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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灘燒烤持續到夜裡兩點,墨小白躺在外面看星光,手裡把玩着手機,這手機是新送過來的,號碼和以前的一樣,資料都齊全,除了一些信息,基本上和原來的沒什麼區別。他握着手機已經一個小時,從回來就沒說過一句話,墨遙問他是不是有心事,墨小白搖搖頭,若有所思地看着手機,又看了看墨遙,最後別開目光。

“哥,你先去睡吧。”墨小白說道。

墨遙看着他的背影,點了點頭,進了屋內休息,小白解鎖,尋找他的聯繫人,手指頓在季冰那個名字上面,很久,很久……他是不是該給季冰打一個電話。墨遙說,他現在病着,什麼都不清楚,不應該想太多的問題,等他完全好了,完全清醒了,他再去想自己要什麼。

小白心想,他如今有什麼地方想不明白,有什麼地方不清醒?他這是最清醒的狀況,他想不清楚自己想要什麼嗎?怎麼可能……他早就想清楚自己要什麼。

只是,該如何去說?

墨小白側頭看內室的墨遙,他在用自己的電腦,不知道幹什麼,神色專注,他不管做什麼事情都很專注,墨小白覺得難受,他這樣無管束地寵自己,究竟要寵到什麼地步,是不是看着他結婚都無所謂?

他微微握緊了手機……

墨遙時而擡頭看外面的小白,他卻一直沒動靜,他想坐到什麼時候?

已是凌晨四點,小白還沒有睡覺,墨遙早就關了電腦迷迷糊糊睡着了,聽到一些聲響起身才見墨小白仍在外頭,他起身出去,“進來睡覺。”

“我不困。”墨小白說,頭也沒擡起來,墨遙有些不悅蹙眉,“小白,夜裡冷,不是開玩笑的,你想什麼,進來想也是一樣。”

墨小白想了想,隨着墨遙一起進去,衣服一甩就上chuang躺下來,拿着手機愣着沒見他玩遊戲也沒見他打電話,彷彿那手機就是一寶貝。

墨遙問,“想給誰打電話呢?”

“你!”

墨遙失笑,“我人就在這裡,你給我打什麼電話。”

“人在這裡就不能打電話嗎?”墨小白反問,墨遙知道他在說胡話也沒隨着他一起鬧,躺下來睡覺,他夜裡睡眠少,困極了,墨小白躺着卻睡不着,手機往旁邊一擱就抱住墨遙,把他整個人都合着抱在懷裡。墨遙眼睛睜開一下,卻沒應聲,接着睡。小白嗅着他已熟悉的味道,心中一陣暖洋洋的幸福起來。

至少,有些時候,他是覺得自己依然是一塊珍寶。

墨小白一夜都沒睡,墨遙第二天起來的時候已有心理準備要面對一個全然不知的快樂小白,誰知道一睜開眼睛就看見小白亮晶晶的眼睛。

他的眼睛水潤至極,帶着一股迷離的味道。

墨小白抿脣,喊了聲,“早啊,哥。”

“你……”墨遙有點被嚇着了,很快卻又冷靜下來,他是歡喜的,他能這麼和他說早安是從來沒有發生過的事情,“你沒睡覺?”

“這不是很好嗎?”墨小白反問。

墨遙點點頭,的確很好,至少對他來說,極好。墨小白反反覆覆,身上發生很多墨遙無法解釋的事情,他也不試圖解釋他怎麼會變得如此,他已很自然冷靜地面對,不管是哪一個方面的墨小白。

總之,都是他的小白。

兩人起身,梳洗,墨小白陪他下樓一起吃早餐,吃過早餐,墨遙帶墨小白繼續做常規訓練,葉薇和十一面面相覷,皆不理解爲何如此,白夜只是攤手,也沒給一個解釋。

白柳第二次在他們訓練的路上等他們,他要回華盛頓了,今天是特意過來和墨遙道別,墨遙也沒想到他會在利雅得待這麼長時間。他並不知道葉薇和十一對白柳所做的事情,墨遙仍當他是朋友,白柳卻明白,他們永遠不會是太過親密的朋友,因爲他們的立場不同,是非觀念都不同,勢必選了兩條路。

墨小白眯着眼睛看着白柳走近,那個男人看起來永遠那麼幹淨,彷彿不曾做過一件染血的事情,這和他印象中的反恐特工不太一樣。他面無表情地看着白柳和墨遙交談,他臉上帶着淡淡的笑,風輕雲淡,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感情也是如此,他放手也放得很瀟灑。

墨小白不是一個你讓我不舒服,我會既往不咎的男人,想起他的監獄裡那些遭遇,墨小白無法說服自己就這麼簡單地原諒白柳,哪怕葉薇和十一已經報復過他。

可他看着墨遙心無芥蒂地和白柳交談,心中又在猶豫,若真要報復白柳,只要告訴墨遙,他昏迷前曾經見到這個男人,那麼墨遙就絕對不會原諒白柳。墨遙知道白柳的身份,隱約也知道這一次他被抓和白柳脫不開關係,可他不知道白柳具體做了什麼,如果從一開始就知道是白柳的計謀,他還會如此心無芥蒂嗎?

對一名傷害過自己的男人,如此坦然,他做得到嗎?這無疑是做不到的,對白柳而言,他這個性子最不好報復,最好的報復就是墨遙的冷漠和排斥。

墨小白看着他們,已很衝動要告訴墨遙,是因爲白柳,他在昏迷前聽過白柳的手下說過,他的車子早就動了手腳,因爲他最喜歡這輛車,又喜歡開快車,要動手腳很簡單,否則他哪怕再生氣也不會出車禍,不出車禍,他們就奈何不了他。墨小白無法原諒他,也無法接受墨遙如此坦然和他交談。

然而,他真的想墨遙報復白柳嗎?答案很顯然,他不想,因爲報復白柳,墨遙就會記得這個人,始終記得,他曾經有過和白柳共度一生的念頭。他不希望墨遙記住白柳,就這麼坦然的,慢慢忘記。

最重要的一個原因是,墨遙沒有什麼朋友,除了他們從小這幫朋友,他沒有什麼好朋友,白柳對他不管如何,他不會傷害墨遙,他也能讓墨遙放鬆。

每一把插向敵人心臟的刀都會反傷自己,他不希望墨遙傷害難過,不希望墨遙報復白柳。

若非如此,他早就忍不住了。

若是過去沒心沒肺的他,豈會那麼容易讓白柳好過,墨遙怎麼樣並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可如今,他做不到,做不到忽略墨遙的感覺報復白柳。

白柳很顯然感覺到墨小白的敵意,心中疑惑,上一次見他尚且是燦爛無憂的模樣,怎麼這一次見面卻變了一張嘴臉,是他的病情好轉了嗎?

墨遙並不想這時候的小白和白柳直接面對面,他也想很快打發了白柳,因爲小白有記憶,他們三人在一起的時候,他很容易就想到他爲了白柳曾打過小白一巴掌,不知道小白在背後看着,心中是什麼滋味。

白柳問,“他已經恢復記憶了嗎?”

墨遙點頭,“算是吧。”

他總覺得這一次見白柳,他變得高一些,又瘦了一些,不過他的氣質倒是一直沒變,人也沒變,可墨遙覺得這和他沒關係了,他也沒問爲什麼。

白柳又看了小白一眼,淡淡一笑,“他好了,我心裡也輕鬆,祝福你。”

“多謝。”墨遙說,白柳問,“墨遙,你誠實回答我一個問題,你有沒有恨過我?”

墨遙很認真想這個問題,微微搖頭,白柳問爲什麼,墨遙說,“沒必要。”

很簡單的一句話,掐斷了白柳所有的曾經幻想,他瀟灑地揮揮手,上了車,含笑走人,墨遙轉頭,看見墨小白麪無表情地站在身後,陽光在他臉上打出一層薄薄的光,墨遙走過去,墨小白轉過頭,“繼續吧。”

說罷領先跑在前面,墨遙追上來,墨小白負重跑了五公里就停下來慢跑休息,墨遙說,“你別想多了,他是來道別的。”

墨小白抿脣,“我想多什麼了?”

墨遙說,“沒想什麼就好。”

墨小白微笑起來,勾着他的脖子魅惑一笑,拍了拍他的胸膛,“你對我,好像很小心翼翼,我不是女人。”

“放哪兒看你都不是女人。”

“既然如此,不用這麼小心翼翼。”墨小白說,墨遙蹙眉,“沒有。”

墨小白笑容一暗,“算了,你說沒有,那就沒有吧。”

墨遙想說些什麼,墨小白已經把三十斤的負重揹包拎着甩上肩膀,沿着小路慢慢地往回跑,墨遙想說些什麼,墨小白始終沒給他機會。

跑回去的時候,他跑得急一些,人在花園中休息時又把手機掏出來,按了他昨晚就已經猶豫許久的名字,電話接通後,那頭傳來季冰驚喜的聲音。

小白望着一望無垠的藍天,輕聲說,“季冰,我們分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