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暗了,王浩安還在辦公室看賬目,手寫的賬目就是看着難受,要等過幾年,纔能有好用的電腦系統,到時候就簡單多了。
看看時間,王浩安收起沒看完的賬目放進包裡,開車離開。郭繼傑那小子在香江還不回來了,公司這邊多忙不知道嗎?
在穿過一條陰暗小路的時候,他看到車燈前冒出來一個女人,一腳剎車踩下去,王浩安腦袋伸出車窗:“不知道看路啊!”
也就是地上沒有積雪,否則剎車都剎不住,你找死,能不能不害我?
“這位大哥,我弟弟病了,求求你,求求你送我們去醫院行不行?”女人的手伸進車窗,直接抓住王浩安的胳膊。
這年月別說手機了,電話還沒有戶戶通呢,生病了根本來不及打120。而這邊的出租車也少,難怪這個女人會冒險攔車。
不過你什麼眼神啊,看你的年紀,跟我差不多吧,喊誰大哥呢?
“大哥,我求你了,我給你錢,救救我弟弟。”女人的聲調帶着哭腔。
“你弟弟在哪兒,上車,我送你們去醫院。”王浩安打量了一下那個女人,你給我錢,你這樣像是有錢人嗎?
女人跑向一邊的長椅,從那邊扶着一個十七八的男孩兒走過來,男孩閉着眼睛哼哼着,看起來很是虛弱。
“你扶好了他,放心,很快就能到醫院。我能問一下,他是怎麼了嗎?”
“我也不知道,晚上的時候他就說肚子疼,我給他吃了藥啊。”女人有些慌亂。
王浩安有些無語,你都不知道他什麼病,給他吃的什麼藥?但這也是常態,因爲醫院比較貴,一般的頭疼腦熱,大家都是吃點藥,或者乾脆扛過去,捨不得去醫院。
相比之下,他們這些國營大廠的子弟就好多了,有工廠醫院,醫生不收診金,還會對症開藥。
很快到了最近的醫院,王浩安下車:“給我扶着吧,你看你走路都踉蹌了。”
女人體格比較嬌小,這個男孩兒比較壯實,加上男孩兒現在根本站不穩,女人很是吃力。
“醫生,急診,他腹部疼痛,已經有一會兒了。”王浩安快速的說道。
醫生和護士將男孩接過去,放在檢查牀上,很快做出判斷,急性闌尾炎,需要開刀手術切除。
王浩安鬆了口氣,只是急性闌尾炎啊,小病,實習生都能搞的定的小手術。
可是一聽說開刀,那個女人卻臉色變得煞白:“大夫,救救他,一定要救救我弟弟。”
“你放心,我們會盡全力的,先去交費吧,這就安排手術。”
王浩安聽着醫生的話有些無語,你這麼說太嚇人了啊。果然,那個女人更慌了,眼淚啪嗒啪嗒得滴落,手死死的抓住醫生的手臂。
“誒誒誒,你讓大夫先去手術,闌尾炎小手術,沒什麼的,你放心吧。”
一個護士拍了拍王浩安:“跟我去交費吧。”
“啊?跟我有什麼關係。”王浩安說着就想走,他又不是家屬,只是幫忙送病人過來而已。
“你是患者的姐夫吧,你不交誰交?”小護士瞪着王浩安,我們治病救人可不是義務的。
“你亂說什麼,那個男孩兒的姐姐跟我……人呢?”王浩安回頭,發現那個女人不見了。
嚓,這什麼情況?!
“趕緊的,磨蹭什麼,你老婆跟着去手術室那邊了,你過來交費。”
“我真不認識他們,我就是好心送他們過來……好好好,我好人做到底,先給她墊上。”王浩安被那小護士懷疑的眼神打敗了。
交了錢,王浩安倒了手術室前:“你弟弟的醫藥費我給墊上了,這是票子,你看一下。”
“謝謝。”
王浩安:“???”
是我沒說清楚?正常人不都該趕緊掏錢給我嗎,一句謝謝是什麼意思?
“你身上沒帶錢是嗎?你父母呢,讓他們送錢過來。”王浩安乾脆直說。
“死了。”
王浩安:“……”
“其他親屬呢,我說這錢你不會是想賴賬吧?我好心送你們過來,結果還要我給你們掏醫藥費?誰家的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啊。”
還講不講理了?!
“我,我會想辦法還給你的,我現在沒錢。”
“姓名,工作單位。”王浩安不樂意了,沒這麼辦事兒的。
“我叫姜雨柔,現在,沒有工作。”
“沒有工作?家庭住址。”這個年月,不上班的女人很常見,王浩安也動了惻隱之心,或許可以安排到服裝廠去上班,縫紉總會吧。
女人報出了家庭住址,江邊的一處棚戶區,十年後那裡會拆遷,建成高檔住宅小區,是冰城最貴的地段之一。
“我給你安排個工作,縫紉機會用嗎?”
“不會,家裡沒買過。”女人一聽說安排工作,本來雙眼一亮,卻又很快黯淡下去。
“會裁剪嗎?那做飯總會吧?”
“會,我做飯還可以。”
“回頭我給你安排個工作。”欠我的錢從工資里扣!
欠錢的果然是大爺,爲了要賬,還特麼得給你安排個工作!
“謝謝,謝謝你。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麼。”
“王浩安。”
不一會兒,手術室門開了,醫生走出來:“手術很成功,需要住院一週,拆線之後就可以離開了,他還要睡一會兒,你們先回去收拾一下生活用品再來陪牀,這裡有護士看着。”
姜雨柔又看向王浩安,王浩安有些無奈,他剛纔就應該直接走。
“走吧,我送你回家。”正好去她家看看,別讓這女人騙了。
送到了小區,王浩安感覺口渴:“我進去喝杯水吧。”
姜雨柔身子顫抖了一下,咬咬牙發出了一聲嗯。
屋裡不大,但是很整潔。沒有什麼家電,甚至傢俱都少的可憐,這一家是真窮啊。
“屋裡有些亂,讓你見笑了。”
“沒事兒,你快點收拾。”
很快姜雨柔收拾了一些東西,塞進一個有兩個破洞的舊提包裡,猛然看到王浩安的影子出現在身前。
姜雨柔猛地往後退兩步:“你要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