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寬闊的街道上緩緩行駛着，速度並不快，周圍的天衣衛很沉默，只有馬蹄聲，車輪的聲音，還有行走間衣服摩擦之聲傳來。
如同一片陰雲一樣籠罩而來。
既然有陰雲籠罩當空，自然也會有人反抗。
朝堂之上的反擊，對於柳牧來說，自然已經無效了。
這位天衣督主權傾朝野，不過是時間上的問題——而且這個時間會很短。
既然如此，那就採用一些真正無所顧忌，江湖武林人士對付天衣衛的手段，就好像當初對付左驤的父親——左無舟一樣。
一道黑色的細長殘影，悄無聲息地從路邊的巷子裡面射了出來。
朝着柳牧所做的馬車的窗口激射了過去。
沒有半點聲音，不帶任何煙火氣息，速度卻快得不可思議，快得讓人看不清這其實是一跟造型有些特殊的黑色“羽箭”。
走在馬車旁邊的，正是曾經的天衣衛督主李無憂。
他的武功最高，反應速度自然也是最快，本能地就要上前抽刀擋下這一箭。
只不過就在手碰到刀柄的瞬間，一股強烈無比的死亡危機感覺迅速佔據了全身。
李無憂在剎那間意識到自己如果去擋這一箭的話，必死無疑！
“退下。”
不過沒等李無憂做出抉擇，也沒有時間給他做出抉擇，馬車內傳來了柳牧冷漠的聲音。
一隻修長潔白的手伸出了窗口，隨意一抓，竟然這悄無聲息卻讓李無憂這個一品高手感覺到生死危機的黑色羽箭抓在了手中。
而且，這還不算結束。
那隻伸出車窗的手微微一抖，手中的羽箭瞬間沒有了蹤影。
“去，那個巷子。”柳牧指了指羽箭出來的那個巷子。
恐怕也就李無憂跟他是知道這黑色羽箭是從什麼地方而來的，柳牧是知道準確的位置，而李無憂則只是猜測。
“是！”
護衛在身邊的天衣衛瞬間動了起來，背後的弩到了手中，悄聲卻又快速朝着巷子那邊飛快趕去。
帶隊的自然是李無憂。
很快，幾聲短促的叫聲響起，天衣衛拖着身上帶傷的男子走到了馬車身邊。
中間一個男子胸膛之上赫然插着剛纔沒有了影蹤的羽箭，奄奄一息的模樣。
“督主，此人乃是天下第一神箭，同時也是有名的殺手。”李無憂說道，“另外兩位，就不太清楚他們身份了，給我一點時間，便能撬他們的嘴巴。”
天衣衛的天獄司，那些牢房當中的刑具，現在可以更新換代，再度派上用場了。
“呸！朝廷走狗！”
除了那個奄奄一息的天下第一神箭，另外的兩個人表現出了極大的硬氣。
只不過眼中的驚恐之色卻沒有辦法隱藏得那麼好。
要知道，剛纔那一箭可不是什麼人都可以射出來的，這雖然是羽箭，卻是最爲致命的殺招。
任何暗器都無法與之比肩。
天下第一神箭雖然只是二品高手，但是死在他這一箭之下的一品高手，足足超過十人！
黑羽來，閻王到！
這短短六個字，就足見這一箭的可怕。
可就是這樣的一箭，竟然被這位天衣衛督主伸出手抓住了，並且“丟”了回來，一箭把射出這一箭的主人釘在了牆上。
根本不給他們任何反應的時間。
事實上，拉弓射出這一箭之後，這三個人就已經準備轉移了。
但是這一箭來的太快，後續的天衣衛也來的很快，表現出遠超曾經的武力。
“殺了。”
馬車內，傳來了柳牧的聲音。
那兩個男子雙眼微微瞪大，喉嚨就傳來了一陣劇痛，嘴巴張開卻沒有能夠發出什麼聲音，很快腦袋就低垂了下去。
至於那位天下第一神箭，拖過來沒多久就死了。
殺掉了這兩人之後，李無憂才問道：“督主，不調查一下他們背後的人嗎？”
“不需要，繼續吧。”柳牧說道。
李無憂示意天衣衛把這三具屍體拖走處理，一行人繼續前行。
“督主，這次會不會是九分堂的人所爲？這是他們對我們的報復？”憋了一會兒，李無憂還是忍不住開口。
這抓住了“殺手”之類的角色，不逼問幕後黑手的下落，直接就殺了，這流程總感覺不太對啊。
雖然最後都是要殺的，但是中間少了一個環節，怎麼找出來誰在背後對付他們天衣衛，誰想要殺天衣督主？
靠猜測嗎？
李無憂口中猜測的九分堂，則是皇城當中兩大門派，或者說幫派之一。
柳牧所說的五分之一跟江湖門派勾連的官員當中，至少又有五分之一是跟九分堂有着關係。
畢竟是皇城當中的幫派，雖然老巢是在皇城之外的付家莊，但是幫派勢力卻是覆蓋了小半個皇城。
跟另外一個叫做明月樓的幫派，以皇城一條名爲“楚河”的街道爲界限，幾乎“二分”了整個皇城。
在江湖上又有“九分明月耀京師”之稱。
足見這兩大幫派的勢力強大，還有天元皇朝的衰落。
天衣衛大肆抓捕那些官員，自然是大大得罪了這兩大幫派。
而九分堂的堂主，付隼跟天下第一神箭又有着一些不爲人知的交集——恰好天衣衛清楚。
“誰知道呢？”柳牧不置可否，“人手都準備好了嗎？”
李無憂沒有立刻回答，看向了身後的一行人，很快，就有人上前小聲彙報。
“準備好了。”李無憂走到馬車窗口說道。
“那就動手吧。”柳牧清冷的聲音傳出，命令下達。
原本緩緩前行的一羣人頓時加快了速度，很快，不遠處的街道上突然傳來了一陣騷動之聲。
接着不斷有喝罵之聲傳來。
如果在天空當中俯視下去的話，就可以看到，一大羣天衣衛如同浪潮一般，朝着一條街道涌去。
所有無關之人都被驅趕，沒個幾分鐘。
那一條街道的四周，各種小巷、出入口、附近房子的屋頂，每一個地方都被天衣衛所佔據着。
手中的弩箭和直刀散發着冰寒之意。
將這條街道一下子變成了一處無人可以隨意進出的絕地。
被天衣衛包圍的街道兩邊，各處的房子裡面也快速走出了一些人，氣勢不凡，一看就知道是習武之人，江湖人士。
不過饒是這些江湖人士，面對這些散發着殺意的天衣衛的時候，也是倒吸了一口冷氣。
街道中心的兩側，一酒樓，一賭坊遙遙相對。
在天衣衛包圍這條街道之後，酒樓和賭坊當中也走出了一羣人。
比起一開始走出來的江湖人士，這羣人身上的氣勢更勝，顧盼之間也頗有威嚴。
從酒樓內走出來的那些人，爲首的是一個華服男子，看上去約莫三十歲上下，面容不俗，臉上帶笑，只是笑容當中透着一股詭異的邪性，腰間陪着一把不過小臂長，略微彎曲的短刀。
賭坊內走出來的則是一個看上去有些乾瘦的，約莫五十歲上下的男子，身子微微佝僂着，眼睛卻跟鷹隼一般銳利。
明月樓樓主，衛幽夢！
九分堂堂主，付隼！
這條街，也正是將兩大幫派的中間地帶“楚河”。
楚河，可以說是皇城當中治安最好，也同樣是最繁華的一條街道。
因爲這是分界明月樓和九分堂的地界，沒有人敢在這裡鬧事，這樣等於同樣打了兩大幫派的臉。
甚至於一些官員經過此地，都會下馬下轎。
而今天，原本熱鬧的楚河，被天衣衛徹底包圍了起來，一陣冷風吹過，透着一股肅殺和寂寥之感。
兩大幫派的主人，恰好也出現在這裡。
沒有人會覺得是巧合。
街道上與兩大幫派無關的商鋪，開始迅速關門，當然也只有那麼一兩家而已。
其他的商鋪，反而走出了更多屬於兩大幫派的人。
付隼和衛幽夢兩個老對手對視了一眼，沒有嚮往常一樣相互發難，而是一起轉向身子，盯着街道的盡頭。
那裡，一輛馬車由一羣天衣衛守護着，正在靠近。
周圍的那些幫派人士，雖然臉色各異，卻不敢隨意亂動，這些人的身上，隨時隨地都會被數根弩箭洞穿。
更何況，很多人都馬車內的那個人，是如今的天衣衛督主左驤。
一個讓人提起來都有些讓一些人膽寒之人。
很快，馬車就來到了兩撥人馬面前。
“左督主——”
“你這是什麼意思？”
這個時候，原本的兩個老對手卻有了不少默契，一前一後地說出了兩句話。
“解散幫會，加入天衣衛，交出陰陽九字訣和無夢刀法。”
馬車內的人連下車的意思都沒有，卻說出了一番讓所有人都變了臉色的話。
甚至於李無憂也是臉色微變。
他終於明白了爲什麼督主壓根就不在意天下第一神箭是誰派來的，因爲無論是九分堂、還是明月樓，都是督主今天一網打盡的目標。
李無憂一開始還以爲，今天是“約”這兩位江湖巨擘談一談，沒想到督主竟然這麼不留情面，直接下了最後通牒。
只是，李無憂有些擔心，哪怕天衣衛可以說是傾巢而出，但是真的可以一舉拿下嗎？
這兩位江湖巨擘，最少也是一品高手，天命的可能性最大。
甚至連玄機都未必完全沒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