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下沉,然後是晚霞。最後,連晚霞也落入了西天。夜幕開始降臨。
當夜幕降臨的時候,曾萍打來電話,說乾媽把晚飯已經煮好了,問他回不回家吃飯。王勃對着話筒張了張嘴,半響之後,才艱難的說出兩個字,“不了”。
外面的天色完全暗了下來,四周鄰居的窗口此起彼伏的亮起燈光,開始了各自的夜生活。
王勃所在的屋子卻昏暗一片,沒有一絲的亮光。他躲在夜的陰影之中,手中拽着孫麗給他寫的幾頁紙。這幾頁紙他讀了三遍,到第三遍的時候,才確定了一件事:
孫麗離開了他,在他意氣風發,即將開着寶馬去雙慶的時候。
過去的記憶如潮水般的迴流。
他和孫麗這輩子第一次的有意義的交流是什麼時候呢?1999年的國慶匯演,孫麗找到他,要他出個節目。他爽快的答應了,讓當時的孫麗有點吃驚。
第二次,是孫麗來問他節目準備的情況。這次兩人的聊天長了好多。他見到了女孩兒的無奈,女孩身上那種讓他感到羞愧的“班級榮譽感”。由此,王勃對班上這個成績不太好,獨來獨往,孤芳自賞的女孩的印象第一次改觀,從“負面”到正面。
後來因爲排練節目,他陸陸續續和對方接觸過多次,不過那個時候的他,心思都放在追求、討好九班的樑婭身上了,對於孫麗這個班上最漂亮的女生,卻也沒有過多的關注,直到一年前的那個快要結束的夏天。
“王勃,我……喜歡你。”
“……今天,我不想等了,也不想再猶豫再考慮了,只想告訴你:王勃,我真的很喜歡你,不論你接受我與否。”
在那個河邊的草坡,女孩直視着他的眼睛,淚流滿面。
這個全四中數一數二的女孩成了他的女友,地下的。他們開始秘密的交往,接觸。女孩經常到他家裡來看他,每次來手都不空,帶一些好吃的東西給他。到了他家後,也不把自己當客,抹桌子拖地,有什麼活,做什麼活。在經過最初一陣的不適之後,他也就把這些當成了天經地義,毫無所覺,完全不去想,孫麗和他一樣,在家裡面也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很少幹活的。
ck,levis,guess,replay,boss……女孩將一件件,一款款他以前只見過,沒穿過的牌子披在他的身上,他穿衣服的檔次和品味也開始隨之而提升。
……
無數記憶,無比清晰的在這個無光的晚上從王勃的腦海間劃過。可惜它們都來得太晚。
毫無疑問的講,他對孫麗的付出,他花在孫麗身上的心思,要遠遠少於對方對他的付出,對他的心思,誠如他之於樑婭和樑婭之於他。
“這是老天爺對我的報復麼?”黑夜中,王勃眨了眨眼睛,有東西從眼眶滑落出來。他翻出手機,對着鍵盤,一個數字一個數字的按那十一位銘記在腦海深處的號碼。
“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聽筒中傳來話務員機械如一的聲音。
有那麼一瞬間,王勃很想開車去孫麗的家,問她的父親孫炳國要孫麗的電話。
但一想到他和孫麗交往了一年,後來兩人的關係還公開了,即便如此,他也從未向女孩提過他親自上門拜訪,看望她父親或者母親的話,王勃便生生的止住了自己去孫麗家的衝動。
“以什麼名義,什麼身份要孫麗的電話呢?”
樑婭的分手,讓王勃痛不欲生,感覺天崩地裂。前不久董貞的離開,讓他心若死灰,一切努力恍若白費,而且充滿了對未來的恐懼,以至於爲了逃離這種恐懼,他還找了家健身俱樂部自我折磨了兩個月。
現在孫麗也離開了,王勃覺得自己應該很痛的,但實際他並沒感到有多麼的痛苦,有的,只是一種深深的愧疚,愧疚於當孫麗還在他身邊的時候,他沒有好好的,全心全意的對她,沒有盡到一個做男朋友的責任。
多情自古空餘恨,此恨綿綿無絕期。
щщщ ▪ttκΛ n ▪Сo
多情的人,是不是註定最後只能得到恨?腳踩多船的自己,不管怎麼努力,怎麼維繫,到最後是不是都會七零八落,被她們看破,而後帶着綿綿無期的恨意,離開自己?
還是說,現在的女孩們,都還是太過年輕,太過理想,太過追求完美無缺?只有進了社會,經歷的殘酷現實的洗禮,纔會面對現實,只求實利,纔會懂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容忍自己的多情?
就像馬麗婷和方悠?
甚至姜梅和田芯?
王勃覺得自己不太確定了。
或許,一邊說對誰都好,想把每一個人都留在自己的身邊,一邊又想追求轟轟烈烈,無怨無悔,不含一絲雜質的純潔愛情,本身就是一個悖論?
一場虛妄?
王勃還是不太確定。
只是通過和董貞、孫麗的相處,王勃知道,除非他和馬麗婷,方悠,姜梅,田芯她們斬斷關係,讓自己孤身一人,重新洗白,否則,他是不會再有那完美無缺,符合他理想意義上的愛情了。
不過,即便他拋棄身邊所有的女人,去追求一份他自以爲無愧於心,對得起別人的愛情,他就會真的快樂,真的滿足嗎?在享受過各種女孩,女人們的好之後,他還會對那個唯一的伴侶——即便她完美無暇,即便她萬中無一——永遠感到新鮮,永遠不厭煩嗎?
這似乎也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即便是和樑婭,那個讓他視爲完美無缺,最理想伴侶的女孩在一起的時候,他也沒有滿足,也揹着樑婭在跟其他的女孩們胡天胡地的亂搞,並自鳴得意,樂在其中。
“所以,我其實就是tm的一個地地道道,徹徹底底,喜新厭舊,貪花好色的漁色之徒,還虛僞的要tm什麼純潔之戀啊?!明明自己身邊美女環繞,還想對方自欺欺人的一葉障目,不見泰山,眼中只有自己一個,這tm怎麼可能啊?”夜色中,王勃大罵着,對自己有種說不出的悲哀和鄙視!
他一向覺得自己儘管不是什麼好人,但也不是十惡不赦的壞蛋,可看着樑婭,董貞,和孫麗這些一個又一個的天之驕女,百里,千里挑一的好女孩被自己傷害,一個接一個的離開,下一個更不知道是誰的時候,王勃便欲哭無淚。
他看到了自己的渺小和無能,貪心和無恥。
“如果有下輩子,我或許會被打入十八層地獄吧。”王勃自嘲的笑了笑。
不知道坐了多久,王勃從寫字檯的紙盒中抽了兩張軟紙,擦乾自己臉上的眼淚。一個模糊的念頭在他的心頭升起,那就是,當爛人可以,但也要有一點爛人的底線,少一點欺瞞。如果當初在董貞、孫麗選擇和他在一起的時候,他明確告訴她們,他還有其他的女人,她們或許不會選擇和他在一起,但也不會被他傷害,他也不會像現在這樣充滿無可排遣的愧疚。
王勃掏出手機,想給曾萍打個電話,問問他們晚飯吃完沒有,沒吃完幫他留一點,別收拾桌子。
“咚咚咚——”電話還沒來得及打,房門口便響起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