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悽清時節

清風蕭殺殺落葉,寒涼侵襲空悲切。

吾顏如玉玉已碎,何年再見話離別?

————蘇菲擡起自己已碎的容顏,看着對面的服務員女子捂着自己的嘴,像見到鬼一般,驚叫着。蘇菲,苦澀地笑了笑。“你把錢,掉在地上了。用我幫你撿起來嗎?”蘇菲指了指掉在地上的鈔票。

女服務員這個時候,才從驚惶中恢復了常態。很快地拾起了地面上的鈔票。然後,快步地離開了。在走進後廚門口的時候,回頭,驚惶地看了蘇菲一眼。蘇菲在她的眼中看到了恐懼和不安。

難道自己的面孔就這麼嚇人嗎?蘇菲苦笑着,想。我再也不是那個男人見了,就走不動或者撞到電線杆子的美麗女子了。難道,我從此,就要開始一種新的生活了嗎?

上天是殘忍的。蘇菲輕輕撩開擋在自己面前的頭髮,終於,開始慢慢地學會了接受自己丑陋的容顏。

不久,女服務員慢慢騰騰地端了來一碗麪條。清湯寡水的,碗裡,只有一些炸醬,和幾片菜葉子。蘇菲微微地愕然看着面前的這碗麪條。擡頭看了看對面的女服務員。

女服務員,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您也知道,這年頭,兵荒馬亂的。物價上漲得很快。你也知道……現在一斤面已經二十度塊錢了。做生意,不容易,房租就……所以,一百塊錢,也只能買到這一碗麪條了……”

蘇菲點點頭,並沒有和女服務員爭吵起來。本來以爲,至少會端上來幾個菜的。沒想到,竟然只有一碗,清湯寡水的麪條。蘇菲苦笑了一下,白麪,二十多塊錢一斤,難道自己可以吃四五斤的麪條不成?蘇菲也不爭吵,低下頭,拿起筷子,默默地吃麪。

吃着吃着,忽然,發現一滴滴的水珠,滴落在那碗清水面條裡。竟然是自己的淚水。淚水和麪條混在一起,成爲了一碗“玉珠青絲面”。蘇菲苦笑了一下,心想,如果這黑心的店家將麪條的名字定爲“玉珠青絲面”也許會賣得更高的價錢,也說不定啊。

蘇菲簡單地吃了幾口,忽然覺得有些噁心。乾嘔了幾下,纔想起來,自己的肚子裡,還有一個未成形的胎兒呢?蘇菲咬了咬自己的嘴脣,就是爲了肚子裡的胎兒,也要堅強地活下去。

於是,蘇菲一邊流着淚,一邊將整碗麪條,生生地吞了下去。這碗和着淚水的麪條,不知道是個什麼滋味。不鹹也不淡,只有一種心碎的味道。

蘇菲吃完了面,站起身來,由於先交了錢,所以甚至都沒有服務員過來禮儀性地道一聲“歡飲您再來”之類的。

西南是高海拔,所以更是冷寒異常,而且高原缺氧,更是讓人有些不舒服。蘇菲輕輕地撫摸着自己的肚腹,肚腹裡的小生命哦,你一定好好地在那裡,好好地成長,等有一天,你降臨人世,也來看一看,這可笑而熱鬧的人生。

蘇菲輕輕地哼唱着那些熟悉的曲調。忽然想起自己曾經和楚雲、安如煙一起在KTV裡面唱歌時的情景。那個時候,自己唱的也是現在的這首歌。於是,眼前,又有了一層白茫茫的霧。蘇菲抹了抹眼淚,繼續向着遠方走去。將要去哪裡?哪裡又是自己的歸處?沒有答案,答案就是流Lang,流Lang,永遠地流Lang,直至死去。在不斷接近遠方的同時,自己也就遠離了人世間的悲苦。

第八區,現在還沒有戰亂之苦。也不太可能成爲主戰場。所以這裡的居民還基本上過着正常的生活,只是最近的物價真的是成倍的增長。

路上的行人,用一種怪異的眼神,看着蘇菲。而蘇菲只能用自己的長髮遮住自己的面頰,但是,還是會有膽小的小孩子,在看到自己的容顏之後,嚇得哭了起來。行人們,唯恐避之不及。他們早就聽說了人造人叛亂的傳聞。傳聞中,人造人被傳說爲,不死的魔鬼。它們吃人、殺人不眨眼。是,比魔鬼更恐怖的存在。所以,每當人們看到蘇菲這樣長相“怪異”的人的時候,都會下意識地,抱起自己的小孩,快速地離開蘇菲的左近。遠遠地,唯恐避之不及。

蘇菲麻木地邁着腳步。一步步,如同一具行屍走肉。有的時候,遭受命運無常的打擊之後,人會變得麻木不仁、變得對於一切都灰心喪氣。蘇菲此刻就是如此。蘇菲覺得自己注意力都向內,進入自己的內心,回憶的都是往事。那些快樂的往事,讓蘇菲傻笑;而那些往事裡的悲傷和慘劇,又讓蘇菲流淚而感傷。所以,蘇菲身邊的行人的異樣眼神和指指點點,蘇菲竟然都沒有看到。此刻的蘇菲,像一個丟失了靈魂的瘋癲者,時哭時笑地走在寒冷的街頭。沒有依傍,沒有溫暖的情人的肩頭可以依靠,沒有一個可以傾述的朋友,只有自己的影子忠實地跟着她走向天涯。

忽然,這個時候,蘇菲一不小心,撞在一個人的身上。撞得蘇菲一個趔趄。“對不起!”蘇菲頭也沒擡,就道了聲歉。那個人罵罵咧咧地離開了。

夜色很快就黑了下來。蘇菲被一陣寒風吹得一陣顫抖,這個時候,纔想起來,應該找個旅店住宿。蘇菲,這個時候,才擡起頭,四處張望尋找。如果在這樣的寒冷冬天,在外面過夜的話,一定會把人凍死的。

終於,蘇菲踉踉蹌蹌地走到了一家旅店跟前。旅店並不太大,屬於那種私人的小旅店。想必,宿費也不會太貴,出於長遠的考慮,蘇菲想,就將就一晚吧。等以後,找到了新的工作,掙了錢,也許可以考慮租下一間便宜的小屋,長期在這裡居住。而現在,只能考慮在旅店裡先住宿一段時間了。

蘇菲走了進去。對迎面走過來的中年男子店老闆說:“一個一人間一夜多少錢?”

店老闆被蘇菲的樣子嚇了一跳,再仔細打量蘇菲,發現不過是一個弱小的女子,於是,就放下心來,說:“一人間,一夜五十塊錢。還好,還有空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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