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噯!”楊公公笑着應了聲,對這位沒有架子的太子妃,他還是很有好感的。
而且,他一直就覺得,做人就得像太子妃。面對敵人時,絕不吃虧,面對自己人時,則人情味十足。
他說道:“老奴最早進宮時在御膳房打雜,後頭因爲廚藝不錯,晉升爲司膳。後來因爲做出的一些小菜,入了皇上的眼,被從前的大總管鄭公公調到了御九宮,專事打理製作皇上閒暇時的點心小食。後來鄭公公年齡到了,告老還鄉前舉薦了老奴。老奴進御九宮時十九年前,貼身伺侯皇上,是十三年前開始的。”
御九宮,就是獨孤漠然寢殿的名字。
“原來你是因爲做的東西好吃才晉升的啊!如此說來,父皇也是吃貨一枚了。不過看他冷冷淡淡的樣子,還真是瞧不出來!不過,無憂跟鬧鬧都是饞貓,大概都是像父皇吧!”杜秋輕笑。
楊公公也笑了:“可不是!以前聽說東宮總是換廚子,太子殿下挑嘴得厲害,老奴就想,真像。跟皇上年輕時,一個樣子的。”
杜秋忽然說道:“楊公公進宮有這麼多年了,應該見過真嵐皇貴妃吧!”
楊公公臉色微微一變,隨即又放鬆了,說道:“太子妃說的是,不過當時老奴身份低微,總共也只遠遠的見過皇貴妃一次。”
杜秋道:“皇貴妃出事後,宮中就禁言不許提她。那她沒出事以前,宮中應該有不少關於她的傳言吧!你跟我說說行嗎?”
“這個……”楊公公遲疑了。
杜秋說道:“父皇這病,大多來自於心疾。鬱結在胸,鬱氣不除,恐難以痊癒。皇貴妃就是父皇最大的心結,你跟我說一說,也許我能夠找到方式對症下藥呢!”
父皇的病其實來自於夜江越扎出來的那十指孔洞,而之所以會越來越嚴重,是因爲趙紅蓮讓秦歌餵給他的那些怨鬼。
不過,她說多是心疾也沒錯。因爲當年他去護國寺的時候,住持大師明明給了他一隻賀摩清心。
是他自己不肯戴,否則他的病何至於嚴重到如今這樣一個幾近藥石無經的地步。
就像表哥,跟他受的是一樣的傷,但現在他雖然不能劇烈運動,也不能再習武了。可只要保持住情緒,不要太激烈的話,他的傷就不會發作。
如果當年父皇不是一心求死,不肯戴上賀摩清心,他就算沒有一個健康的體魄。小心休養的話,也是可以長命百歲的。
楊公公當然知道杜秋的話有理,不過他卻說道:“不是老奴不肯說,實在是老奴知道的,也不多啊!”
“那就將你知道的,都告訴我。”
楊公公猶豫了一陣,才道:“除了外邊傳言的有關於皇貴妃的那些事,老奴只知道,皇貴妃非常受寵,跟皇上素來是同進共出。而皇貴妃雖是羅蘭國唯一的公主,但她三歲就走失了。後來留落街頭,以賣藝爲生。正是因此,先皇纔不肯同意當年還是太子的皇上娶她爲太子妃。聽說她當時還在雜耍班裡時救過皇上的命,後來便被皇上帶進了東宮,之後二人感情就越來越好,再也沒有分開過,直到皇貴妃去世。”
“我替父皇臨摩過一張皇貴妃的畫像。”杜秋說道,“畫中她騎着戰馬,穿着鎧甲,我以爲她曾經做過將軍呢?”
楊公公笑道:“皇貴妃娘娘可不是做過將軍,聽說她曾給皇上做過八年的軍師兼副將,皇上戰神的名號就有皇貴妃不少的功勞。娘娘文武雙全,驚才絕豔,雖幼年流落在外,生長於下九流之地,卻是完全沒墮了皇室公主的身份。只可惜……”
紅顏薄命!
後面四個字他沒直說出口,但杜秋卻能懂得。
她問道:“關於皇貴妃難產出事的事,你可聽說過什麼流言?”
楊公公臉上流露出一絲害怕之色,他躬身道:“太子妃,此事老奴真的不知。老奴就知道,當年皇貴妃出事後,真嵐殿中所有當職的奴才皆被處以極刑。隨後關於皇貴妃娘娘的事,就成了宮中的禁忌,真嵐殿也成了禁地,誰提都是死罪的。”
也就是說,楊公公知道的這些,對她來說一點兒用都沒有。
杜秋有點兒失望,但也知道不能怪楊公公。不知道一會兒她再問的時候,父皇會不會又各種塘塞她。真是愁人!
“玉書!”皇后從裡面走出來,以前望着杜秋的眼神都是冷淡,甚至是帶了一點厭惡的。這會兒,卻變得分外溫和了,她微微笑着說道:“你父皇已經收拾好了,喊你進去呢!”
“謝謝母后!”杜秋行了一禮,準備進去的時候卻見皇后退開了。她停下來,問道:“母后不一起進去嗎?”
她要跟父皇說大皇子和皇貴妃的事,皇后進去的確不適合。只不過,身爲晚輩,她卻不能無視她。
皇后笑着說道:“不了!天這麼冷,她們在外面站得太久,怕是受不住。本宮要去打發她們回去。”
他們翁媳二人顯然是有要事要說,她有自知之明,雖然是皇后,但卻是沒有資格聽他們那些大事的。
與其到時候他們還要尷尬地想着怎麼將她支開,還不如現在就自覺一點。
“那我先進去了。”杜秋再次行了一禮,待皇后應了,才進了殿中。
殿上沒有留人,獨孤漠然靠着牀架坐着,雖然身體虛弱,但面上都是輕鬆與愉悅。
見杜秋進來,他笑着說道:“我有預感,玉書你今天是準備要跟我大談特談的樣子。快先給我倒杯茶,不然我擔心一會兒口要乾了。”
杜秋泯脣一笑,難得的沒有跟他犟嘴,而是真的倒了一杯茶,試過溫度適中後,才遞給他。
獨孤漠然泯着茶等了會兒,見杜秋一直不作聲,忍不住催促道:“不是要跟我說,你大哥的事。”
“在此之前,我想先聽你說說皇貴妃的事情。”杜秋說。
獨孤漠然睫毛一顫,端着杯子含了口茶,垂下眼簾又不作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