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言的臉色一下變得難看了起來，根本就不受控制，而幾乎是想也沒想的，他脫口而出：“這麼晚了，你來這是……”
話音落下，他後知後覺的懊惱。
“你……”
“拿個東西。”厲佑霖打斷他迴應，無論是他的神情，還是語氣，都很是漫不經心，看着和平時無異。
只不過……
誰也沒有注意到，他眼底一閃而逝的晦暗。
只因，電梯門開的那一剎那，他便看到了顧言臉上掩飾不住的幸福笑容，這和之前在南家花園裡看到的那一幕，截然不同。
他想，或許，他們已經……
察覺到思緒的飄遠，厲佑霖斂了斂眸，迅速回神，可心底，卻在下一秒涌出了熟悉的躁意。
不是感覺不到顧言對自己的防備，但此時此刻，他已沒了心思再寒暄。
於是，他隨意點了點頭，便打算側身進電梯。
“厲佑霖！”
眼看着厲佑霖就要上去，顧言也不知怎麼了，一下叫住了他。
厲佑霖腳步微頓。
“有事？”他轉身。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碰撞。
顧言嚥了咽喉，一個念頭在心中橫衝直撞，最終衝動的脫口而出：“我和微染，我們……在一起了，她……答應我了。”
空氣彷彿靜滯了兩秒。
隨意垂落在身側的一隻手微不可察的動了動，厲佑霖吊兒郎當的勾起了脣：“好消息啊，你小子終於得償所願了，恭喜你們。”
說這話的時候，笑意從他脣角漾出。
顧言一直在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深怕錯過他臉上任何的神情變化，所以當恭喜兩字從他嘴裡說出的時候，他真正的鬆了口氣。
“謝謝。”
“客氣什麼。”
緊繃的神經也跟着徹底放鬆，顧言看着面前人，動了動脣，最終有些沙啞的又道：“對了，之前……有些誤會，我還……對你動了手，抱歉，當時是我太沖動，微染……微染已經說過我了，抱歉。”
她……
有些情緒一閃而過，厲佑霖依舊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
“沒事，能理解，何況事情確實因我而起，該說抱歉的是我。”他平靜的說道，又作勢聳了聳肩，“行了，不如都別再提了，既然已經過去。”
顧言下意識探究地看了他兩秒，最終點頭：“好。”
“那我先上去了，有空一起喝酒。”厲佑霖笑，說罷也沒等顧言回答，就按下了樓層鍵。
很快，電梯在兩人面前緩緩合上。
再也看不見。
顧言沒有馬上走，而是直到電梯在那一樓停下後，才轉身離開。
而電梯內。
當門合上的那一剎那，厲佑霖嘴角的笑意便滯住了，不多時消失的乾乾淨淨，最終整個人面無表情，像是籠罩在了陰影下，說不出的晦暗。
“叮！”
很快的，電梯到了。
門開，他卻沒有馬上出去，第一次，他覺得雙腳莫名的有些沉重，像是邁不開那個步子一樣。
但最終，他還是跨出去了。
一步，兩步……
他走到了紀微染家門口。
鬼使神差般，他伸出了手想要敲門。
但……
手僵在半空中很久，他都沒有敲下去。
盯着門，他久久未動。
不知過了多久，心底有些情緒蠢蠢欲動想要衝出來。
他想抽菸。
然而煙拿出來的那一秒，又被自己煩躁的放了回去。
“呵。”
安靜的走廊中，他低低的嗤笑了聲，像是自嘲，又像只是單純的笑笑。
掀眸最後看了眼，他轉身離開了這一層。
地下停車場。
賀舟正準備驅車離開，冷不丁看到了熟悉的身影靠近。
他驚訝：“厲少，您……”
背靠在椅背上，厲佑霖閉上了眼，聲音說不出的喑啞疲憊：“回厲家。”
賀舟看了眼，突然就明白了什麼。
剛剛……
他看到了顧家那位小少爺面帶笑容的離開，而現在，厲少的臉色明顯比來之前還要難看。
難道……
是因爲紀小姐？
如是猜測着，賀舟很有眼力見的收回了視線，也不再多問，安靜的驅車離開。
與此同時。
紀微染疲倦的躺在牀上，眼睛愣愣地看着放在小腹上的熱水袋，腦中想起的，是今晚從未見過的強勢顧言，包括他強勢的表白，強勢的話語，強勢的……把買來的熱水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
紅糖水，熱水袋，沒有副作用的止痛藥……
墜痛的感覺，似乎真的有減輕。
可……
心中的煩躁卻不減反增，包括那些猶豫，那些徘徊，甚至是……痛苦。
她從未想過事情會發展到今天這一步。
她一直以爲，半年多前的那次結束，就是真的徹底結束了。
可今晚，她才發現，自己錯了。
她不得不承認，她對顧言的那份感情，這半年來，她自己以爲忘記了，但實際上，並沒有，連徹底放下都不曾有。
其實，她有努力過。
可每次試圖忘記的時候，曾經的回憶，相識以來的點點滴滴，好的壞的，都會衝過來將自己包圍，似乎在提醒自己不能忘。
而今晚，顧言又說了那樣的話，對自己而言，何嘗不是一種衝擊？
可，她仍是不敢。
儘管她承認對顧言還有感情，但她仍是沒有勇氣接受，然後跨出那一步。
其實骨子裡，她是膽小的，她怕自己再受傷。
何況……
當初發生的事，她忘不掉，他們之間，也並不是沒有問題存在。
包括……他的父母。
她忘不掉顧母三番兩次找自己說的那些話，他們怎麼會輕易同意？
越想，紀微染的心就越亂。
她覺得自己就像是跌入了一個漩渦中，她努力的想要爬出來，想要離得遠遠的，但卻做不到。
到底，她該怎麼做？
各種各樣的情緒從心底涌出，蠢蠢欲動，壓着她，追着她。
紀微染迷茫了。
良久。
她拿掉熱水袋坐了起來，愣愣的發了幾秒鐘呆後，她起身下牀，想要倒一杯水喝好讓自己平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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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在倒完水轉身的那一剎那，餘光無意間掃到了沙發上的一件衣服。
那是……
厲佑霖的西服。
動作微頓，紀微染這才後知後覺的想起來，在花園裡厲佑霖的幫忙，他還說去找人來送自己回去，但後來，顧言出現了。
那麼……
一個激靈，她回神。
猶豫了片刻，她走過去拿起了西服，燈光下，她清楚的發現了裡面沾染到的……血跡。
是她的。
瞬間，紀微染臉莫名有些發燙，直到深吸了口氣纔好轉，只不過心裡的歉意並沒有因此消失。
手中拿着西服，她有片刻的恍惚。
終於，在猶豫中，她拿起手機，撥通了……他助理的電話。
手機響的時候，邁巴赫正因紅燈而停下。
賀舟瞥了眼屏幕。
下一秒，他震驚的睜大了眼睛。
紀小姐！
當初紀小姐撞了厲少的車執意要賠修理費的時候，就是他全權負責的，所以他存下了紀小姐的電話。
沒想到……
振動聲還在繼續，賀舟的大腦迅速恢復了清明，瞥了眼仍閉着眼的人，想了想，他接通，用不大不小正好的音量說道：“紀小姐。”
後座，厲佑霖睫毛微動，睜開了眼。
手機在此時被遞了過來。
對上男人的眼睛，賀舟撒謊撒得一本正經：“厲少，紀小姐有事找您。”
電話那端，紀微染自然聽到了這話，她想也沒想的就要張口否認，然而還沒來得及開口，男人低冽的聲音便傳了過來——
“什麼事？”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竟然覺得，厲佑霖的聲音說不出的冷漠。
紀微染微愣。
但這樣的失神，也不過短短兩秒。
抿了抿脣，她歉意開口：“抱歉，在南家，你走之後我這邊……突然發生了點狀況所以就先走了，我……”
“沒關係。”厲佑霖打斷了她。
窗外，夜色幽幽，一如他的心情。
“還有事？”他淡淡問。
目光落在他的西服上幾秒，紀微染終是斂眸：“還有你的衣服……不小心被我弄髒了，我會……”
“扔了。”
空氣彷彿靜了靜。
隔着手機，似乎只有兩人的呼吸聲透過電流傳進彼此耳中。
厲佑霖一陣心煩意亂，冷聲掛了電話：“就這樣吧。”
“啪！”
手機被他扔回到了中控臺。
“厲少？”賀舟不解。
舌尖抵了抵後槽牙，厲佑霖冷笑一聲：“這是最後一次，下次你再要自作主張，或者幫我媽做什麼，給我滾去非洲！”
賀舟聞言當即背後一涼！
“是，我知道錯了，厲少。”他連忙道歉保證，“我保證，下次再也不這麼做了，夫人想要知道什麼，我都不會告訴她。”
“開車！”
“……是。”
煩躁更甚，厲佑霖陰着臉摸出了一根菸，青白色的煙霧下，他的臉色忽明忽暗，愈發讓人看不透。
“操。”他忍不住低聲咒罵一聲。
賀舟從後視鏡偷偷看了眼，就再也不敢多看。
公寓。
“嘟嘟嘟”的忙音聲傳來，紀微染下意識看了眼屏幕。
片刻後，她放下手機，看着那件西服，心中有了決定。
小腹處墜痛的感覺重新冒出，有些支撐不住，她沒有再多想，拿過手機和水杯回到了臥室。
躺下，閉眼，她卻久久睡不着。
直到後半夜，她才迷迷糊糊的睡去，只是這一夜，惡夢和墜痛時有時無，加之例假期間一貫的手腳發涼，她睡得並不好。
翌日。
紀微染醒來的時候，臉色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