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紅妝？
滿城歡喜？
這些似乎都已不足以來形容這一場盛世的隆重與盛大。
當然，如果還要再加一個什麼詞彙來形容的話，那應該是--百哭當街。
夙夜的成親，一時之間，碎了多少深閨少女那柔弱美麗的小心肝。
而新娘呢？
不再是衆人所一直期盼和認真的北辰巫女，而是一個幾乎可說是名不見經傳的異國公主。
可，若是這樣，那麼，在北辰百姓心中也同樣很有地位的巫女楚馥呢？
這一天的婚禮，楚馥是否會參加，是否會親自祝福夙夜，卻成爲了滿城八卦的重點。
只是，也就在這樣的極具意義的一天，夙夜自離開了無恨山以後，就回到了夙府，各種的忙碌着。
而楚馥從早上離開之後，就再沒有出現過，好像一下子就是這樣的消失了一般。
……
夙府上下，滿處的全是喜色。
人潮洶涌着的，更是一派歌舞昇平、觥籌交錯的景象。
那漫天的紅紗，四溢的花香，處處的張燈結綵，無一不是顯示着，這一場婚禮的壯觀。
夙夜娶妻，本就是極致重要的事情。
且不說夙夜天下第一公子的身份，單單就是這琅琊王的身份，也足夠是滿朝文武，各種拭目期待了。
尤其是當初鬧的滿城風雨的傳說，夙夜摯愛着楚馥，爲了楚馥可以傾覆天下的事情，也都好似還歷歷在目，但在這一刻，一切就這樣匆匆的定下來了麼？！
“怎麼樣？還是沒有找到麼？”
滿座的賓客，在相互的寒暄之中，夙夜靠近了北辰晟，極輕的低聲。
“沒有，她好像根本就沒回城。”
北辰晟瞪了夙夜一眼，對於此時此刻，此情此景，他是真的很想暴走，很想揍夙夜一頓，但卻又無可奈何。
“再找找吧，別出了什麼事。”
夙夜長長的嘆息着，臉上的表情，和他那一身喜服完全的不符。
夙夜一邊說着，甚至是一邊無聲的具備，好似是在朝着誰示意一般，將酒杯中的酒飲盡。
“她的事情，你就不必再操心了。既給不了她幸福，那麼，連關心都是多餘的。”
長孫銳澤也適時的走了過來，他目光淡淡的望着夙夜，那淡漠的話，和曾經的夙夜，卻是有得一拼。
“我……知道。”
夙夜再度的迴應，話裡卻是多了一些難耐的苦澀。
進而，夙夜依舊是一再的應酬着，一再的一杯接着一杯的狂飲。
而北辰晟望着遠望着這樣的夙夜，更不自覺的跟長孫銳澤吐槽。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也不知道馥兒怎樣了，可別是有什麼想不開的。”
“放心，不會的。我認識的楚馥，就算是爲情所困，也不會到自殺的地步。”
長孫銳澤始終是長長的嘆了一口氣，對於楚馥與夙夜之間的那些事情，他並不好多說什麼，但他卻可以堅信，楚馥一定會出現，一定不會自殺。
“希望吧。”
北辰晟聽着長孫銳澤的話，似有深意的瞥了他一眼。
只不過，就在北辰晟還想再說什麼的時候，那一陣陣的喧鬧已是打斷了一切。
“新娘子來了，新娘子來了……”
循目望去，晨曦公主一身嫁衣，長裙款款，頭帶鳳冠，珠簾垂垂的一步步由着喜娘的攙扶，朝着夙夜，朝着東陵寂昀，朝着這大廳的中央走來。
“夙夜，晨曦……就交給你了！”
此時的東陵寂昀就站在夙夜的身邊，他望着晨曦公主那如花似玉的模樣，心中卻是泛起了無限的酸澀，但最終，也只能是斂去了所有的情緒，極輕的提點了夙夜這麼一句。
而夙夜就那麼望着晨曦公主，望着晨曦公主身後那一道門的方向，靜靜的等着，卻說不清楚是在等待着誰。
晨曦公主也終究是一步步的走到了夙夜的面前，珠簾下的她，有着精緻的妝容，卻是看的夙夜心頭有一些恍惚。
如果，如果是楚馥的話，是否會更加的美麗動人？
夙夜的心頭動了一下，氣息卻是有些阻塞一般。
但夙夜也還是緩緩的伸出了手，輕輕的攬在了晨曦公主的腰際，將她帶到了堂中央……
……
“你信劫數一說嗎？若註定了有此一劫，非死即傷，你會如何？”
“劫？”
“嗯，就是劫。比如，你若早知這一路九死一生，你會如何？又比如，你已預見前路坎坷，生死未卜，你又會如何？再比如，你深知遇到了某個人，你的人生將翻天覆地，墜入地獄，你還當如何？”
“應劫而爲。”
“應劫？不該想着如何避免麼？”
“古諺有語，在劫難逃。”
……
這一刻，夙夜聽着那一聲的唱和，腦中浮現出的始終是自己與楚馥最終的相視，還有最初的對話。
那個時候的她，易容成了別人的模樣，還拿着自己當幌子。
那個時候的他，對她也是由着無限的興趣，
而此時此刻，夙夜望着自己對面珠簾後的精緻容顏，脣角的笑依舊是雲淡風輕，但卻再也不再具有任何的意義。
也許，太多太多的東西，早已經在開始的時候，就註定了結局。
註定了他夙夜一生，最大的劫，就是楚馥。
只是，就算是劫，就算是應劫，就算是在劫難逃，又能如何呢？
千言萬語，萬語千言，在這一刻，在這一聲的唱和之中，夙夜還是沉沉的吸了一口氣，聞着那陌生的、完全不屬於楚馥的氣息，拜……
而冷情一直在夙夜的身邊，他太清楚夙夜此時眼裡的複雜，他的雙手不由的緊緊的攥在了一起。
這一切，真的只能是如此了麼？
楚馥下落不明，而夙夜也只能就這麼成親了？！
冷情說不出自己還在期待什麼，竟是不自覺的朝着大門口，不斷的張望，儘管那裡依舊的空空如野。
可，夙夜漸漸的滿眼空洞，好似是在望着晨曦公主，可腦中一幕幕的都是關於楚馥的一切，她的笑，她的狡黠，他們之間的點點滴滴。
只是，不管回憶如何，不管曾經夙夜是如何因爲楚馥的存在而變得富有生機，在這一刻，在那短暫的一聲之後，司儀再一次的高聲場合，卻仿若是極致的催命符。
“二拜高堂……”
……
“夙夜，夙家是你的責任，但卻不是你的包袱！每個人的人生都該是爲了自己而活！我心中的天下第一公子，衣袂翩翩，風流倜儻，不該是個爲了責任
而束縛一生的人。而且，只有……我們都活着，好好的活着，幸福的活着，纔是對愛我們的人，最好的報答。”
“嗯，那……我們一起努力一下，再努力一下！”
“嗯……我們就努力的天下無雙，逆天改命！”
……
“嗯？琅琊王殿下？殿下……”
司儀在高唱了第二拜之後，遲遲未見夙夜的舉動，不由的有些訝異，只得小聲的喚着夙夜。
而晨曦公主也不由的一愣，從珠簾之後，望着夙夜那一雙深不見底的冷目，隱隱的，滿心滿肺的疼痛。
甚至是連在場的賓客，在夙夜的出神裡，都不由的開始由隱約的騷動。
但由於夙府在北辰的地位，又或者說是，以夙夜在北辰的地位，還真就沒有誰敢輕易的造次。
“繼續。”
多久的沉默之後，夙夜終究還是回了神，只是，他本是溫柔的雙目裡的情緒更是濃烈的讓人再看不清任何，只淡淡的蹦出了那兩個字。
司儀則是恍若大赦一般，一陣狂點頭之後，再度的高呵。
“二拜高堂……”
……
“我就是要親手毀掉這一切。如果我，只是我，不再是任何人，那麼他還會愛我麼？如果我，只是我，甚至是聲名狼藉，那麼他還會選擇在我身邊麼？”
“我以爲……他會信我。”
“我以爲……他會不顧一切，跟我在一起。”
“我以爲……真的可以寧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
“只是，我從來不曾想到，他放棄了，他……真的放棄我了……”
……
夙夜的心中不斷的翻涌着的，都是和楚馥在一起的點點滴滴，甚至到了最終，尤其是最後一次，在無恨山的黎明時候，自己在石頭後面聽到的，楚馥與鳳羽的對白。
所有的一切，一點一滴，從楚馥跳上了他的馬車，兩人一起進宮開始，到一起掉下山崖，再到最終的那些真真假假，那些生死與共。
“三夫妻對拜……”
司儀依舊是滿臉的笑，喊出了這最後的一聲。
夫妻對拜了嗎？
夙夜緩緩的閉上了自己的雙眸，任着自己的眼眶有微微的發熱。
馥兒，我們之間……真的就只能如此了麼？
夙夜在心裡一遍遍的問着自己，卻始終都不曾尋找到任何的答案。
畢竟，當楚馥離開無恨山之後，楚馥就徹底的消失了。
而這種消失，基本上只能是楚馥故意的，這一點兒，夙夜也是極致清楚的。
所以，當夙夜問着自己，當夙夜正欲這最後的一拜時，風中那一股熟悉的氣息隨風而來，卻讓他僵在了原地……
那一抹妖嬈的紫，帶着絕世絕倫的風姿。
那一抹令夙夜熟悉到了刻骨銘心的身影。
在這一刻，仿若天人一般，自浩瀚的夜幕裡翩然而來，從天而降，落定在了夙府的大廳裡，亦落在了夙夜的心裡。
四目相對，一時的無言，卻早已經是永恆一般。
一衆觀禮之人，都變得沉默了，甚至不敢大聲的喘息。
而楚馥卻始終是淡漠着情緒，一張剔透的容顏裡，沒有絲毫的情緒一般，由着風拂動着她的衣袖，翩翩，由着衆人不自覺的讓出了那一條路，肅穆，只朝着正廳的中央，朝着夙夜一步步的走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