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隔世

這是一個奇怪的城市。

巨大的浮空城像一座佔地百里的空中花園,懸空在海岸線上。而浮空城下一千多米處的地面,則只有早晨和傍晚各十幾分鍾,能看見陽光。

在這個幾乎終日陰暗,被稱做下城區的貧民窟裡,到處都是雜亂無章的線纜、光怪陸離的廣告牌、污水四溢的街道、竄梭地底,偶爾又呼嘯着衝出地面的,破舊不堪的,早已被時代所拋棄了的城鐵列車……

以及形形色色,精力充沛,永遠喧鬧不歇的人。

某個稍顯安靜的街角,一頭紫發被定型成雞冠狀,身穿誇張的金色緊身上衣、藍色皮褲、黑色長靴的男人,正對着一羣吊兒郎當的少年訓話。

“一個月就這點收穫?!是不是都不想幹了?!”他惡狠狠地對着一張張臉瞪過來。

然而,少年們似乎早就習慣了這樣的對話,要麼用腳尖蹭着地面的污泥,要麼擡頭看着浮空城底部縱橫交錯的凹凸線條,似乎誰都不把“雞冠頭”的威脅放在眼裡。

“看來某些人只有等到看見反政府軍或者藍鬼的那天,纔會知道現在的日子有多辛福…”雞冠頭冷笑着說:“等着吧!柯克蘭少爺不會收留吃白飯的人,只要他一句話,你們全得捲起鋪蓋滾蛋!沒有人會去城外給你們收屍的!”

“我們只不過是些小毛賊,哪兒進得了柯克蘭少爺的視線。”有人頂嘴道。

雞冠頭惱羞成怒,雖然對方說得沒錯,他確實有點小題大做——柯克蘭少爺藉着他父親在市議員的職位,幾乎把整個下城區的灰色地帶都牢牢抓在手裡,怎麼可能關心幾個毛賊的收穫。

他一腳踹在頂嘴少年的小腹上,陰狠地喝道:“沒人教過你規矩嗎?”

被踹到的少年跌倒在地,捂着肚子,冷冷地看着雞冠頭,後者徹底被激怒起來,飛起一腳踢在那少年的腦袋上,一下子把他踢得滿臉是血地暈死過去。

這羣小毛賊本來還有些同仇敵愾,見雞冠頭下手這麼狠,一下子全被震得一動都不敢動。

唯獨一個身材略矮,看上去只有十二三歲的金髮男孩兒,突然像是被嚇到了似的,捂着頭蹲了下來。

“裝病!裝病就能混過去了?!”雞冠頭一個巴掌扇了過去,正準備擡腳去踢,腳背突然被蹬了回來。他這才注意到,金髮孩子已經站直,眼神似乎還迷迷糊糊的。可剛纔自己那一腳,明明就是被他蹬回來的。

倉促之間,雞冠頭腦子沒能轉過彎,呆立在那裡。而那孩子像是根本不在乎眼前這些人,兀自摸索着手腳軀幹,接着從寬鬆的米色運動上衣口袋裡,掏出一枚銀質鳶尾花。

雞冠頭突然大喝一聲“你敢私藏收穫!”並沒有去搶那枚銀色徽章,而是伸手掏向腰間。

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得少年們紛紛朝後退去。接下來的一幕,才徹底把他們驚得目瞪口呆。

“庫裡奇……”

雜亂的金色短髮、棕色大眼睛、長着一張憨厚圓臉,名叫庫裡奇的孩子,居然在雞冠頭摸到腰間電磁槍之前,用那枚銀質鳶尾花,生生割開了對方的喉管,然後任憑頸動脈飆射出的血漸了自己一身。

雞冠頭捂着喉嚨,瞪大雙眼,絕望、不甘而又不解地倒了下去。

庫裡奇卻只是瞥了他一眼,就微張着嘴,看向那些光怪陸離的霓虹、遮天蔽日的浮空城,以及街角巨大屏幕上播放着的圍剿反政府武裝的畫面。

“今……今……”他努力了好幾次,才用模糊不清的古凱奧斯語,說出了一句莫名奇妙的話。

“今日…………何年?”

沒有人回答他,從震驚中恢復過來的少年們,突然轟散開去,沒多久就逃得一個不剩。

……

……

像是時空穿越,上一秒鐘,唐納還在科恩納斯城外,遺憾地閉上眼睛,可就像眨了眨眼一樣,畫面再度亮起時,看到的竟是一個陌生城市的夜景。

霓虹、電纜、街角大屏幕上熱兵器戰鬥的場面、頭頂令人壓抑的巨大建築物……他第一反應是回到了地球,可當那個穿着古怪的男人說出一串凱奧斯語時,他才醒悟過來。

還在蘭特!

可到底發生了什麼?距離那場決戰過去了多久?這是哪兒?

爲什麼又是銀質鳶尾花?和蘭特島上母親的遺物是同一枚嗎?

還沒來得及弄清任何一個疑團,人羣就已經散去。接着有類似警笛的蜂鳴聲響起。

唐納突然意識到,神海還在,一顆顆、一片片的神元正從無到有浮現出來,但都是暗的,周圍也感受不到任何魔法元素。

是禁魔領域!

慢着,胸腔內有什麼東西波動了一下,是蔚藍鬥氣!

警笛聲越來越近,唐納轉身跑了兩步,又回頭從死透了雞冠頭腰間摸出一支小手槍,然後一閃身,身體周邊泛起淡淡的七彩光芒,是絃音步法。

然而,奇怪的事情一樁接着一樁,踩出絃音步法的剎那,他像是突然撞到了一堵牆,被彈了回來。

超空間裡有什麼東西,正是它隔絕了魔法元素!

唐納立刻反應過來,緊接着一骨碌爬起,拐進一條小巷。

……

……

半個小時後,下城區一棟四層樓高,年久失修的公寓樓頂樓,一間窄小卻又收拾得乾乾淨淨的公寓裡,二十六七歲的銀髮女人,被十二三歲的孩子用小手槍威脅着坐在椅子上,手腳不自禁地顫抖着。

這個年紀的孩子,最膽大妄爲,根本不會考慮後果——任何人在下城區住得久了,都會有這個共識。

“你到底要幹嘛?我這裡沒有多少錢……”她儘量讓自己顯得好說話一些,“不過,不管你需要什麼,都儘管拿好了。”

拿槍對着她的,正是庫裡奇——或者說,正是唐納。

對方的語速有些快,詞彙和唐納印象中的凱奧斯語有些差別,這不是好兆頭。

“今日……何年?”唐納的凱奧斯語顯得古老極了。

“何年?你在學校裡學過古凱奧斯語嗎?”女人的神情顯得放鬆了一些,說話這麼文縐縐的孩子,應該不至於太殘暴。

“別廢話……回答。”唐納板着臉,即使在一個十二三歲相貌憨厚的孩子臉上,這種神情和目光也顯得有些嚇人,更何況他手裡握着一支手槍。

“是,是的……今天是5月30日……哦,對了,聯邦423年……公元667年……”女人慌亂地回答着,不敢對這奇怪的問題,表達任何疑惑。

“聯邦?公元?”唐納皺眉道:“什麼意思?”

“凱奧斯聯邦,公元244年爲了抵抗藍鬼,光復凱奧斯而成立的人類聯邦……”銀髮女人覺得自己像是在被人用槍逼着做一份歷史題目:“公元……公元元年是人類第一部憲章公佈的年份,也叫新曆……”

“667年……”唐納恍若隔世。不,是真的隔了幾個世紀那麼遠。一眨眼,竟然六百多年過去了……

好一會兒,他才平復呼吸,接着問:“這是哪裡?”

“……艾利大街37號……多隆區……翡翠下城……”女人回答:“……凱奧斯大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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