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2 流水無情

經此一別,林浩然對顧安然念念不忘。他甚至覺得,其實他們之前是有很多相似之處的,比如,他們的名字裡都有一個“然”字;再比如,他比她正好大了一輪,他們擁有相同的屬相。他就像個處在青春期的少年,對心愛的女孩有着無限的嚮往,甚至執拗地尋找着和她相同的地方,並告訴自己,這就是緣分。

他的青春期是在搏殺與冷漠中度過的。他的青春裡還沒有“萌動”這種感覺的出現。然而,青春期不光是指生理期,更是每個人都會經歷的心理成長中的一個重要過程。有的人發生的早,有的人發生的晚,但畢竟都是必須要發生的。這是自然規律,任誰也逃不出自然的法則。

男人陷入情網的時候,往往也是他們智商降到最低的時候。他開始了他的主動出擊。顧安然很快發現,這個叫林浩然的男人怎麼突然頻頻出現在了她的生活裡。無論是上學路上,還是放學回家,又或者是週末跟家人外出,他總是會不經意地出現在他們面前,和她有一搭沒一搭地說些什麼。

出於禮貌,她最開始對他的態度還算友好。可時間長了,她不喜歡他那種處處盛氣凌人的架式,不喜歡他自以爲是的淺薄,更不喜歡他頤指氣使的霸道。他甚至要干涉她的興趣愛好,進而是她的交往圈子,好像他是她的國王,她必須聽從於他的一切安排一樣。

他的所作所爲,顧敬天看在眼裡,豈有不明之理。只不過,社團需要他這樣的人,反正女兒還小,而他也沒有做出什麼出格的事來,顧敬天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罷了。

但他很快覺察到顧安然對他的冷淡。這個十來歲的孩子,居然完全沒有把他放在眼中,對於他提出的種種要求,她總是能巧妙地化解,還讓人找不出責備她的理由。她不像那些刁蠻小姐對他使性子,她懂得給人留餘地;可在他看來,她這種“有教養”的表現,其實比那些女孩子撒潑更可惡,骨子裡透着

的就是對他的輕視。

挫敗感不經意間襲滿心頭,他一下子迷失了,不知道自己再該如何去努力,才能扭轉她對他的印象。

在面對挫折的時候,有的人會退縮,有的人會堅持,而他,則選擇了忍隱。

他不再像以前那樣糾纏了。他默默地在暗中關注着她,守護着她,只要能經常見到她,哪怕只能遠遠看上一眼,他也覺得心滿意足了。

他在等待一個機會,儘管他還不知道那會是什麼樣的機會,也許能讓他一鳴驚人,也許能讓他出人頭地,也許能讓他成爲她心目中的英雄。老天爺沒有讓他等太久,這個機會,很快就出現了。

那是在顧安然十三歲那年——我們都知道了,那一年,她被人綁架了。

得知她被人從學校門口綁走,林浩然簡直氣得都快要爆炸了。綁架案非同小可,就算綁匪不撕票,被綁的女孩子也難保全身而退。他又怎麼能容許有別的男人在他之前一品芳澤呢!

他第一時間趕到了顧家,表示無論有多麼危險,他都要去把顧安然救出來。

可顧敬天只是冷冷地說,這件事他會處理,讓他不要插手。

林浩然是那種不達目的絕不罷休的人。顧敬天不讓他插手,他就自己去查。他第一個懷疑的,就是保姆車司機老王。顧安然和顧家齊每天放學的時間都是固定的,作爲照顧了他們這麼多年的老司機,怎麼着都不可能讓孩子們在學校門口等上五分鐘這麼久都不出現。

果然不出所料,他帶着人找到司機老王家的時候,老王正在匆忙收拾行李,準備逃走。見到他,老王嚇得臉色都變了。

他開門見山質問當天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老王卻支支吾吾答不上來。於是他乾脆地問,是誰指使他叫他晚五分鐘出現的。

老王立即矢口否認。

時間不等人,爲了逼他儘快說出事情真相,他當着老王

的妻子女兒的面,剁掉了他右手的大拇指,並稱,如果老王還不說實話,他就把他的手指腳趾一一剁掉,讓因失血過多,在極度痛苦中死掉。

老王知道他一向說到做到,只好供出實情,的確是有人收買了他,叫他晚五分鐘出現。他收了人家一筆錢,但他也不知道對方究竟是什麼人,只是知道他的外號叫“冰人”。

他立即出門準備調查這個叫“冰人”的傢伙究竟是什麼來頭,可沒想到,剛邁出老王家的大門,一顆子彈不知從什麼方向飛來,擊中了他的胸部。他應聲倒地,不醒人事。

等他再度醒來的時候,他已躺在醫院裡。據手下說,射殺他的人,是來殺老王一家滅口的,所以見到有人從老王家出來,不管三七二十一就開了槍。他還算是幸運的,子彈從前胸射入,斜穿後背而出,打傷了他的肺,與心臟幾乎是擦肩而過。而其他人就沒有這麼幸運了。老王全家慘遭殺害,還搭上了他另一名手下的命。

他在醫院躺了二十多天才算緩過勁來。等他出院後才知道,他受傷的當天晚上,顧安然就被顧敬天給救回來了。

而顧敬天明知他爲安然所做的一切,卻對這件事隻字不提。

憤怒的情緒在他腦內糾結。他開始相信,現在顧家對他如此淡漠,是因爲他不夠強大。如果有朝一日他的成就高於她的父親,那麼,還怕這個小姑娘不景仰他嗎?

於是,他毅然選擇了離開顧家,另立門戶。

在這之後的多少年裡,他不斷地努力着,希望得到所有人的認可。他做到了。但很可惜,就在顧安然十六歲那年他提出要和顧家結親後,顧敬天以“安然還小”爲藉口,輕飄飄地打發了他。

那時他對自己說,總有一天,他會讓顧敬天心悅誠服地把女兒嫁給他。而今,這個願望終於成爲了現實。可爲什麼,無論他多麼努力,這個女人卻始終對他好不起來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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