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是覺得自己不夠好?心理師教你2步驟透過冥想 寫封信與自己和解

示意圖/ingimage

總是覺得自己不夠好

二○一三年六月,我參加生平第一場薩提爾模式工作坊,在張天安老師帶領的冥想裡,每個人回到各自的年少時期,與自己相遇。

我回到的是國中時的家。在冥想中,我是隱形的,看得到別人而別人看不到我。我在家中幾個角落看到父親、母親與妹妹,而當年的我則光着腳丫,穿着短褲,坐在家中樓梯口的地板上,正藉着窗外的陽光,讀着放在腿上的歷史故事書。

天安老師用溫暖、緩慢的引導語,要我們於此刻現身,與當時的自己對話。

小男孩察覺有人靠近,擡起頭來,並無太多詫異,只是幽幽問道:

「你是長大後的我嗎?」

「是的,我是三十年後的你。」

小男孩遲疑了一下:

「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你問吧。」

「我真的可以一直看課外書嗎?長大後會有出息嗎?」

我面帶微笑、一派輕鬆告訴他:

「你看,我現在不也混得不錯?你大可放心,一直看下去吧。」

這是我第一次「體驗」冥想,以前只是「聽過」冥想。聽過,卻不甚瞭解,總以爲那是怪力亂神,嗤之以鼻。而在這次冥想中,竟出現如此栩栩如生的場景與對話,令我大爲震動,淚流不止,我體驗到冥想的威力了,對自己也有更多認識。

以爲自己不在意,其實很在乎

原來,從那麼小的時候開始,我便擔心自己長大後沒出息。

原來,在成長過程中,我曾有這麼一段被壓抑得如此之深的焦慮、擔心、恐懼與不安。以往,我一直以爲自己是不在乎大人那些「危言聳聽」的—

「考試快到了,要好好唸書,不要看那麼多課外書。」

「看那麼多課外書,會影響功課,以後會考不上好學校。」

「考試又不考課外書,看那麼多做什麼?」

「看這麼多課外書,長大後會沒出息喔。」

大人可能是基於善意而有這些「提醒」,但聽在小時候的我耳裡,卻是質疑與否定,尤其我喜歡讀的又是文學與歷史課外書,引來的質疑與否定更多。如果讀的是科學書,符合社會主流價值,或許會得到肯定吧?

那些質疑與否定的聲音,我一直以爲自己不介意,原來我很在乎,只是將它們深藏在沒人看得見的內在角落裡,連自己都看不見。

天安老師所帶的冥想,迫使我第一次如此誠實面對自己脆弱的一塊,雖然當時是第一次接觸薩提爾模式,對內在冰山仍一無所知,但我感覺冥想過後,內在有個部分變得柔軟了。

許久之後,我才明白,那叫「連結渴望」。

根據薩提爾模式的冰山理論,每個人的內在深處,都有共通的渴望:每個人都渴望自己被愛、被接納,渴望自己是有意義、有價值,渴望自己是自由、安全、有歸屬感的。

在那次冥想裡,我連結到了被接納、有意義、有價值等內在渴望。

冥想裡的那個小羅志仲,被長大後的羅志仲接納了。小羅志仲喜歡讀課外書,但周遭的大人給他的訊息無非是:那是沒意義、沒價值的,只有眼前這位大哥哥瞭解他,肯定他,這是一股巨大的接納,也讓他感覺到自己所做的有價值、有意義。日後,更促成了我與自己的和解。

怎麼說呢?

面對大人的質疑與否定,年少的孩子會將它內化爲自己的聲音,也用來質疑自己,形成自我否定。換言之,以往都是大人告訴我們:「你不夠好。」久而久之,無須大人質疑,我們便會自認不夠好—

成績不夠好,身高不夠高,嘴巴不夠甜,體格不夠壯,不夠聰明,不夠乖巧,不夠可愛,不夠活潑,不夠善解人意……

但問題是:什麼是夠好呢?何時纔夠好呢?要做到什麼程度,纔夠好呢?所謂「夠好」,有個標準嗎?

最終,我們會發現:夠好沒有標準,也沒有上限。我們在內心深處,不只認爲自己不夠好,而且是認爲自己永遠都不夠好,再怎麼做,再怎麼努力,永遠都不可能夠好。

因此,追求所謂的「夠好」,是個無底洞。

只看到不足,卻看不到獨特性

十八歲之前,是建立自我價值感的重要階段,倘若大人只看到孩子的不足,卻看不到孩子的獨特性,孩子也會逐漸這樣看自己—只看到自己的不足(不夠好),卻看不到自己的獨特性。

所謂獨特性,是與其他人不同之處。

你的成績可能不夠好,但是你的手很靈巧。你的身高可能不夠高,但是你跑得快。你的嘴巴可能不夠甜,但是你很有正義感。你的體格可能不夠壯,但是你很靈活。你可能不夠聰明,但是你很善良。你可能不夠乖巧,但是你很有主見。你可能不夠可愛,但是你很老實。你可能不夠活潑,但是你很懂得獨處……

靈巧、跑得快、有正義感、靈活、善良、有主見、老實、懂得獨處等等,這些都是你的獨特性。

但大人通常看不到這些,他們通常只會看到你的「不夠好」。

這裡無意譴責大人。大人會這樣做,通常是因爲:他們小時候也是被這樣對待的,他們也將那些質疑的聲音內化,只看到自己不足之處,看不到自己的獨特性。而我們是怎麼看自己的,就會怎麼看別人,我們覺得自己不夠好,也會覺得父母、伴侶、孩子……不夠好。

認爲自己不夠好,這是對自己的批判與指責,對少數人而言,這或許會成爲成長、進步的動力,代價卻無比沉重:那會讓人感到羞愧、糟糕、無力、挫折、沮喪,陷入痛苦之中。這種感覺並不好受,你我都有過。

天安老師的冥想讓我看到,大人對我看課外書的質疑與否定,逐漸也演變爲我對自己的質疑與否定。

小時候,我是個在各方面都很普通的孩子:相貌普通,課業普通,家境普通,運動、才藝表現普通,口語表達、人際溝通的能力也都很普通。總而言之,就是個不起眼、存在感很低的孩子,有時,不免會懷疑自己存在的意義與價值。

這樣一個孩子,他生活中唯一的樂趣與重心,是看課外書,尤其是文學、歷史方面的書籍。

念小學時,班上有個公共書櫃,收藏着老師與同學捐贈的書。每到中午,其他男同學都快速扒完飯,結伴出去玩了,教室裡只剩下我與其他女同學。我很害羞、膽小,不敢與女同學互動,只是默默從書櫃裡借來一、兩本課外書,邊吃飯邊閱讀。我的座位常在角落,中午的陽光被百葉窗擋住,只有點點幾滴灑落在書頁上。在我遙遠的記憶中,常有這個美麗而孤單的圖像。

放學回家後,也仍繼續抱着課外書不放。《中國傳奇故事》大概是我讀過最多次的一本書,書中奇幻詭譎的情節,深深吸引我,百讀不厭,尤其〈杜子春〉一篇,永遠看不懂,卻一直反覆看。日後念中文系,方知此書故事皆是根據唐代傳奇改編,難怪那麼玄妙怪誕。

或許因爲見我喜讀課外書,小四那年,小舅送我一本三民書局出版、邱燮友譯註的《唐詩三百首》,那是我最早的詩詞啓蒙,至今保存。

當年到外婆家玩,常在大舅房間過夜,大舅長年在外工作,房間空着,獨留有一本《三國演義》,那是我隔天起牀的精神食糧,讀過幾次之後,最喜諸葛亮,重讀時,每每從徐庶走馬薦諸葛讀起,諸葛亮死後的章節則略而不讀。

國中起,進一步讀柏楊版《資治通鑑》;高中時,開始讀李敖,讀《顧頡剛讀書筆記》,也看得懂《明夷待訪錄》原書……

與自己和解,不容易卻很值得

在知識上,我很早熟,也很孤單,因爲同齡的孩子不會去讀這些。閱讀這類課外書,對當年正在建立價值感的我而言,太重要了,只是它並沒有正向反映在我的課業成績上,學校師長與我父母的焦慮可想而知,我和老師、父母之間的衝突越發頻繁,這也埋下了日後我與父親十八年不說話的種子。

面對父母與學校老師的質疑與否定,表面上我置之不理,實際上很難不將他們的話語內化,有時不免懷疑自己是否做錯了?因爲我的內在還不夠強大,尤其在課業表現不佳,或日後謀職不順時,這些聲音又在內在迴盪着:

「考試快到了,要好好唸書,不要看那麼多課外書。」

「看那麼多課外書,會影響功課,以後會考不上好學校。」

「考試又不考課外書,看那麼多做什麼?」

「看這麼多課外書,長大後會沒出息喔。」

不過,我不能讓這些雜音堂而皇之出現,否則就意味着我承認它們了,我得儘可能壓抑。

只是,被壓抑的事物永遠不會消失,它一直都在,一直在內在干擾我,讓我很難感受到真正的平靜與踏實。直到天安老師帶了那個冥想,那些聲音纔不再被壓抑,而能如實被看見,我的淚水因此汩汩而下。

那是我與自己和解的開始。

與自己和解意味着:我願意看見、承認內在的傷痛,我願意擁抱它們,我也願意原諒、接納自己。

在那之後,我積極運用各種方式,與內在的自己、過去的自己和解。這不是一條容易的路,卻是一條值得的路。我在這本書分享的方法,你都可以試試。

圖爲《重啓人生的17個練習》書封,究竟出版社提供

練習7:當年的你寫信給現在的你

這裡,要分享另一個方法,可與練習6的方法結合,一起練習。

一、現在,請你花一點時間,回憶小時候一個你感到受傷、孤單、害怕、無助的場景。儘可能多想一些細節。例如,那是你幾歲的事?當時你在做什麼?地點在哪裡?是白天或者晚上?天氣如何?你穿着什麼樣的衣服?臉上表情如何?周遭有其他人嗎?他們正在做什麼?越細膩越好,這會讓你在做以下這個練習時更有感覺。

二、讓當年的你,寫一封信給現在的你。下筆時,儘可能去感受當年那個小男孩或小女孩的感受。以我爲例,我會這樣寫:

如果你願意,可以搭配練習6,再寫一封信回覆那個小男孩或小女孩。

(本文出自《重啓人生的17個練習》,究竟出版社出版,未經同意禁止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