着了,客房的門被推開,烏絲披散發梢半乾的九皇子施施然進來,他忙仰頭捂着鼻子痛苦地嚎叫:“您老是誠心要考驗我的定力啊啊啊啊啊啊啊……”

胤禟淡漠地看了他一眼,覓了個椅子坐下,懶洋洋道:“你身上有銀子嗎?”

李暮年反射性地停下了嚎叫僵硬地轉頭,與那雙墨色鳳眸對視良久才揪起自己的頭髮:“您看下官這樣像有銀子的樣嗎?”

可憐的李大人當初正待睡下被某人扯出來的時候只着了身裡衣,連日的奔波早已看不出上面原本的色兒來,估計剛纔要不是依舊雍容華貴的孛親王揪着自己進來怕得被小二當乞丐給轟出去。

他正兀自失神,造成現下困境的罪魁禍首毫無愧疚之意地半倚在椅上漠然道:“出來時急了些,本王也未曾帶些銀兩。”

李暮年一想也是,皇帝把他寵成這樣,只差沒冬天備酸梅湯夏天備暖爐地考慮周到了,這種閒事哪用得着他操心?

想到這他不禁有些抓狂:溺愛!這就是赤 裸裸的溺愛造成的後果!你說這皇帝成天不要命地把好東西往九兒子這裡塞現在怎麼想不起扔幾錠銀子過來?

他無比鬱悶地打量一下九皇子的裝備,然後不自覺的眼角抽蓄:果然從頭到腳都是御賜的寶貝,賣了可是要殺頭的……可是堂堂孛親王要是因爲付不起房錢讓人扭去官府可不得讓天下人笑掉大牙?嘔……在笑掉天下人大牙之前先不保的鐵定是自己的腦袋……

看到眼前建築的時候李暮年囧了,正想委婉的表達一下自己的看法的時候九皇子已優雅至極地撩了撩下襬邁步進去。

李暮年望着頭上的寬匾發了一會呆,抽抽鼻子老老實實地覓個角落蹲下,然後閉着眼睛默數,只可惜數了近百了也沒聽見重物落地的聲音。

李暮年於是摸摸鼻頭:莫非朝野中大臣的議論是真的?這九皇子當真是個妖精?先是把皇帝迷得昏頭轉向,現在沒錢也照樣逛青樓了?

他屁顛屁顛湊至那紅粉建築的大門旁死勁往裡瞧,正望見那孛親王佳人環繞中懶洋洋衝他招手。李暮年於是眼角抽蓄起來:果然是妖孽,丫的逛青樓人家居然倒貼……

其實這回李御史誤會他此行的上司了,想人家何許人也?所謂“飽暖思淫 欲”,想現在形勢如是危急時刻他還有心情尋花問柳?呃……當然也不排除這小地方的歪瓜裂棗入不了他這廝的法眼……

作者有話要說:關於私奔一事,鬧到了皇帝那裡李大人也只能當那被強迫的強姦犯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