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剋制

“今天發生的事情,證明了一點,”讓李明陽坐下後,黎平寇掃了眼參會人員,語氣低沉的說道,“我們嚴重低估了日本人的戰爭決心,更加低估了日本人的膽量,不然決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幾千公里外,牧浩洋回頭看了眼來到會議室的馬明濤與周渝生。

“各位有沒有想過,爲什麼會發生這樣的事情?”黎平寇的神色有點激動,但是語氣很平穩。“事發後,我一直在考慮,日本領導人爲什麼要鋌而走險,爲什麼要拿一億多國民做賭注。也許,你們有不同的看法,但是我相信,不是日本領導人膽子夠大,而是他們已經害怕了。”

“看來,元首比我們清醒。”馬明濤走過來,在牧浩洋耳邊嘀咕了一句。

“爲什麼這麼說?因爲日本領導人希望通過這次襲擊,讓我們知難而退,從而體面的結束戰爭。”黎平寇稍微停頓一下,又說道,“顯然,我們錯誤判斷了日本前首相遇害的根本原因,也錯誤判斷了中島康次的立場。不可否認,他是一個強硬派政治家,可他也是一個非常理智的政治家。與前首相相比,他至少知道,日本打不贏這場戰爭,纔會採取如此極端的手段,迫使我們停戰。”

“也許,這是結束戰爭的一個辦法。”易援朝說了一句。

“這是結束戰爭的機會,可不是我們想要的機會!”黎平寇在桌子上拍了一巴掌,似乎對易援朝有點不耐煩。“日本挑起戰爭,可不由他們結束戰爭。現在結束戰爭,我們將被迫承認日本的有核地位,也將被迫接受一個永遠都無法消除的威脅,並且爲下一場、更加具有毀滅性的戰爭埋下禍根。”

“問題是,我們無法確保是否會有第二次類似的襲擊。”易援朝不爲所動,仍然堅持他的主張。“更重要的是,誰也不能保證,再次遇到類似的襲擊時,核彈頭不會在某座大城市上空引爆。”

黎平寇看了易援朝一眼,沒有開口反駁,而是朝李明陽看了過去。

“我們有足夠的情報證明,日本沒有第二枚原子彈。”李明陽知道,他必須站出來說些什麼。“在前期的大規模轟炸中,空軍已經摧毀了日本的所有軍用核設施,還用定點清除的辦法炸死了多名核武器專家。保持現有的轟炸強度,在戰爭結束之前,日本不可能製造出第二枚原子彈。”

“髒彈呢?”

李明陽稍微遲疑了一下,對易援朝說道:“日本確實有可能利用核原料,製造出能夠產生巨大破壞的髒彈,但是我們可以通過懲戒性空中打擊,讓日本放棄這種想法。此外,高強度的空中打擊已經顯現出效果。以前期打擊的效率來看,最多兩天之後,日本空軍將喪失反擊能力。”

易援朝仍然沒有動搖,因爲李明陽的話沒有多少說服力。

牧浩洋遲疑了一下,摁下了麥克風的開關,說道:“空軍的作戰行動非常順利,我們有信心在兩天之內瓦解日本空軍。海軍方面,我們的潛艇已經封鎖了東海的主要水道,而且轟炸了日本的主要軍港。加上海軍的航空反潛力量,有把握阻止日本潛艇進入東海,也就有能力阻止日本海軍的戰略反擊。”

“日本海軍不止有潛艇。”

“艦隊作戰行動正在按計劃執行,七月底、最遲八月上旬就能奪得制海權。只要我們的艦隊仍然在西太平洋活動,日本聯合艦隊就不敢輕舉妄動。在此之前,我們需要適當增強本土防空力量。”

“僅次而已?”

牧浩洋笑了笑,說道:“在做出戰爭決策之前,我們已經考慮到了這種情況,所以我認爲沒有必要因此調整戰爭計劃。”

“問題是……”

“老易,現在不是退縮的時候!”黎平寇終止了沒有意義的爭吵,說道,“如果我們現在提出和談,等於讓中島康次得逞,而我們付出的所有代價都將失去意義。如果日本真的有能力對我們進行戰略報復,就不會把原子彈扔到東海。如果中島康次有信心擊敗我們,就不會這麼做。說得簡單一些,中島康次此舉,與日本的戰前政策如出一轍,都是在爲製造更多的核武器爭取時間。”

這下,易援朝沒有理由反駁了。

“如果我在這個時候退縮,等於給了日本時間,也就等於給了日本製造更多核武器的機會。暫且不說戰爭是否因此結束,就算結束了,那麼在幾年、或者幾十年之後,我們將面對更加嚴重的威脅。到時候,就不是一座、或者幾座大城市被摧毀了,而是整個國家、整個民族都有可能滅亡!”

“元首說得沒錯,我們絕對不能給日本這個機會。”騰耀輝開口了,“發動這場戰爭就是爲了阻止日本製造核武器,雖然今天發生的事情,已經改變了戰爭性質,但是我們絕不能因此改變戰爭目的,更不能因爲日本的魯莽舉動而做出讓步。爲了子孫後代,爲了更加穩固的和平,我們必須堅持下去。”

這下,易援朝更加無法反駁。

“我提議,對日本進行有限的戰略反擊,表明我們的戰爭決心。”

騰耀輝這麼一說,在元首書房內的幾名高層領導都露出了驚訝神色,連牧浩洋都忍不住鎖緊了眉頭。

“騰總,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我們不能這麼做。”

“爲什麼?”

“不是沒有反擊的理由,而是沒有必要,或者說爲了達到目的,我們必須剋制,絕不能像中島康次那樣。”黎平寇看了騰耀輝一眼,說道,“很明顯,中島康次的目的就是儘快結束戰爭。問題是,在此之前,美國已經出面調停,卻沒有起到效果。有理由相信,中島康次打算藉助國際社會的力量。說得直接一些,如果我們進行了戰略反擊,西方國家就有理由出面干預。”

“難道我們就要因此停戰?”

“不停戰的話,我們在外交上的處境將非常被動。”杜小蕾替黎平寇做了回答,“報復性的戰略反擊,可以看成是結束戰爭的信號,因爲我們已經通過反擊懲戒了日本,也就沒有理由繼續打下去。”

“可是……”

“不管怎麼說,我們不可能對國際輿論置若罔聞。我們打的是一場正義的戰爭,是以阻止日本擁有核武器爲由發動戰爭,因此我們就得儘量剋制,不給其他國家理由,也就不能進行戰略反擊。”

騰耀輝有點氣憤,顯然無法理解政治家的想法。

“處理得當的話,這可以作爲我們擴大戰爭規模的理由。”黎平寇看了騰耀輝一眼,又說道,“日本已經使用了核武器,而且爆炸地點在我國的專屬經濟海域,所以我們的開戰理由得到了證明,不管美國是否願意,我們都可以在徹底打垮日本之前,拒絕任何國家的調停提議。當然,在我們達到目的之後,就得結束戰爭。”

“關鍵是,我們什麼時候達到目的。”黃瀚林對黎平寇的話做了巧妙解釋。

“總理說得沒錯,關鍵就是我們什麼時候達到目的,或者說我們的目的是什麼。”黎平寇笑了笑,說道,“日本的行動,已經證明,通過轟炸無法解除日本的核武裝,所以我們有理由發動地面戰爭。”

騰耀輝的眉頭跳了幾下,情緒也平靜了下來。

“當然,我們的目的是徹底消除日本研製、生產與使用核武器的能力,爲此,我們必須打一場地面戰爭。”黎平寇敲了敲桌子,說道,“我已經起草了外交申明,將由外長在明天清晨公佈。政府工作方面,總理抓緊進行國內經濟調整,在不影響民衆生活的情況下,儘可能的把資源集中到軍事領域,爭取在月底之前,讓主要軍工企業達到最高生產效率,並且做好物資運送與調配等方面的安排。”

黃瀚林點了點頭,表示明白黎平寇的意思。

杜小蕾沒有多說什麼,她已經拿到了由黎平寇親自起草的外交申明。

“軍事方面,首先得進行第一階段戰爭動員,招募適齡退役軍人,並且對預備役部隊進行戰時改編。其他的工作,仍然按照牧浩洋將軍制訂的戰爭計劃進行,我在這裡就不多做指示了。”

騰耀輝也只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爲了創造更有利的國際環境,必須在外交上下功夫。”黎平寇朝易援朝看了一眼,說道,“老易,你是軍事領導,由你訪問俄羅斯、歐盟等國,更能表明我們的立場,所以拜託你了。”

“這……我儘快啓程。”

黎平寇笑了笑,又說道,“明天,我將啓程前往華盛頓,對美國進行非正式訪問。在我回國之前,內政由總理負責,外交由副總理主持,軍事由總參謀長把關,希望其他同志積極配合。”

聽到這,牧浩洋也有點驚訝,只是想了想,也覺得理應如此。

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首先就得考慮美國產生的影響,而黎平寇親訪美國,除了彰顯美國的重要性之外,還能在外交上佔得先機,以最直接的方式向美國表明立場,讓美國做出最理智的選擇。

從長遠來看,這是確保戰爭按照中國的意願進行下去的必要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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