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鐘之後，石田回到了廠裡。又過了十分鐘，纔剛放假半天的員工們就回到了廠子裡。
衆人的臉色說不上好，大概沒人喜歡在休假的時候被召回吧。估計他們在來時的路上，沒少咒罵香川老闆。
不過，如今香川老闆就在眼前，他們又不是那種不要命得傢伙，自然不可能當着面指着鼻子罵他。全都是低眉順眼的在心裡悄悄地罵。
香川老闆不是那種說話墨跡的人。他沒有先長篇大論一番，講企業文化，調動大家的積極性。他認爲那些都是狗屁，大家聚在一起，不就是爲了賺錢麼。是企業文化讓人更有動力，還是錢更有。
他把電子遊戲街機的全套設計圖拆分，按照每個人的專長，分給需要的人。當然沒有做到人手一份的程度，每份分開的文件，都有兩三個人在研究着。
“先看看吧。”發完設計圖的香川老闆說道，他坐了下來，手指在桌子上節奏很慢的叩敲着，沒用力，聲音很輕。基本上不影響看圖紙衆人的注意力。
在手下衆人研究圖紙的時候，香川老闆也在思考。他思考的是，這個電子遊戲街機，生產出來要賣到哪去。
任地獄把圖紙交給，像自己這樣衆多的小廠商的意思。大概是想讓自己這些不顧臉皮的小廠子，擰成團和柿家、東立對抗吧。
就算柿家和東立，有精力和財力，把所有制作街機的小廠商一個一個全部打盡。估計打官司的時間，最少也要扯皮幾個月。
對於一個新興的產品來說，頭幾個月大概是它整個產品的生命週期裡，利潤最高的時候。這時候破壞掉柿家和東立的壟斷局面，不管是對他們的士氣、財力、乃至在這類新產品的影響力上，都會有很不好的影響。
不說，柿家、東立不會在電子遊戲街機上繼續投入了。至少他們發佈產品的節奏會被打亂。
而這其中任地獄能獲得什麼好處呢。大概就是自己生產不了，我就噁心你好了。這種心態吧。
香川老闆對於近年來任地獄的新掌門山內溥的性格，還是有所耳聞的。這樣一個人，說實話香川老闆可不想與他有什麼交集。
“老闆！”底下一個四十來歲，頭髮鬍鬚有點長，整個人顯得有些邋遢的大叔說道。
“田村你說。”香川老闆中端思緒，先讓田村說話。
“老闆，這個機器需要mos科技最新款的中央處理器。我們廠能弄到麼？如果弄不到，這臺機器可就沒辦法生產了。”田村指着圖紙上的一個地方說道。
香川老闆沒有去看圖紙。他看到那複雜的線路圖，就覺得腦袋疼。他從來不是走技術路線的人，他的職責就是讓工廠生產商品，然後銷售出去。
他的腦海裡，一直有個清晰的概念。專業的事情，就交給專業的人去做。身爲一個老闆，只做好自己需要負責的事情就好了。
他可不會以老闆的身份，做出外行指揮內行，這種無腦無智商的事。
“中央處理器麼？”香川老闆的語速很慢，幾乎一個一個音節的往出吐。他手指叩擊的速度也更慢了，就像是慢動作一樣。
這不是他性子慢。他的手下都知道，老闆說話越慢，敲擊桌子的速度越慢。就說明他在想的事情，越讓他爲難。
香川老闆在腦子裡把一個個供貨商的情況，全部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尋找着有能力供應中央處理器的上游企業。
仔細回想着，還真讓他尋找到了除了東立之外的中央處理器供應商。
他是生產企業，不是零售商。自然對上游渠道的瞭解，比秋葉原裡的天野老闆要門清的多。
天野老闆一週時間沒找到的門路，他兩分鐘就想到了。只不過，那家企業的訂貨門檻很高啊，至少需要一千片起。
香川老闆還不確定，電子遊戲街機這玩意有多大市場。一千臺街機需要多長時間能賣完。
而且，得到圖紙的小企業這麼多。最少也有三十家左右。就算只有一半真的製造了。那可就是一萬五千臺。
東京這麼大，能不能吃下這一萬五千臺呢。
不過，與人合夥進貨也行。那樣雖然風險小了，可是從長遠來看，利潤確實虧了。
而且，香川老闆，環視着自己這不大的廠房。自己這樣的小螞蟻，能鬥過柿家和東立聯合而成的大象麼？正面對抗怎麼想都不靠譜。
香川老闆看到研究圖紙的衆人，都擡起頭等待自己的答覆，他先放下思緒回答道，“中央處理器能得到，你們先繼續看，看有別的工藝上的難題麼。”
衆人低下頭，繼續二三成羣的研究着自己手裡的那一部分圖紙。
“老闆，這個金屬外殼，需要一次衝壓成型。我們沒有這樣的設備，找外面的企業成本有可能有些高。是不是可以換成木質的外殼？”
“影響影歌機器的正常運行麼？”香川老闆問道。
“不影響。”
“那你先記着，一會討論的時候，你再提出來。”
“是。”
既然不能正面對抗，那是不是可以想一個側面迂迴的方式。香川老闆在腦中推演着，這個想法的可能性。
似乎……有那麼一點可能。
香川工廠的客戶，實際上並不在日本本土。而是要把貨物由東京灣集裝箱上船，漂泊過海運到香港和臺灣。
香港和臺灣，電子遊戲街機是不是有銷路呢。香川老闆的腦子裡，開始滾動香港和臺灣這幾年來總體的經濟情況，個人收入水平，以及其它能代表當地消費水平和消費層次的數據。
應該是可以。
香川老闆想到這裡又問道，“這臺機器的體積大不大？”
一個手下生動形象的比劃出了一個大櫃子的形狀。
“不組裝的時候呢？”
這個手下又比劃出一個形狀。這回不是大櫃子的體積了，而是一個小盒大小。
“沒事了。”香川老闆揮了揮手道。海運的條件是有了，到岸組裝的難度是多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