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高家百貨鋪

02年的申城縣城還十分破舊,全縣只有一條主街還算繁華,縣城面積不大,一條申河將縣城分爲老城區和新城區,沿着主街從新城區的最東頭到老城區的西頭,即使步行也用不了半個小時的時間。

高強家在老城區,獨門獨院,五間大平房,絕對比單元房住着舒服——其實02年的申城還真沒多少單元房。直到2012年高強臨死前不久,高強的老家拆遷了,獨門獨院換成了一套三室一廳的單元房,讓高強很是感嘆,隨着國內經濟的發展,人的生活的空間反而越來越小了。

下午三點鐘,坐了一個多小時客運班車的高強到家了,家裡卻沒人,這個時候父母應該在店裡忙活,於是高強把從裕南市揹回來的行禮往鄰居家裡一扔,又跑去自己家的百貨鋪。

高強的父母幾年前下崗後,就在老城南門路口開了一家副食品店,經營一些菸酒百貨,開始前兩年生意還不錯,不過隨着縣城的發展重心越來越向新城區偏移,老城區舅舅不痛姥姥不愛,連路面都沒人修,老城南門這個曾經的繁華地帶日漸沒落,高強家的百貨鋪也生意越來越慘淡了。

大夏天下午三點鐘,太陽還是火辣辣的,老城南門口連過路人都沒幾個,高強走在路邊的樹蔭下,頭上的汗水直往下淌。

到了店裡一看,老爸躺在椅子上打瞌睡,老媽則在一邊吹着風扇盤賬,這一副久違的畫面讓高強不禁眼眶一熱,差點流出淚來。

高強清楚的記得,上一世自己臨終前,父親那一頭花白的頭髮,母親那疲倦的淚眼,再和眼前“年輕”的父母對比一下,高強心中泛起深深的愧疚。

十年,僅僅十年,父母竟然老了那麼多?

高強明白,上一世父母之所以蒼老那麼快,是因爲他們爲自己的兒子操了太多的心,高強暗暗決定,這一世自己一定要改變那一切,讓父母不再爲了自己而匆匆老去……

“爸,媽……”高強按捺着激盪的心情,叫道。

“咦,你咋跑回來了?”高強的父親高衛東坐直了身子,道。

“看看這一頭汗,快過來吹吹。”母親秦書芳丟下賬本,把風扇挪了半圈,吹着櫃檯外面的兒子,“你怎麼不坐早上的車?這大中午的,多熱……”

“哼,早上?他能爬起牀?”高衛東道,“你不是在裕南考公務員嗎?怎麼跑回來了?沒考上吧?”

高強笑嘻嘻的爬到櫃檯上,伸長了胳膊從櫃檯裡摸出一包煙,拆開了先給老爸遞上一根,高衛東哼了一聲,接了過去。兒子上學的時候就偷偷抽菸,高衛東早就知道,不過這還是第一次給自己遞煙。兒子已經大學畢業了,以後到了社會上避免不了這個壞毛病,現在也沒必要再管他了。

高強殷勤的給老爸點上火,然後自己也點了煙,抽了一口才笑嘻嘻的道:“你兒子我這麼聰明,能考不上?我這是回來上班來了。”

“小強,你考上了?上班?上哪兒上班啊?”秦書芳給兒子拿了一瓶水,問道。

“縣公安局,明天去報到。”高強道。

“你真考上了?”高衛東訝然道,“不花錢走關係,竟然也能考上?”

“爸,看你說的,沒實力沒水平的人才需要花錢走關係呢,你兒子天資聰明,學富五車,人家哭着喊着招我這種人才呢,當然用不上花錢走關係了。”高強咧嘴笑道。

“少給我吹!就你那半瓶子醋,也叫人才?”高衛東道。

高強嘿嘿乾笑,還是老爸瞭解咱啊。上輩子自己就是一個典型的半瓶子醋,乾的行業挺多,每個行業裡的貓膩都瞭解一點,卻哪一樣都不精通,最後弄了個一事無成。

“說實話,其實我是走了我同學的關係,她爸是市委組織部副部長。”高強實話實說了。

高衛東可沒想到兒子這個同學是個女的,她老爸將來還很有可能和自己成爲親家。不過兒子長大了,學會跑關係了,高衛東感覺很欣慰。

高強不想在這個問題上糾纏,萬一被老爸老媽刨根問底兒一番,問出來自己和陳思思的關係就麻煩了啊,畢竟自己和她的關係還沒正式確定呢。高強就轉移話題,道:“最近咱店裡的生意怎麼樣?”

“你什麼時候學會關心店裡的生意了?”高衛東道。

“嘿嘿,生意要不好,我以後豈不是沒錢花了?”高強道。

“你以後上班抓工資了,別指望再花我的錢!”高衛東道。

高強道:“嘖,上班一個月才幾百塊錢的工資,哪兒夠花啊?你這不是逼着我貪污受賄嗎?”

“你就當個小警察,上哪兒貪污受賄去?”高衛東鄙夷的道,“就算你有得貪,我第一個舉報你去,你就等着坐牢吧!”

高強那個汗啊,老爸雖然沒當過大官,好歹曾經也當過車間主任,被黨教育了小半輩子,覺悟不是一般的高啊。

“呵呵,那咱就想辦法把店裡的生意弄好點,有錢花我就絕對不會腐敗了。”高強道,“爸,要我說咱乾脆換個地方開店吧,這南門口越來越沒人氣了,再耗下去早晚要倒閉。”

“你說的輕鬆,不在這兒幹去哪兒幹?”高衛東道,“你去大街上看看,大大小小的百貨鋪、批發部門挨門,生意是那麼好做的?咱們在這兒有些年頭了,街坊鄰居們照顧着,生意還能做下去,換個地方淨等着賠錢吧。”

“咱換個地方不開百貨鋪,開超市!”高強道。

早在回來的路上,高強就仔細想過了,今後傳統的副食品店生存空間越來越小,雖然還不至於馬上退出歷史舞臺,在這種小縣城中還有生存的空間,但毫無疑問,相比於超市的經營模式,副食品百貨店的盈利能力根本就無法與之相比,早晚經營不下去。

目前來說,超市對於申城縣還是一個新鮮事物,即使是裕南市,超市也是這一兩年纔剛剛興起的。高強記得上一世申城第一家超市就在03年年初才正式開業,經營方是裕南市的一家超市連鎖,一開業起就生意興隆,顧客擠都擠不動——新鮮嘛。

如果現在提前介入,建立申城縣第一家超市,想來生意絕對不會差。至少總比現在守着一個副食品百貨店,天天沒生意強得多。

“開超市?那得多少錢啊?”秦書芳說道。

“其實開超市用不了多少錢的。”高強上一世在超市這個行業裡混過,有些貓膩還是比較清楚的,“關鍵就是場地租金和前期裝修,貨都是賒銷,賣出去了再結賬,咱們開了這麼多年副食品店了,這點關係應該還是有的吧?”

高衛東道:“你說得輕鬆,租房子加裝修,那也不是小錢!”

高強道:“咱們不用選主街,只用找一個靠近主街,交通便利的地方就行了,另外裝修也不用太高檔,燈光亮一點就可以了,貨架就用普通的簡易貨架,價格也不高。爸,我在市裡的時候,和我同學他爸閒聊時說過這個打算,他也是很贊成的。”

“你個當副部長的同學?”高衛東道。

高強笑道:“我同學可沒當副部長,當副部長的是她爸。”

高衛東瞪了高強一眼,心裡卻有些動了,想想人家副部長是什麼眼光?人家都看好的生意,能錯得了?他可沒想到,這話純粹就是兒子糊弄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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