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尾蜥蜴隱在暗處,直到那被打的衙役被人拖進了知府衙門,他才悄然離去。沿途自然看到了不少眉開眼笑的臨州百姓,這些飽受摧殘的可憐人正自議論着這間匪夷所思的事情。一個一向作威作福的官差竟然軀殼鳴冤鼓,結果被打一頓不說,搞不好連命都要玩完了。
回到明凡他們身邊,九尾蜥蜴很是得意地將自己剛纔的舉動說了一遍。跟着明凡日久,這傢伙越來越具有人性了,搞不好哪天,他自己都會忘記自己曾經是個妖了。
聽完九尾蜥蜴的講述,張鐵嘴頓時笑得合不攏嘴,道:“狗咬狗,一嘴毛,哈哈……”
風如玉也是面露微笑,這還是她隨着明凡行走於世間第一次露出笑容,果然是嬌美動人。想來,她曾經一定是經常笑,否則怎麼會讓身爲天門弟子的雪千山有那非分之想,以致鑄成大錯呢?正所謂回眸一笑百媚生,這風如玉端的如詩中所說,美豔不可方物。
……
這一夜,對於蕭氏兄妹來說,是一個極爲煎熬的夜晚。等待中,時間過得極爲緩慢,但是當黎明來臨,他們卻只覺得時間過得太快。
大清早,明凡四人便到了蕭記酒家的外面,敲響了大門。
蕭舞陽一夜未眠,天剛亮便聽到敲門聲,頓時火冒三丈,只道是趙志敬來了。怒氣衝衝打開大門,張嘴就待怒斥來人,卻發現竟是昨夜來此用餐的明凡四人,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蕭掌櫃,這麼早來,打擾您了!”
明凡微微抱拳,面帶微笑看着蕭舞陽。
蕭舞陽看着明凡,深吸一口氣,道:“這位公子,小店今日不開放。如果您——”
“不,我想您誤會了!”明凡微微一笑,“昨夜在此用餐離開後才發現我竟忘記付錢了,現在補上,希望您不要怪罪!”
“啊!”
蕭舞陽又是一愣,這年頭還有這種人麼?很多人都在想盡辦法吃霸王餐,而這人竟會將忘記的飯錢送回來,真是怪人啊!
“那,能不能請您告訴我,昨夜一餐所費幾何?”
“四菜一湯,最普通的,一共是三分銀子!”蕭舞陽並沒有獅子大開口,這價格可以算得上是最實惠的了。這要是放在別的餐館,怎麼也得一兩銀子纔夠。
“哦,這是十兩銀子,我沒有碎銀!”明凡直接將昨日馬班頭給自己的那一錠紋銀摸了出來,遞到了蕭舞陽面前,“昨夜的菜非常好,多餘的就算小費吧!”
十兩銀子!三分是飯錢,其餘算小費,這是什麼人啊?一般人就算給小費,也不過幾錢銀子,這人到底是何居心?蕭舞陽看着明凡遞到面前的十兩銀子,頓時腦袋一片迷糊,這種情況,蕭記酒家還從未遇到呢!
“蕭掌櫃的,該不會是嫌少吧?”明凡笑呵呵看着蕭舞陽,他其實是在試探蕭舞陽,若是蕭舞陽收了這小費,那麼至少表明這蕭舞陽並不是一個真正的君子。所以,即使他出手幫助蕭記酒家,也只是看不慣那趙志敬知府的作爲,而不會將蕭記酒家應得的都拿回來。
“對不起,昨夜那餐就當小店免費吧!我沒有零錢找你!”
蕭舞陽在明凡第二次開口時,依然回絕了這份小費。自古言,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對於明凡四人的來歷,他一點不清楚,所以,他是無論如何不會收的,哪怕是一錢銀子的小費。
事實上,明凡等人卻不知道,蕭記酒家經營三代至今,從不曾收過任何一位客人的小費。而蕭舞陽之所以會猶豫這麼久,一是因爲蕭記酒家確實陷入了困境,二是因爲明凡的小費委實過於“小”了!
“如此,那就多謝蕭掌櫃,告辭!”
明凡這次倒是乾淨利索得很,收回十兩銀子,轉身就準備走,卻聽背後傳來一聲輕語:“公子且慢!”
聽聲音卻是那蕭家小姐蕭舞霓!
明凡等人慢慢轉過身來,可不是蕭舞霓正從後堂款款走了出來,衝明凡道:“公子這麼早就到了我酒家門外,想來未曾用膳吧,不如進來吃過早飯,也好早點上路。公子不是本地人吧!”
“如此那就多謝小姐了!”
明凡微微頷首,算是回答了蕭舞霓的問話,然後四人徑直到了昨夜的那張桌子坐好。這才仔細打量了一番蕭舞霓,今天的蕭舞霓和昨天很不同,雖然依舊是白紗蒙面,只是衣服卻換了一件淡白刺繡的連裙,整個人散發出一種大家閨秀才具備的氣質。
如此佳人,先不說容貌,但是這形態舉止,怪不得那趙志敬如此處心積慮想要討蕭舞霓入門。只是,如此佳人作了那狗官的三姨太,委實有些暴殄天物啊!
“公子稍待!”
蕭舞霓微微一福,拉了蕭舞陽便進了廚房。
“好美啊!”風如玉一眼便看穿了蕭舞霓的面紗,忍不住讚歎道。
而明凡三人則是怪怪的目光看着風如玉,倒把風如玉看得難爲情起來,臉上頓時羞紅一片。見此情景,明凡笑道:“如玉也很美啊,平時多笑一笑就好了!”
被明凡這麼一說,風如玉臉紅得更加厲害,腦袋也垂得更低。
“兄弟,不過說實話,這蕭家小姐真是漂亮,而且那骨子透着一股媚勁,就是那些狐女我看也比不過!”九尾蜥蜴可是見多了狐女,雖然那些狐女個個媚骨天生,不過和這蕭舞霓一比,就差遠了。
“三哥莫不是動了凡心?”明凡打趣道,他哪裡知道九尾蜥蜴心裡此刻正在打着給自己做媒的念頭呢。
早餐很簡單,小米粥加上鹹菜和饅頭,不過那小米粥的味道那叫一個香。吃着這小米粥,讓明凡想起了琴操那日早間爲自己煮的八寶粥,心中沒來由一陣欣喜。
只是明凡此刻的表情落在有心人眼裡便不是那麼回事了。尤其是九尾蜥蜴,心中更堅定了自己做一回月老的念頭,這分明是郎有情妾有意麼?
不過,幸福的時光總是不長久。明凡還沒從回憶的甜蜜中醒來,耳邊就傳來了一陣陣尖銳的喇叭、鼓樂聲,讓他內心很是煩躁,什麼人大清早吹吹打打的?
馬三缺帶着一隊衙役驅趕着一些臨州城樂人到了蕭記酒家的大門外,神氣活現地闖了進來。當一進門,馬三缺便看到了明凡四人,眼神又是一變,喝道:“小子,怎麼還沒有上路啊?莫不成你這賊小子也對蕭大小姐有什麼想法不成?”
明凡被馬三缺擾了興致,本就不爽了,又聽馬三缺這一番挑釁的話語,頓時站了起來,走到馬三缺面前,伸手——
“啪——”
清脆的巴掌聲響徹整個大堂,而在廚房裡的蕭舞霓也因爲這突然聲音衝了出來,正好看到馬三缺捂着嘴,半倒在地,那手指縫裡正滲出殷紅的血跡。
“啊——”
蕭舞霓一聲尖叫,向後便倒,她暈血!
明凡四人是何等身手,怎麼會看着蕭舞霓倒在地上呢。眨眼的工夫,風如玉已經扶着蕭舞霓坐在了旁邊的椅子上。
“馬班頭,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明凡冷冷瞅了馬三缺一眼,便慢慢轉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直到此時,馬三缺都不相信自己會被人打了。不過,那疼痛卻是真真切切的,加上手上那殷紅的鮮血,他不能不相信,自己確實被人打了。而且是被昨天才敲詐過的可憐小子打了,打得出血了!
“臭小子,竟敢毆打官差,給我抓起來!”
馬三缺像條瘋狗一般咆哮道,抽出腰刀就朝着明凡他們的桌子衝了過來。而那隊官差也是同樣作爲,個個掏出了腰刀,似乎明凡他們是什麼窮兇極惡的江洋大盜一般。
“住手!”
就在火拼即將發生時,一聲威嚴的怒吼從門外傳進來。
聽到這聲音,馬三缺一干人頓時如霜打過的茄子,蔫了。一羣瘋狗一般的衙役乖乖退到了一旁,看向門外,正是知府趙志敬到了。
臨州知府趙志敬慢騰騰走到了馬三缺跟前,伸手就是兩個大嘴巴子賞了過去。喝斥道:“沒用的東西,蕭小姐暈血,難道你不知道麼?”
驚訝!外加震撼!
明凡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評價這位貪贓枉法的狗官了。竟然爲了這種事情痛打自己的手下,難爲的是,他對於蕭舞霓的事情倒是知道的很清楚。
“小兄弟,怎麼還留在臨州啊?該不會是盤纏不夠吧?”趙志敬和顏悅色的看着明凡,只是那笑容很假,讓明凡一陣噁心,便低頭不看他,免得將自己吃進去的香甜早餐給吐了出來。
“來啊,給這位明公子一百兩銀子,算是本府送他的盤纏!”趙志敬故作大方,卻只能讓明凡更加厭惡他,微微擡頭,正看到趙志敬一雙眼直勾勾瞪着剛剛醒轉的蕭舞霓。明凡不得不說,這位趙知府演戲的本事真是高明!
不過,蕭舞霓不是傻瓜吧!蕭記酒家都被你整成這副德行了,你在這裡裝大方,人家也不會覺得你是好人的。不過,深層一想,這不是表示大方,而是在示威吧!
趙志敬的本意確實是示威,是在告訴蕭舞霓,只要他趙知府開心,即是陌生人也會得到莫大好處,但是若是他不開心,誰也別想舒服。
蕭舞霓慢慢從風如玉的攙扶中站起來,款款走到趙志敬面前,言道:“不知道知府大人屈尊來此有何見教?”
蕭舞霓這話一問出來,趙志敬的面色頓時就變了,反問一句:“難道不是蕭小姐邀請本官前來的麼?”
“哦,那我怎麼不知道呢?難道小女子有健忘症了?”蕭舞霓似在自言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