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剛纔白潔也說了，她可以等。
程然啊程然，你怎麼傻得可笑？你還真以爲那個男人對你是真心？瞧瞧，他只是想先把你哄好，安撫下來。說不定他是考慮到那個白潔的聲譽，擔心衝動的你做出破壞他倆在外人眼裡的形象的事，所以才暫時對你溫柔相待。只要你不對外亂說什麼，他們就可以甜甜蜜蜜地偷情。
他和她之間，藏有多少小秘密，你清楚麼？
程然只覺她的心，一直沉，一直沉，沉到深不見底的冷潭！
她將手機放回原位，力氣也好似被抽乾一樣，呆呆坐在另一端。
沈季珞將最後一盤菜端上桌，站在餐廳喚，“小然，吃飯~”
程然很想忽略心頭涌上的酸澀，但她實在難受，頭痛得像要爆開。
“小然……”沈季珞走上來，就見程然不停捶打她的頭。
程然放下手，緩緩擡起一雙瑩潤的眼睛看他，“我不吃了，沒胃口。”
說着，她站起身往樓梯走。
“你哪裡不舒服？”見她氣色很不好，沈季珞扶住她，掌心着急地在她額頭試探起溫度。
程然往旁邊輕輕一側，避開他掌心的觸碰。
“我就是心情不好，不想吃，看見你就煩！”程然冷冰冰地睇着他。
沈季珞心尖一緊，掌心在空中鬱悶地捏成了拳頭。
“你別跟着我，我想一個人靜靜。”說着，程然全然不顧他陰暗的臉色，轉身上樓。
這個時候，沈季珞的手機響。
程然步子在臺階上停頓，回頭看他走去沙發前的身影。
沈季珞拿起電話，下意識往程然看了一眼。
只見程然挺直地站立着，眼睛筆直地盯着他。
避開她接聽未免顯得刻意，反而引起她多想。沈季珞直接接起，“喂？”
電話那頭傳來女人傷心的哭泣。
越聽，沈季珞的眉頭鎖得越緊。
“待會兒再說，我走不開。”他想多說什麼，卻考慮到程然就在眼前，他只好儘量說些不讓她多心的話。
程然看見，他握着電話的手狠狠用力，眉心深攏，彷彿如何也撫不平的山川。
一定是那個叫白潔的女人！
程然根本用不着費心去猜，白潔絕美的容顏，一下子就躍入她的腦海。
電話那頭的人還在說着什麼，沈季珞深邃而又冷漠的面龐，漸漸浮起一絲令程然絕望的鬆動。
“好，等着。”他掛斷電話，對程然說，“公司有事，我過去處理一下。”
“真是公司的事？”程然揚起的聲調顯示她根本不相信這個男人的謊話。
沈季珞面色不改，“你也知道，這些天公司那邊我沒管，重要的文件還是要由我親自拍板。”
電話那邊是白潔！
如今和程然的關係岌岌可危，沈季珞不想再滋生多餘的事端讓程然以爲他在兩個女人之間搖擺不定。但是，電話裡白潔哭得那麼悽楚，聲淚俱下的說若是他不過去，那麼今後就再也不想要見到她。
她說了，她活着沒意思，她要去找她的爸爸媽媽。
那個女人脆弱得好像易碎的水晶，沈季珞深知這一點。
而程然這頭，她和自己的關
系也是如履薄冰。不到萬不得已，他是不會因爲白潔而離開程然半步。
可那個柔弱無助的女孩，要自殺！
要不要告訴程然實情？
沈季珞只考慮了一秒，便否決了。
“小然，你如果沒胃口吃飯，那就先回房間睡會兒。這裡等我回來收拾，相信我，很快的。”還是不要告訴她了，這個時候，白潔的任何事對她來說，都會戳到她最敏感的神經，她是絕不允許白潔那個女人還出現在自己和她的生活中。
而且，白潔也絕不想見到一起過去的程然！
所以最好，兩個女人不要碰面。
程然深吸了一口氣，她看見沈季珞將手機放回兜裡，拿起車鑰匙要走。
“沈季珞，我身體不舒服，你能留下來陪我麼？”程然連她自己都沒發覺，人生第一次，她的語氣如此卑微，像在乞求眼前這個男人的垂憐。
“小然，聽話，我是真的有急事處理。”白潔在那邊說着許多胡話，意識好像也不太清楚。沈季珞很是着急，自然對程然來說，語氣就少了之前那樣的小心和柔情。
他邊說邊走，身影已至門口。
程然的指甲死死掐着掌心，不帶一絲感情地說，“如果今天你離開，我和你就沒有以後了。”
“小然~”沈季珞覺得程然是在作，有些無理取鬧，“你乖乖在家等着，我很快回來。”
程然像一片失去水份的葉子在空中飄零，緩緩，坐在臺階上。
她含水的眼睛遠遠看着門口的沈季珞，只見他眉頭皺了皺，又再說了兩句好話，終是拉開門，離去。
看來，白潔說對了！
沈季珞飛車前往白潔的別墅。
“小潔~”他用力地拍門，只是裡面沒有絲毫迴應。
他不由得就心急如焚，用腳使勁地踹。
呯一聲巨響，門開。
他衝進去，只見沙發上，白潔和衣而躺，手垂落下來，柚色的地板上淌有大灘刺目的鮮血。旁邊的水果刀，帶血的刀刃迎着陽光，泛着森然的白光。
“小潔……”沈季珞大驚，快步過去。
白潔白皙的手腕上深深劃出一道駭人的刀口，源源不斷的鮮血還從她清瘦的身體內涌出。
沈季珞只覺得心口一痛，那灼熱的痛意都直衝上了喉嚨。
“你怎麼這麼傻？”這個愚蠢的女孩傻得讓他心疼。
對這裡也算熟門熟路，沈季珞衝進房間，拿來一條溼毛巾緊緊繫住她的傷口，抱起她，火速衝去醫院。
經過搶救，白潔總算是有驚無險地撿回一條命。
病房內，沈老爺不說話，只一雙有神的雙目緊緊看着牀上面色慘白的女孩。
沈子妍和媽媽李佳珍站一起，想起白潔所受的痛，她頓時就紅了眼眶，“小潔好慘，我都無法想象，當時她會有多疼？”
“哎……”李佳珍長長嘆惜，“如果她媽媽看到小潔這個樣子，怕是會哭死。”
沈老爺與白潔已故的爺爺是管鮑之交，情同手足。而李佳珍與白潔的母親也是閨蜜。他們都樂意看見小輩組合成一個幸福的家庭。可誰又知道，世事難料，一步一步走來，竟成如今這個模樣？
沈季珞不知該說什麼，對白潔，他始終
是愧疚的。
“出來！”沈老爺低呵一聲。
沈子妍和母親被爺爺渾厚的聲線給震得一愣，心裡微微有些害怕。
沈季珞看着爺爺負手離去的背影，神情憂鬱地跟上。
寂靜的走廊上
“這事，你打算如何解決？”爺爺開口就問。
沈季珞看向爺爺，“是我對不起小潔，我會陪着她，直到她康復出院。”
“康復？”爺爺對這個回答不滿意，“你知道那丫頭得了什麼病麼？她那病，若不好好養着，根本無法治癒。”
沈季珞眉頭一挑，“她不是手上有傷？”
爺爺垂落在下巴上的花白鬍須抖了抖，似乎是在生氣。
“聽妍兒說，那丫頭患了抑鬱症。若不然，你以爲她會做出割腕這麼偏激的事？她是心裡苦，心裡悶，心裡的話找不到人說，就想一死了之！”
沈季珞大愕，“什麼時候的事？”
爲什麼小潔不告訴他這一切？
如果說了，他會抽出時間好好陪她說話。不會讓她憋得那麼難受！
爺爺失望地搖了搖頭，“珞兒啊，這許多小輩裡，最令我引以爲傲的就是你。可偏偏，又怎麼會是你，做出最讓我失望的事？你連小潔的狀況都不清楚，還口口聲聲說這輩子都會對她負責到底！你啊，你啊……”
說到激動處，爺爺呼吸漸喘。
“爺爺，你別生氣。”見爺爺動了怒，沈季珞自責，他將爺爺扶到椅子裡坐下。
沈老爺擡手揉了揉泛疼的鬢角，休息幾秒，又才轉頭看站在一旁滿臉盡是愧疚之色的孫子，“這事妍兒最清楚。小潔去醫院，也是她陪同的。你不計後果執意要娶個門不當戶不對的女人，我由着你。我想着，對你而言，你父親那事，終歸是我虧欠了你。但那時我們只以爲小潔已經成家，所以才同意你這門婚事。如今小潔的真實情況你也瞭解，再看她現在這個樣子，珞兒啊，你就真忍心丟下她不管？若是哪天再也不能看見一個活生生的她，你又該怎麼辦？我們沈家，拿什麼顏面面對白家的人？”
沈季珞沉默。
他清楚，如今，不止爺爺逼他，幾乎所有人，都會逼他。而且小潔的偏激，她的病，都刻不容緩需要治療。能救她命的唯一的藥，正是自己。
不過……
“爺爺，所有道理我都懂。但是對小然，我也有責任。現在，她纔是我的妻子！”沈季珞大膽地說。
沈老爺一聽這話，剛剛纔斂去的怒色頓時又涌了上來，“那小潔呢？她怎麼辦？誰對她負責？”
“能不能……把他叫回來。”沈季珞想到那個男人。
沈老爺先是一怔，旋即眉骨高聳，“你這是在推脫麼？”
“爺爺，這是最好的解決辦法。”
“你這麼想，但小潔呢？她會怎麼認爲？況且，放逐他，也是我的意思。現在又怎麼能……”
“哥……”沈子妍衝出來，打斷哥哥和爺爺的對話，“小潔醒了。”
聽她醒來，沈季珞擔憂的心這才稍稍放鬆了些。
他扶起爺爺，兩人走進病房。
程然在家等了足足一天，入夜，他的電話還是沒有打來。
傻瓜，你還在等什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