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呆住倒不是因爲大樓裡邊比外邊更森然更肅穆更詭異,或者有更強的禁制啥的,而是因爲這裡邊徹頭徹尾一副現代化辦公場所的樣子。
裡邊燈火輝煌,雪白的牆壁,大理石的地面擦的錚亮,正對着我的是一個半月形的工作臺,後邊坐着一個穿着職業裝、打扮入時的漂亮mm,而且面目有幾分熟悉的感覺,此刻正笑吟吟的站起來:“李先生是吧,歡迎您到靈管會來。”
“啊,”我張大了嘴,有點反應不過來。
“我叫冰冰。”
“冰冰?等等,你不是地府公共安全管理局那個?”
“娜娜是吧,那是我的雙胞胎姐姐。”她笑着說。
呵,感情姐姐在地府公共安全管理局給馬局長當秘書,妹妹呢就在靈管會作前臺,這姐倆一陰一陽,有趣的很啊。
“李先生見我我姐姐麼?”
“啊,見過,前陣子在下邊見過一次。”我一邊四下觀看一邊答道。
“我們兩個太像了,所以好多常跑兩邊的人還以爲又到地府了呢。”她笑着說。
我尤在這大樓內部環境給我的震撼當中,聞言隨口啊了一聲,又瞥見她胸前彆着工牌,上面寫着:前臺:冰冰。
好傢伙,整個一個offinetbsp;???????卻見她彎腰在面前的電腦上操作了幾下,擡頭道:“李先生的預約在1點半,請隨我到三樓會議室吧。”
“等等,你怎麼知道我姓李?”我奇怪的問。
“李克是吧,您一進大門,我們的防禦系統就把資料傳送到我這了。”
我笑道:“我說怎麼進門時候怪怪的,還以爲是什麼法術,感情是用高科技掃描我的身份啊。”
她一邊前面引路。一邊說:“也不全是,如果掃描有誤,那麼禁制就會動,到時候後果嚴重啊。”
我暗自砸舌:“把高科技和法術結合起來,這靈管會還真是走在前沿啊。”
“確切的說,實在半公里以外,我就知道你要來了。”她又道。
“啊?爲啥把禁制設得那麼遠?”
她嘆了口氣:“唉,上訪的太多了唄,能檔就檔吧。”
我暈,靈管會也有上訪的?
難道是因爲有的陰陽師濫用法力或者處事不公麼?
說話間兩人轉過大堂。來到電梯間,鑑於這大樓裡的一切是如此現代化。我也不覺得有電梯是很驚人的事了。等電梯的時間,我瞥見牆上掛着一副圖,湊過去一看,是靈管會組織機構圖。
大概分了四層,第一層就一個相片,是個慈眉善目的老道士。下邊寫着:委員長張永清。再往下是橫着的一排十幾張照片,打頭的是鍾無相,後邊還有我老爸的照片。再往下一層,寫着各地方分會主任的名字和照片,北京分會啊,江西分會之類的。最下邊一層,卻沒有照片了,都是職務設置,綜合辦公室、人力資源部、信息推广部、外聯部等等這些。
在這副機構圖的旁邊,還有一張表掛在牆上。寫着《2oo8年終獎》:
優秀員工獎:少林空色,武當石風。
最佳分會:湖北分會
委員長提名獎:三清教嶽無雙
年度貢獻獎:湖北程青松。
特別獎:
…………
總之是密密麻麻列了一堆,難以想想這麼多人獲獎,那還不如大家按人頭點錢得了。
叮,電梯到了。
裡邊走出來一個胖大和尚,黃色袈裟,粗大的佛珠拴在脖子上,冰冰閃在一旁:“空色大師好。”
哦,這就是o8年優秀員工啊,還真有這範兒啊。空色朝冰冰笑了笑。又朝我點點頭。走了。我跟着冰冰上了電梯,問道:“感情你們不是統一穿制服啊?”
“只有行政人員才穿制服。其他的工種還是按各自門派的着裝習慣而定,尊重傳統呵。”
說話間,電梯到了三樓,她把我領到會議室,裡邊已經有三個人就坐。
當中一個我認識,就是當日救我我的鐘無相,另兩個一個是瘦弱非常的和尚,另一個是個穿道袍的老太婆,兩人都一把年紀,和尚法相莊嚴,一副神光內斂的樣子,讓人不敢輕視,老太太倒看不出什麼特別,跟街上賣冰棍的沒什麼兩樣。冰冰很有禮貌的把我引入會議室便離開了,鍾無相和藹的說:“李克,坐吧。”
我在他們對面坐下,心裡頗有些忐忑,要知道我還從沒面試過呢。
鍾無相先介紹說:“這位是少林監寺天龍大師,”我連忙起身施禮,老和尚十分和藹,微笑示意我坐下。
“這位是天山水月庵苦竹師太。”老太太一直閉着眼,此刻終於微微張開,一瞥之下,我只覺得一陣不舒服,彷彿給她從頭掃描到腳,沒有一絲遺漏。
她轉瞬又把眼睛閉上了,我不敢缺了禮數,也照樣施了一禮,心裡暗道:這老太太長的一臉苦相,像風乾了的樹葉一般,叫苦竹倒也貼切。
鍾無相道:“目前張道兄閉關,靈管會事務暫由我三人代管,方纔你沒來之前,我已經把你的資料和情況像兩位道兄介紹了,目前空閒的職位有資料管理員,你可有興趣?”
“有,太有了!”我脫口而出。要知道我來這本來就是想多知道點內情,現在有機會接觸資料室,再好不過了。
可能我表現的太急躁了,鍾無相和天龍大師倒沒什麼,苦竹師太大概覺得我這人太浮躁吧,在鼻子裡冷哼一聲,讓人禁不住心下一寒。
鍾無相呵呵笑道:“資料管理很枯燥的,你要有心裡準備。”
前車之鑑下,我不敢表現得太興高采烈,點點頭表示明白。忽然想起件事,連忙道:“我還在上學,所以……”
“無妨,你算作非全日制用工。週末來上班,平時的話,有時間常來就好。”
暈,非全日制用工,看不出來他們對勞動合同法之類的還挺有研究。
“你的工作主要是兩部分,一方面是把把每天新晉資料室的文件分類歸檔,一方面是逐步整理完善之前的歸檔,沒問題把?”
“沒問題。”我心想:“這工作簡單得很。”
鍾無相按下牆壁上的一個按扭:“冰冰,幫李克辦入職手續和保險。”
這也太順利了吧。我來的路上心裡一直忐忑,因爲從來沒面試過。
還生怕人家不要咱,沒想到根本沒什麼面試嘛。連問題都沒有一個,分明就是放好了職位等我來坐,這面試也太幸福了,我不禁向鍾無相抱以感激的眼光。
卻聽鍾無相道:“好,下邊言歸正傳。”
啥?言歸正傳,那剛纔的是啥?還有比入職更重要的事麼?
卻聽鍾無相道:“李克。你還記得前幾日我對你說的話?”
“您是說離鼎……”鬼龍一事十分隱秘,我不知道在場兩人是什麼路數,說到這沒敢再繼續。
鍾無相接口道:“不錯,不過暫時還無法施展那離鼎之術,所以只能先把鬼龍壓制一陣子再說了,”他頓了頓,看看旁邊兩位,道:“然後才能實施下一步方案。”
我看他說話毫無顧忌,想來是這兩位高人也都知悉內情,連忙道:
“爲什麼不能施展離鼎之術呢?下一步方案是啥?”
鍾無相輕嘆:“你忘了?我們鍾家雖然有驚神鼓。但是鼓槌不在了。至於下一步方案嘛,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我點點頭,是了,沒有鼓槌,自然敲不響驚神鼓。也就無法引動鬼龍離開爐鼎了。
“何況,”鍾無相續道:“這離鼎之術也不是隨時隨地可以施展的,必須先找到天地陰陽交匯那一處所在,在那裡施展方能奏效。”
我不禁嘆了口氣,真是麻煩透頂,鬼龍啊鬼龍。難道你要在我身體裡呆上一輩子麼?
鍾無相看出我的顧慮。笑道:“無妨,我們三位聯手。先把龍氣壓制住再說。”
也只能如此了,唉,老爸老媽啊,你們糊塗啊,把齧魂珠和陰陽玉、封印進來時候,可沒說過有這後遺症啊。
鍾無相三人把我領到頂層,他在角落的一面牆壁上伸手按了一下,牆壁向兩邊分開,現出一個小門來,上邊刻有太極圖,鍾無相轉動門環,左三右六,接着一推,門開了,竟然是一間密室。在靈管會如此嚴密的防禦體系下,竟然還在頂層另有一間密室,可見這密室是何等重要,可見鍾無相對此事是何等重視啊。
密室不大,頭頂有北斗七星陳列,腳下是雙抱陰陽魚,鍾無相命我在當中法壇上盤膝坐下,忽然問道:“帶手機了麼?”
“啊,帶了啊。”他把我問蒙了。
“關機或着調成震動,我們行功時候不能受任何驚擾。”
“是,是,”我趕忙把手機掏出來關上。
我盤膝坐在陰陽魚之上,伸出雙手,他們三人分坐一方,各出一掌抵住我的背心和兩掌,緩緩將念力推動。開始時候還不覺得如何,再後來他們的念力越來越豐沛時候,默然覺得自己泥丸宮裡一跳,接着一股無匹的念力從裡邊洶涌而出,想控制時候,卻根本無從着手,念力在我體內奔涌,彷彿重演當日在葉子高宅子時的情形,我只覺得心頭一陣燥熱,幾乎要跳起來,卻聽一個聲音冷冷的道:“風過雲無定,天高水自流。”竟是那一直未開口的苦竹師太。
我依言放鬆四肢百骸,不再去刻意控制,任憑那念力在我體內衝撞,儘量不去想它,慢慢的,情勢有了變化,我的心靈驀地空明起來,彷彿站在高山之上冷眼旁觀交戰的兩方,一方是洶涌奔流的鬼龍之氣,另一方則是三位高人匯入我體內的三股念力,這兩方如兩軍交戰般互有攻守,初時龍氣縱橫千里,三股念力都不敢掠其鋒芒,卻抱着寸土比爭的信念一分分向前推進,攻守之中,精妙盡現,看得人心蕩神移。
龍氣雖然兇猛,所控制的區域卻越來越小,漸漸的,三股念力開始反擊,這一主動出擊,便顯出不同個性來。從我左掌灌入的那一股,渾厚中正,沛然浩蕩,乃是天龍大師,從我右掌灌入的那一股,尖銳非常,凌厲無匹,乃是苦竹師太,而鍾無相從我背後灌入的那一股,如春風吹柳細雨敲窗般清淡和煦,卻反而是這一股的力量最爲難以抵擋,處處壓制着那鬼龍之力……
不知道過了多久,漸漸地,龍氣被逼退,慢慢退回泥丸宮裡,三股念力如同三道禁錮,把我的泥丸宮死死圍住,龍氣左衝右突一番,終於慢慢平息,接着我腦中腥然一響,睜開眼來。三位大師盤膝而作,神情都十分委頓,反倒是我,覺得精力充沛神氣活現。
鍾無相勉勵開口道:“我三人需要閉館,七日內不得驚擾。”說完再不言語。
我連忙站起身來,向三人深施一禮:“多謝三位前輩,李克他年若有所得,必是三位今日所賜。”這倒不是客套話,方纔這一番“旁觀”,讓我對念力的控制、攻守之間的精妙法門有了更深入的瞭解,如果說當日紅塵在西山之上是把我引往登堂入室的臺階,那麼此刻,我終於一窺堂奧了。當然眼下說不上什麼利馬功力百倍、脫體飛昇啥的的,但至少我總算知道了,什麼是高手。
苦竹師太雙目緊閉,面色灰白,對我的話恍若未聞,天龍大師寬厚得多,聞言微睜雙目,向我投以鼓勵的微笑,驀地雙眉一皺,嘴脣一陣顫抖,彷彿陡然間有什麼緊要之事要說,身子卻震了一震,連忙閉上雙眼不再說話,看來正在行功的緊要關頭。
我知道三位損耗巨大,不敢打擾,連忙躬身退出,一走到密室門口,門自己開了,我閃身出去,啪地一聲響,密室自己關上了。
我坐電梯來到1樓,冰冰已經在等我,拿着新做好的一個門卡:“以後再來,在大門口把卡比劃一下,就能進來了。”
“這就行了?”
“是啊,這就行了,可以來上班了,新同事。”
我大喜,正要離開,忽然想起件事,回頭對冰冰說:“鍾前輩和天龍大師、苦竹師太在頂樓密室,吩咐七日內不得打擾。”
“頂樓密室?”冰冰瞪大了眼睛好像不知道我在說什麼。
我自知語失,連忙道:“沒事,反正這七天你們不會見到三位老人家就是了。
告辭離開,一出大樓,現已經夕陽西下時候,掏出手機,開機,好傢伙,3點多了,方纔在密室好像時間不多,竟然過了兩個小時。不過今天這效率也夠高的,不光搞定了工作,還把鬼龍也暫時壓制了。
等等,不對啊!
我一看日期,腦子一陣麻,哪裡是兩個小時,赫然已經過了一天零兩個小時!!!
這時,短信如同開閘放水一樣聲滴滴滴滴地不停響起,都是司徒雪來的。
“在哪呢?怎麼關機了?”
“回電話!”
“快回電話!”
“搞什麼?哪去了?”
“再不開機敲爆你的頭!”
“不想活了是吧?!”
越往後越恐怖,呵呵,我笑着撥通她的號碼,迫不及待的想要告訴她這一天多生的事,回頭看看靈管會的大樓,明天開始,我李克,就是全國靈異工作者管理委員會的資料管理員嘍……註冊陰陽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