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餘瀚宇公司的董事和需要參會的人員,都坐在外圈條形桌安排的位置。
薛運龍中年發福,趾高氣昂的坐在中心位置,即便是一身的名牌和名師調教過的舉止,林夕還是覺得有一種擋不住的酸腐氣。
“薛總,久聞大名,不知道今天召開這個董事會議是對瀚宇的發展有什麼新的建議嗎?”林夕和褚浩宇分坐在褚翰倫的身邊,微笑着開口。她又回瀚宇了,職位不是首席秘書,而是監理董事,持有瀚宇百分之五的股權。
瀚宇多年前就有規定,對於爲公司做出卓越貢獻的,將會給予一部分股權的獎勵,那份股權從前一直由公司監管,現在全部轉到林夕的手上,這也是一種給褚翰倫加註的辦法。
“哼。”薛運龍顯然是看不上林夕這個年紀的丫頭,連說話都不屑,只掃岑美新一眼。
岑美新示意秘書將手中的企劃書發到每個董事的手中,當然也包括褚翰倫一列。
林夕匆匆翻開幾頁,大體是對瀚宇前景的規劃,尚頤將再次注資瀚宇,大力發展瀚宇的各個項目,支持瀚宇做大做強。但要求是瀚宇的總部必須遷到美國,而董事長將有薛運龍擔任。
林夕到是希望薛靜騰回去能夠想個委婉的辦法化解這段矛盾,可根據現在的情況看,似乎收效甚微。
“薛總,瀚宇在內地不過是個小企業,去美國怕水土不服。”她當即扣上企劃書,表示反對,“而且瀚宇是褚家一手開創,憑什麼跟你姓薛。”
“你可以不同意,但是這裡還有那麼多董事,大家的目的是賺錢,我們尚頤可以向大家保證,在未來的三年內,各位每年的年終分紅,一定會是現在的三倍。”岑美新站起來,她原本還準備一些繞彎子的話術,沒想到林夕來得直接,倒是替她省下一番功夫。
薛運龍佈局那麼久,自然是鐵心回來吞併瀚宇的,給出的條件自然很好,衆人立刻交頭接耳起來。
林夕只是淡淡笑了笑,泰然自若的笑起來,“今日不知明日事,在座的都是林夕的前輩,瀚宇的功臣。林夕有個問題請教大家,不知道各位能不能花幾分鐘聽一聽呢?”
之前這類級別的會議都是林夕主持,大家已經習慣她的聲音,加上她從頭到尾的平靜,清冽的聲音像甘泉一樣流過整個會議室,場面立刻安靜下來。
薛運龍沒想到她還有這個能力,當即愣了愣,他的錯愕落在林夕眼裡就是個笑話。
林夕扯了扯嘴角,起身望向衆人,誠懇的目光次第掃過所有人,無一遺漏的記住他們的表情,“晚輩在這裡有兩個問題:第一,你們多年前可預料到瀚宇今日的輝煌?”
衆人搖頭。
“第二,你們可料到瀚宇在面臨投資失利的時候九死一生?”
衆人還是搖頭。
“既然如此,那麼未來的事情誰又說得清楚呢?”林夕的臉上始終掛着溫柔得體的微笑,“既然尚頤的岑總有計劃書給大家,那麼晚輩這裡也有一份企劃書給大家,我不能保證三年後給你們什麼,我只能確定現在能給你們什麼。”
林夕打了個響指,lisa和一衆秘書立刻捧着計劃書分發下去。與其說這是一份計劃書,不如說是一份分析書。
上面詳盡記錄今天在場的各位董事,當年手握股份的市值和現在的市值情況。還有尚頤注資之後,或者遷到美國之後的情況,好壞都有分析出來。
分析書的結尾,寫着這樣一句話:從這裡走出去,我們是民族企業,從外面走進來,是否還記得自己是炎黃子孫,同心同德。
同心同德是瀚宇開創的口號,改名字那次,褚翰倫是希望能跟浩宇父子上陣,跟自己的兒子同心同德,後來就成爲全公司的口號。
放在這裡,也是對薛運龍的嘲諷,他是美籍華裔,骨子裡還是炎黃子孫,可他今天做的事情卻不是同心同德,是撩撥離間。
岑美新使了個眼色,一位董事站了起來,“衆所周知,阮小姐是阮斌先生的乾女兒,阮小姐的企劃書中提到的新項目,想必也有阮斌先生的一份努力,試問如果阮斌先生倒臺,瀚宇是不是也會跟着遭殃?”
對這個人,林夕原本沒什麼印象,不過現在卻想感謝他一下。企劃書中的項目,只是一個引子而已,她知道很多董事心裡都有這個疑問,只是不知道哪個有膽子問出來,萬事俱備,她等得就是這陣東風。
“這個問題問得好。”林夕莞爾,衝他豎起大拇指,“我知道很多董事心裡都有這個疑問,所以雖然是高層的董事會,我還是自作主張請了兩位嘉賓過來,以便消除大家的疑慮。”
緊閉的大門打開,何定勳和阮斌相互坐着請的姿勢,客氣有佳的一起步入會議室,臉上笑得一團和氣。
林夕迎上前去,踮着腳擁抱阮斌和何定勳,然後一左一右的挽着他們,緩步到衆人面前。
因爲所有人之前都收到阮斌和何定勳不和的消息,以後瀚宇會成爲炮灰,所以都不明白爲什麼會出現這一幕。
林夕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我和浩宇訂婚的事情,相信有一部分董事是知曉的。今天這個特別的日子,我將要像大家介紹的,就是林夕的家人,也是瀚宇的家人。”
家人?多新鮮的詞彙,這一幕又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靜等着林夕揭曉答案。
“衆所周知,阮斌先生和我已故的母親是摯交好友,臨終託孤。但是大家知不知道站在林夕身邊的這位是誰呢?”她原本也就是問問,沒指望有人回答,繼續道,“這位是何定勳老將軍,是林夕的親舅舅。”
“啊!”
原來真是一家人,實在是意料之外的意外,大家當然認識何定勳,只是沒有人想到她是林夕的舅舅,他們之前收到的消息,直指何家和阮家在省城競爭的那個空缺。
現在看來,不過是有人刻意誇大其詞,玉石俱焚的危言聳聽罷了。
早就料到是這樣的反應,林夕並沒有多說話,自有懂事的秘書給何定勳和阮斌安排了位置。
林夕的表演到此全程結束,她朝衆位董事鞠了個躬,“希望各位慎重考慮瀚宇的企劃書。”
林夕剛坐下,褚浩宇就放下手機站了起來,“不知道岑總和薛總還有什麼新提議的嗎?”
“我們沒有新的提議,開始投票吧!”薛運龍有點按捺不住,他始終相信一句話,有錢能使鬼推磨,他仍然相信只要自己給足豐厚的回報,這些人就會選擇支持他的計劃書。
“慢着,你們沒有,我有!”褚浩宇止住準備投票的秘書,親自拉開會議室的大門。
值得褚浩宇親自去開門的,將會是什麼樣的人物,或者是什麼樣的新提議?
在萬衆期待的目光中,林夕看着一個黑風衣的男子推着輪椅走了進來。褚浩宇接過輪椅之後,他就想主動退到門外,一隻手抓住他的衣角,“陪我!”
半片頭髮擋住她的臉,林夕沒認出那個人,卻認出那個聲音,是麥勝男。
於是三個人一起走了進來。
走得近了,林夕纔看清麥勝男那片頭髮下,遮擋的是層層紗布,她的臉,受傷了,而且傷得不輕。
薛運龍看見她的表情就好像見鬼一樣,瞬間就變了顏色,“你,你怎麼還活着?”
“你一定很失望吧!”麥勝男擡起頭,臉上的表情肅殺,眼光一如往昔的冷,不同的是透着濃濃的恨意。
“各位還記得新項目啓動的時候,我曾經從美國調回大批資金的事情嗎?”褚浩宇打破他們的僵局,開始他陳述關於更多內幕的事實,“那些資金全部是麥助理隻身前往美國籌集到的。當然,那條資金鍊很快就斷掉,而我們幸運的得到尚頤的注資。但你們知道麥助理髮生了什麼嗎?她在美國被人追殺,而幕後的黑手就是這位薛運龍先生。”
靜,坐滿人的會議室是死一般的寂靜。
薛運龍想起多年前灰溜溜回到美國的情形,臉上透出灰敗的色彩。他可以給所有人錢,卻給不了信心。
岑美新站起來,“你胡說,你們有什麼證據,你們有什麼證據?”
煮熟的鴨子就要飛了,她不甘心。
“證據,你想要什麼證據?”
站在麥勝男身後那個黑風衣從頭到尾都安靜得像個雕塑,很多人都是這一刻才注意到他,包括岑美新。
看見他的那一瞬間,她眼底僅存的希望完全幻滅,頹然的坐下。
“相信事情的前因後果,各位董事都已經很清楚,現在開始投票吧!”結果顯而易見,無一例外的都選擇支持褚翰倫,包括剛纔那個站起來給岑美新幫腔的人。
“另外,我還有一個提議,”事情走到這一步,還遠遠不夠,林夕站了起來,“因爲尚頤兩位高層的態度問題,我提議取消兩位在董事局的地位,他們手上持有的股權,瀚宇將出資分批迴購。”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她原本以爲自己下手有點狠了,但第一個帶頭支持鼓掌的是褚翰倫,她的心就安定下來。
這個主意真的是林夕臨時想到的,因爲看見麥勝男眼底的恨,看到她受的傷。想起她在美國死裡逃生的日子,不知受到多麼殘酷的折磨……
麥勝男依舊是垂着頭,冷漠的樣子,但她身後的黑風衣看了林夕一眼,露了一個淡淡的笑意,林夕看見他用嘴型說:謝謝!
林夕笑笑,搖了搖頭。她一直以爲自己爲瀚宇做的很多,爲褚浩宇做的很多。其實,從來無怨無悔付出的,那個是麥勝男!
十指緊扣被人緊緊扣住,她看見褚浩宇溫柔的笑意。
一切雨過天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