邦德和坐在史努比.威士肖旁邊的人換了位置。
幾乎是一上飛機, 斯嘉麗就靠在邦德的肩上睡着了。連日的審訊，被軍情五處那幾個立功心切報國心急的新手摺磨的幾乎是就沒能合上眼，如果不是因爲早就在軍情六處訓練的時候模擬過這種情形, 她也不敢保證自己能撐多久。將大衣蓋在身上, 斯嘉麗很快進入了夢鄉。
再次醒來的時候, 面前的頻道正在播放着CNN的新聞——英國軍情六處特工娜塔莉.波特曼叛國罪有了進一步進展, 如果在三天之內沒有明確證據被判終生□□, 目前沒有證據足以證明她的清白。
根據新聞所說，如無進一步證據，這件叛國罪的案件將以軍情六處第一個因叛國罪被逮捕的特工被判處終生□□而畫上句號。
“看來, 娜塔莉的案子可以蓋棺定論了。”邦德活動了一下肩膀，因爲知道斯嘉麗一直沒好好休息, 所以他上了飛機之後就沒動過, 現在斯嘉麗醒了, 他才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活動的時候，右胸的傷口讓他微微皺了皺眉。
“你的傷還沒好？”之前邦德讓斯嘉麗幫他用刀割開肩上本已癒合的槍傷, 取出了裡面的子彈碎片，“對了，還有多久到？”
“三個小時，”邦德看了看手錶上的時間，上面的時間已經調整成了東八區的, “要不要再睡一會？”
斯嘉麗笑着沒說話, 只是兩隻手挽上了邦德的手臂, 將腦袋靠在上面：“你也知道我沒你想象地那麼柔弱, 之前回去拿衣服的時候我衝了個澡, 一上飛機又在你肩上睡了將近十個小時，我現在精力充沛。”
“那要不要做點運動？”邦德壓低了聲音, 低頭在斯嘉麗耳邊道，隨後果然換來了斯嘉麗一個白眼。
“我現在需要做點腦力運動。”斯嘉麗從隨身的行李袋裡掏出筆記本電腦，“不過我可以把肩膀借你，讓你小憩一會。”
“沒事，”邦德將座椅微微後調，“我還是避避嫌比較好。”
“避嫌？”斯嘉麗奇怪道，“連M的賬戶你都敢用，現在說避嫌，會不會太假了一點？”
“M是M，你是你，你現在麻煩纏身，再小心一點都不爲過。”
“……OK”幫邦德蓋上毛毯，斯嘉麗專心地查看M發給她的信息，當看到那一連串紅色的FAIL的時候，她忍不住回頭看了邦德一眼。他還睡着，並沒有看到他真正的測試成績。
醫學鑑定，FAIL。
身體機能鑑定，FAIL。
心理學鑑定，有濫用酒精和藥物傾向，由於童年時期的創傷，而在病理上排斥權威，對比之前略有好轉。
被鑑定者不被允許參加外勤活動，並建議立即停止其特工工作。
不被允許參加外勤活動，立即停止其特工工作？
斯嘉麗看着邦德的報告，良久，她編輯了這一份評估結果。
她不知道M究竟是出於什麼考慮讓邦德恢復外勤，她不願去揣測M是把邦德當作一枚棄子，但是……
這樣狀態下的邦德，醫學鑑定、身體機能鑑定、心理鑑定都不合格的情況下，讓他出外勤，和讓他送死沒有區別——尤其是邦德還不知道自己不行，他以爲自己已經完全恢復到之前的狀態了。
“如果有一天……你會把我像扔掉棄子一樣把我扔掉嗎？”關掉了資料窗口，斯嘉麗發了一封郵件給M。很快，她就收到了M的回覆。
——軍情六處不需要沒有用的人。
一如既往的，屬於M的風格。
一如既往的，坦誠的同時也格外傷人。
關上了所有窗口，斯嘉麗向後仰，將全身的重量靠在座椅後背上，緩緩閉上了眼睛。這麼多年來，她一直在想得到M的認可，想成爲她最重要的人——哪怕只是在工作上最倚靠的人，她也可以心滿意足，但結果卻是……
她依然可能成爲棄子——
一旦她不再對軍情六處有用。
她真的以爲她變了，她以爲，她可以像父親說的那樣，去愛自己的母親，去獲得母親的愛，偏偏，現實甩了她一個巴掌，給她上了一課。
“你看起來很疲憊的樣子？”邦德醒來的時候，就看見斯嘉麗皺着眉頭，神情疲憊。
他很少見到疲憊的她，更別說是現在這樣，彷彿只要一陣風，就能讓她倒下。
這種疲憊，更向是由內而外散發的。
“詹姆斯……”斯嘉麗猛地側身抱住了邦德，“答應我，永遠別扔掉我，我已經沒有父親了……”
邦德輕輕拍了拍她的背，他以爲斯嘉麗是因爲想到父親而傷感，將下巴頂在斯嘉麗的頭頂，一隻手摸着她的頭髮：“我會永遠陪在你身邊，永遠不離開。我承諾你。”
“嗯……”斯嘉麗靠在這個男人的身上，之前的難過慢慢平復下來，她知道M說的沒有錯，只不過……她始終做不到像她一樣，未必果斷地選擇拋掉感情的一面，只留下理智的一面。
-
飛機降落上海的時候，斯嘉麗卻感到了恐懼。
她一直未肯踏足這一片土地，如今再次來這裡，倒生出了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不，確實是恍如隔世。上一次來上海，已經是上輩子的事情了，那時候，沒有M，沒有邦德，只有她一個人，想盡一切辦法地要考到上海，留在上海。
“別擔心，我會一直在你身邊。”邦德握住了斯嘉麗冰冷的手，“我們一定能完成好這個任務的。”
“嗯。”斯嘉麗勉強擠出了一個笑容，任由一隻手拿着行李箱的邦德牽着自己下飛機、出關、上了出租車。
司機是個熱情的上海人，聽到斯嘉麗的雖然生疏卻還沒完全丟掉的上海話之後便開始滔滔不絕的向她和邦德介紹起上海這些年的變化，她聽着司機師傅的介紹，那種近鄉情怯的心情，反倒輕鬆了很多。
他們到上海要追蹤的殺手叫帕特雷斯，是一個國籍不詳，只收現金的職業殺手。根據情報，他將在晚上九點半抵達浦東機場。
沒有去取軍情六處安排的車，斯嘉麗去租了一輛在上海街頭極其常見的大衆。
軍情六處準備的車固然性能很好，但太容易暴露，而帕特雷斯到上海一定是打車，所以跟蹤他，租來的車足以應付。
先去住處衝了個澡，邦德和斯嘉麗將槍支和聯絡器裝備好，開着車去了機場。邦德在出機口等，斯嘉麗在車裡等，兩人通過同一個頻道一對一聯絡。
果然不出斯嘉麗所料，帕特雷斯在機場打了一輛出租車，一路開到了陸家嘴。斯嘉麗小心地跟在他的車後面，保持了適當的車距，沒有露出一點痕跡。他在陸家嘴一座金融大廈上樓，先是槍殺了裡面的保安，隨後乘着電梯上了樓，邦德跟了上去，而斯嘉麗留在車裡接應。
邦德在帕特雷斯完成暗殺任務後將他截獲，但卻不慎將他掉下高樓，離開前，他發現了帕特雷斯的箱子裡有一個澳門浮龍賭場的賭盤，也在另外一邊的大樓發現一名神秘女子。與此同時，斯嘉麗接到了M的電話，她的電腦再度遭人入侵，同時，五名臥底特工的身份也被泄漏到網絡上（YouTube）。對方放言每週公佈五個名字，並再次留下了那句“想想你的罪孽。”
罪孽？
就算M有罪，可是公佈特工名單，害死了那些潛入恐怖組織的探員的性命，難道就不是罪孽嗎？
M至少做出的選擇是出於更大國家利益的考慮，蒂亞戈，你所做，卻是害死了無辜的探員。他們千辛萬苦地潛進了恐怖組織，卻因爲你對M的報復，而被殘忍折磨致死，何其無辜？
“還在想名單泄密的事情？”邦德和斯嘉麗已經訂了第二天一早去澳門的飛機，“如果我們不找出僱傭帕特雷斯的人，只會有更多探員犧牲。好好睡一覺，你再多想也沒用的。”
“他們是英雄。”斯嘉麗關上了YouTube的播放窗口，“如果M在名旦泄露的第一時間就把他們從……算了，”她最終沒有說下去，只是長嘆了一口氣，“現在說這些已經沒有意義了，把那個人找出來，是我們唯一能做的。”
斯嘉麗將電腦關機，卻聽到手機再次響了起來。
“如你所料，你無罪釋放。”
“謝謝。”
放下電話，斯嘉麗的心情卻更沉重。
蒂亞戈，你知不知道，比起無罪釋放，我更寧願我的自由，是將功贖罪換來的，而且，這份功勞，與你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