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思凰謀君恩變 第一百九十七章 玉池荷香影將浮

浮香繞曲岸,圓影覆華池。常恐秋風早,飄零君不知。

此時已入素秋時分,宮中千姿百態的花兒不得不給秋之花王菊花讓出了道兒,許是自知美貌敵不過各個品種的菊,羞愧地消失在了人們眼中。在皇后的安排下,那引入的菊花團團朵朵,粉白黃綠美得撩人。

蘇紫陌卻已經習慣了坐在玉龍池畔,看着湖中略顯蕭條的荷,感受着秋帶來的寂寥與閒適。到底是這些花草景物沒能影響到水中魚兒,蘇紫陌的魚食點點灑落湖中,紅色的,金色的錦鯉簇擁一團,翻涌交替爭搶着,一如每日她來時看到的一般。

皇上少去昕雪苑,她便多了功夫抄寫些書籍,權當做練字,看了看湖面,波光粼粼中倒映出漸漸西去的紅輪,時候已然不早,將最後一把魚食灑下,蘇紫陌提起裙襬,準備離去。

原本這雖然近了秋,但天氣還是十分舒爽的,蘇紫陌一般都要在此坐至太陽西下才回去,但是這段日子,她已與輔國王偶遇了兩次,到底是嬪妃,恐有人見到編排什麼流言,王爺地位身份非常,又是男子,自然是大行不顧細謹,大禮不辭小讓。

但是她身份宮中妃嬪,必須懂得避嫌,更何況,她心頭覺得有些怪異,雖說從前與這王爺有過伯牙子期的洞簫之行,但與王爺“巧遇”了兩次,她不得不防備着些,即便是做那多疑的小人,也不能在這個時候露出什麼把柄給旁人。

盈盈起身,未走多遠,纔剛剛過一個轉角,蘇紫陌便腳下一頓,看着前方偉岸的身姿,眉角不由一抽,心中暗道,真是怕何來何!

而對面走來的人,正是身着一身繡着降龍紋飾青線白袍,風度翩翩的輔國王韓啓譽,他腰圍白玉腰帶,腰間又掛着羊脂白玉雕琢精巧的狴犴,看着蘇紫陌,滿面的溫文儒雅。

蘇紫陌心中無奈,卻還是規矩地行了禮,垂着頭,就聽到輕輕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一雙與衣服上同色的青線縫製的黑靴出現在蘇紫陌視線中,隨即,蘇紫陌便聽到一個溫和中,又帶着些笑意的男聲響起。

“蘇榮華好雅興,每日都出來賞湖,心情可有好些?”

垂着頭,暗地裡,蘇紫陌的眉頭皺了起來,她自問這些日子來餵魚都是恬淡無惱,緣何王爺要問她心情好不好,難不成王爺也與那些個宮女太監們一般是非八卦?

這些蘇紫陌也只是在心裡說說,半點都不敢說出口讓這身價高貴的輔國王聽到耳中,輔國王再如何溫文儒雅,逍遙風流,也容不得她胡說得罪。

“紫陌日日衣食無憂,心情自是好的,勞王爺掛心了。”

淡淡的聲音讓人如沐春風,但那言語間的疏離,卻讓韓啓譽的背在身後,捏着摺扇的手用力用力,溫聲道:“到底是蘇榮華,不似尋常鶯鶯女子一般女兒心思,心胸寬廣本王欽佩有加!”

蘇紫陌緩緩起身,眉眼間帶着一絲疑惑,輔國王爺會琢磨後宮女子的心思?聽了輔國王不少赫赫功績,她還以爲這王爺胸懷家國,又喜逍遙自在,從未想過他也會有這般心情。

“紫陌也不過區區小女子,哪裡當得王爺稱讚,若因皇上操心國事繁忙便鬱鬱不樂,暗自傷心,豈非庸人自擾?且宮中姐妹們哪一位都冰雪聰明,又曉得宮中的規矩,各個都是心胸寬廣的玲瓏人兒,王爺要誇紫陌,定是要提先將姐妹們各個都誇上一遍。”

“呵呵。”韓啓譽溫然一笑,又道:“的確,這些時日國事繁忙,皇兄不得閒,國事不寧,後宮中顧及地少些,蘇榮華可要將昕雪苑中的鳶尾花打理好,等皇兄處理完國事好去欣賞。”

蘇紫陌斂眸,輔國王是在暗示她要照顧好自己,等待皇上嗎?可是她聽到這話卻沒有絲毫被人安慰抒懷的感覺,反而心頭升起了淡淡惱意。從輔國王開始說話,雖然看似句句安慰,卻是不停提出皇上這段時日不來探望她的事情,輔國王能夠在外當臥底成爲山寨當家之一,心思豈會淺薄說出這種話,他,到底含着什麼心思?

再想到這幾日的“巧遇”,蘇紫陌心中不得不猜疑起來,但心中猜疑歸猜疑,輔國王沒有離開的意思,蘇紫陌又想避開他,只能道:“得王爺注意,也是那些花兒的福分,紫陌自會好生養着。”說着,又看了看天色,繼續道:“如今時候不早,紫陌還與貴嬪主子約好要去探望皇長子……”

說着,蘇紫陌臉上微微露出一絲爲難。

韓啓譽看到心中生出淡淡失望,蘇紫陌的疏離他自然看得出來,但蘇紫陌這麼說了,他卻沒有任何藉口再挽留佳人,只是風姿依然道:“聽聞蘇榮華身子孱弱,本王在外時在一名醫處得一極妙方子,原母妃在時,是想要獻給母妃的,若蘇榮華不嫌,便收下這藥方。”

韓啓譽說着,從懷中掏出一紙藥方,蘇紫陌看那紙的顏色,卻似已有些年月。她小產後,的確一直好生休養,也一直吃着葉未寒給她開的藥膳,但是自入宮以來幾次事,再加上此次小產,身子的傷害的確很大,蘇紫陌微微有些心動。

但是,且不說會不會有人發現她這方子的來源,就今日這地方,人來人往不知哪裡就有人看着,她收下的是藥方,旁人看去,保不定就變成了什麼私下苟且來往的證據。如今宮中的風言風語不過是在笑她失了寵,不管皇上處於什麼心情,若這種有辱她名節之事傳入皇上耳中,皇上便只會剩下一種心情,她的失寵,也會變成事實。

“王爺若真心爲紫陌好,便不應該在此處將這東西拿出來。”蘇紫陌說着,複雜地看了輔國王一眼,向後退一步道:“紫陌有事先行要退,還望王爺海涵。”

說完,蘇紫陌便繞過輔國王,目不斜視地向惠竹堂方向走去。

韓啓譽那拿着藥方的手在空中停了停,脣角微微一勾,將那藥方再次塞入懷中,緩緩轉身,卻看到蘇紫陌急急在最近的轉角轉了彎,只留一個背影在他腦海裡駐足。

“王爺!那蘇榮華也太過囂張!您爲她費心,她卻毫不領情拂您的面子!要不要奴才找人……”跟隨在韓啓譽身邊的隨從正說着,便看到自家王爺向自己射來的如刀刃般鋒利的目光,頓時心頭一驚,停了嘴,緊張垂下頭,不敢再看主子,耳邊想起主子沉沉的聲音。

“回去自己領罰。”

那隨從頓時慘白了臉,他雖是皇上派到輔國王府中的,但也已經呆了五年,自是知道外表看起來逍遙自由的輔國王,府中的規矩有多嚴格,他本還因此次輔國王貼身隨從出去辦事有了貼身侍候輔國王的機會,卻沒想到只因他這一句話,便惹得輔國王如此盛怒。但隨即,他心中也生了疑惑,輔國王心思嚴謹,怎會因爲區區一個後宮的女人就向他發怒,怎麼說他也是皇上派來的,又沒範什麼大錯,難不成這蘇榮華與輔國王之間,有什麼貓膩?此事,他是否要告訴皇上一聲?

心中尋思着,那隨從卻是乖乖的說了聲“是”。

直到走到惠竹堂,蘇紫陌心頭都是緊縮的,一路上她不停觀察着周圍,又讓文心去探探,看看是否有人看到了剛纔的事。

楊瑾書見蘇紫陌的眉頭微微蹙着,只道蘇紫陌是因爲皇上沒有去探望她而心中難受,不想讓蘇紫陌繼續沉浸於自己的心思,楊瑾書便笑着走上前來,朝蘇紫陌道:“乳孃剛纔來報說真兒醒了,紫陌姐姐便來了,真兒與姐姐如此心有靈犀,讓妹妹好生嫉妒。”

蘇紫陌看了楊瑾書一眼,心下領會楊瑾書的心意,無奈一笑道:“既然妹妹嫉妒,那便好生嫉妒吧,旁人見了,還以爲我纔是真兒的親孃,到時候妹妹更能專心的嫉妒了!”

“姐姐!”旁人那裡怎能開得起這種玩笑,楊瑾書卻是小臉一紅,不依得嬌嗔一聲,神態十分可愛。

不一會兒,乳孃便將皇子的襁褓抱了來,楊瑾書小心翼翼的接過,滿臉溫柔的笑容,低聲哄逗着小小嬰兒,此時的神情,才微微有了幾分身爲人母的樣子。

抱了一會兒,又在韓昱真嫩生生的小臉上親了親,楊瑾書纔將襁褓遞給蘇紫陌,讓她也抱上一抱。

看着蘇紫陌接過孩子後,那怎麼也看不夠的愛憐,楊瑾書心頭便酸了起來,她知曉紫陌姐姐心裡的痛,又不想貿然安慰反而說錯了話惹她傷心,便只能硬拉着蘇紫陌做孩子的乾孃。當然,宮中的哪個嬪妃按道理來說都是韓昱真的孃親,但那是多麼形式化,誰都知曉,她所說的,便是真真繫着真情的!

蘇紫陌又怎會看不出楊瑾書的心思,便欣然接受,一是她心頭的確是痛得難以遏止,常常來看皇長子,到底能分了她幾分心傷,雖然她越看,心頭就越痛,但蘇紫陌卻是從來沒有表現出分毫。另一方面,便是不想讓楊瑾書再爲她多憂心,瑾書現在有着皇長子時時警惕防備,哪裡能在爲她分了神。

“姐姐,不然,你去御書房看看皇上吧,從前你也常常進出御書房,去探望皇上,旁人誰也說不得什麼!”楊瑾書斟了兩杯茶,自己拿起一杯,猶豫片刻道。

聽到楊瑾書的話,蘇紫陌心頭也不由一動,她務必在近日的流言傳入皇上耳中之前,讓皇上踏出心頭的障礙,走到她身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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