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二

五十二

還好C大離我家不是很遠,送美人魚回到宿舍樓下,打電話終於叫到一輛出租車,匆匆回了家。

迷糊睡去時已是凌晨兩點半,小狐狸精該上下午的課了吧。我閉上眼睛,抱着她的枕頭,摸摸鎖骨間的紅玉,蜷起被子。

又過了幾日,我和師姐在辦公室討論新學年新生入學的贊助費潛規則怎麼寫,我把薄外套脫下,只穿了件短袖戴帽衫,她立即發現新大陸般指着我手臂上的傷痕問我怎麼紅紅的。

“有人耍帥,前幾天夜雨送佳人去了。”安璇不懷好意的笑笑:“第二天傷口發炎,你那寶貝徒弟心疼得又是吹又是捧的。”

師姐若有所思的看看我,再看回電腦:“贊助費的潛規則還是主要暗訪中小學吧。”

“好。我們分頭跑。”我摸摸她額頭:“你今天怎麼不擡槓了?”

她作勢倒在椅子上做西施捧心狀:“依想儂了。”

“什麼意思?”我傻愣愣的問。

“她說她想你了。”安璇端起咖啡杯走了出去,我打個激靈,趕緊抽回被師姐握住的貓爪子,這女人還伸出蘭花指對我勾搭勾搭,我%¥%&……%¥%#¥%……

手機嘟嘟嘟響起來,我瞟了師姐一眼,懶得再理她,從抽屜裡找出手機,呀,是小狐狸精。

她已經辦理好手機卡,節假日和晚上九點之後打國際長途都免費,於是我們用最短的時間養成了每天煲電話粥的好習慣。

“喂~~~”我接着電話走出辦公室,安璇拿着洗乾淨的咖啡杯走回來,從我身邊擦肩而過。

“老公~~~”小狐狸精的聲音軟軟的從手機裡傳出來。

“乖老婆。怎麼了?”我站在走廊盡頭半弧形的陽臺上,只一句,已經聽出不對勁,似乎帶了重重的鼻音:“感冒了?”

“難受。。。”

“誰欺負你了?”

“不是。”逸羽的聲音透着綿軟的疲倦。

“乖老婆,出什麼事情了?”初秋的陽光透過玻璃窗映下來卻暖不到我心上,逸羽的話落在耳中,便如眼前的陽光,柔弱的讓人心疼。

“不知道。只是很難受。眼睛疼。”

“是不是看書看累了?都十二點多了,早點睡,好不好。”

“嗯。我想睡覺了。”她的聲音越來越纏綿,我卻聽着心裡突突的跳,我的小狐狸精生病了。她接着說:“老公,我想你抱着我睡,像小蝦米一樣。”

“親親我的乖老婆。快睡吧。你抱着我們的維尼熊寶寶,也像小蝦米一樣睡。等你回來,我天天抱着你睡。”

“還要抱着你脖子睡。”

“好。蜷在我的臂彎裡。乖。睡了。好麼。親親。”

“嗯。對了,明天早上有測驗,我七點鐘要起來,老公給我打電話好不好。”她的語氣有滿滿的依賴和撒嬌,是我喜歡的調調。

“好。”我繼續哄着:“你現在乖乖睡,我七點鐘叫你起牀。”

掛了電話,我在陽臺上發呆,三年前徐美人已經在這個學校念過研究生,如今再去深造,卻換了心境,是因爲有了掛念的人麼?

“想什麼呢,這麼出神~~”冰涼的語調卻不是冷漠。

我回過頭,看到安璇站在身後。她的聲音是淡藍色的海水,在馬爾代夫淡藍色的天空下呼吸。我走上前,她伸出手,在我面前頓了一下,我也伸手,握住她尚未放下的手,溫暖的,如淡藍色海水的溫度。

我們相視一笑。她帶我回去。

趕着在下班前寫好今天要交的稿子,我匆匆收拾揹包,和大家打了招呼就往電梯跑。適才抽空在網上查了查,眼睛疼多半由於用眼過度,用枸杞煲湯補補爲好。

在超市左挑右選,買盒裝的好呢,還是買真空包裝的呢,豔一些的好還是暗一些的好?寧夏產的、新疆產的、還有內蒙古的……兜兜轉轉看不停。

“請問您想選購什麼樣的枸杞?”穿着彩虹服的超市mm在我面前展開職業笑容,啊,救星啊!突然覺得好親切。

“問題就在於……”汗一下:“我不知道要選購什麼樣的枸杞。”

“啊?!”她愣了愣,接着繼續職業笑容:“選枸杞要看你用來做什麼。泡茶有枸杞茶,”她遞過來一包:“煲湯的有這種,還有用來做甜品的,用來煮粥的,等等。”

可憐的方樽,額上那滴汗逐漸變成了瀑布汗……怎麼選個枸杞都有這麼多講究。

“總之,選購枸杞要一看二聞三嘗。”超市mm耐心的說完長篇大論,再補充一句:“買給心上人的吧?”

“嗯。”我應了一聲,心裡微微的甜。謝過她,按她說的方法挑了三四款,本來想請她幫忙挑選,轉念想到是給小狐狸精買的,還是親力親爲吧。跑到生活用品區,買了幾個小玩意,再給小狐狸精打電話哄她乖乖起牀準備今天的測驗,纔去排隊付款。

隊伍的盡頭是收銀員啪嗒啪嗒的敲鍵盤,我抱着枸杞想着在影片中看到的情節,從前總覺得某個人爲了誰誰誰在什麼地方精心選購,是導演安排的俗套劇情,今日應在自己身上,才明白這都是任勞任怨的心甘命抵。

遠遠的看到兩個女孩挽着手走過,身影有些熟悉,我半眯着眼睛看了看,居然是章凝霜。她拎着一隻環保袋輕鬆走幾步,停下來拉着身邊的女孩,呵呵,果然是她。碎髮女生拎着一壺油,似乎搖了搖頭,堅持的拉過章凝霜,一起走了。

我只是遠遠的看着,並沒有上前打招呼。我知道我在笑,並非只爲了她們。

我是想着,等小狐狸精回來,我們也要常常這麼逛超市吧,我也會這般主動的拎起重的物件,讓她可以輕鬆的拿着小小的購物袋,她會心疼我。我們都要空出一隻手來,爲了拉着對方的手。

誰說柴米油鹽就不是幸福。

手臂上的傷偶爾還會痛,這幾天都坐公車。拎着不同產地不同做法的枸杞,我邊等公車邊給貓媽媽打電話。

“老媽,枸杞湯怎麼做?”

“啊?!”貓媽媽頗爲吃驚:“你要再次毀了廚房嗎?”

“我只是想問問做法了。。。”鬱悶。不就是燒壞了幾個鍋麼。“有個很要好的朋友,眼睛不舒服。我幫她問問。”想了想,還是先這麼跟老媽說吧。

“哦~~眼睛不舒服呀。煲雞湯吧。把枸杞、蓮子、紅棗、雞肉都準備好……”貓媽媽絮絮叨叨的說着。

我一聽,趕緊跑回超市。瀑布汗啊。。

根據老媽的遠程遙控買好了其他食材,已經精神疲倦。揮揮手叫了輛計程車,把自己窩進後座。

手機響起來,接聽發現還是貓媽媽:“你國慶放假幾天?”

“七天吧。法定節假日。不過要麼選國慶前三天,要麼選國慶後四天,報社的人對半輪休。”我挨着靠揹回答。

“那就回來一趟吧。你薛叔叔想見見你。”

“薛叔叔?他不是回國外去了麼?”我揉揉太陽穴。

“又回來了。”

“錢真多。”我嘟嚷了一句,想想國慶也沒什麼事,陪陪老爸老媽也好,答應下來。

出租車開到小區門口,我習慣走進去。路過個性影樓,那兒早已換了曲子,熱辣辣的搖滾在秋天的夜色裡突兀的喧囂。

不釋卷的大玻璃門內燈火通明,檸檬捧着書坐在大書桌後邊,落地大綠葉植物在他身旁靜靜張開,彷彿他就是那抹陽光。走近些,聽到清亮的吉他聲,叮咚響來,如歲月靜好,悠揚一生。

我忍不住再走近些,纔看到檸檬的姐姐坐在大書櫃旁的木椅子上,曲起一腿,用撥片輕彈吉他。一曲既終,她擡起頭來,看着門邊的我,爽朗一笑。剎那間清亮的曲調都凝聚在她的笑容裡,秋夜芬芳,暗香無數。

“這麼晚纔回來?”她就這麼抱着吉他坐在木椅上,閒閒的問我。

“嗯。想看看有什麼食材方面的書。”我走進不釋卷,好聞的書卷氣籠罩了我,不經意的深呼吸,卻被她發覺。

“看來你很適合這裡。”她放下吉他,走到一列書櫃旁,信手抽出一本:“看看合不合適。”

我將購物袋隨手放在一旁,翻動書本,雅俗共賞,還真不錯。

“我明天要出門,估計得個把星期纔回來。”她突然說。我還沒應聲,她又接着:“有空常來這兒看看書吧。”

“嗯?”我拿着書本看她,她還是那樣爽朗的笑着,可笑容裡分明還有別的東西。再看看一直安靜呆在大書桌後邊看書的檸檬,呵呵,突然明白了,她是放不下弟弟吧。“嗯。”同一聲,卻換了不同語調。

“這本書送給你。”她走向大書桌。

“給我打個折就好。”我跟在後邊:“咱們第二次聊天了吧。還不知道你貴姓。我叫方樽。”

“要給你的書蓋上不釋卷的印章麼?”她拿過一張花邊紙巾擦了擦不規則橢圓形的印章邊緣:“呵呵,我叫遙遠。”

作者有話要說:有朋友問我,小樽搖擺了嗎。看大家的回覆,必定也有許多朋友關心着同樣的問題吧。

其實我想表達的是,我們或多或少都會遇見這樣那樣的誘惑,問題是,我們如何面對,和堅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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