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與世俗拜別

正當我心頭震撼,無以復加之時,阿江已經滿臉肅穆地站了起來,擡起了一張淡金色的臉,與那被籠罩在佛光之內,苦苦掙扎的牛頭巨魔對視了起來。

在他眼中,一片澄清,並沒有任何悲喜,也看不出絲毫的恨意或者其他什麼。

只有一種悲憫。

一種發自內心,對於世間萬物的悲憫。

正是這樣的眼神,居然讓那牛頭巨魔變得畏懼起來,它發出了恐怖的巨吼,渾身的魔焰都在瘋狂凝聚,試圖與那籠罩而來的佛光進行抵抗、互相蠶食。

可惜最終,那無窮無盡的佛光,還是籠罩在了牛頭巨魔的身上,宛如暖陽普照,將所有深淵氣息洗滌乾淨,不染絲毫的塵埃。

吼!

簡單的一個對視,居然將那恐怖的牛頭巨魔壓到了絕境,不過這畢竟是深淵之物,即便是面對着阿江身上,那堪比佛陀的聖照光芒,它依舊兇戾,眼中暴喊對於人世的憎恨,猶如洪水一般地外溢出來。

然後它瘋狂地揮動起了巨掌,仍舊伴隨着摧枯拉朽的姿態,對準那佛光中心處的身影,重重碾壓下去。

嗡!

那一瞬間,整個天地彷彿都通透起來,失去了日月星辰的照耀,世界重歸於死寂,甚至連那巨魔發出來的吼聲,也彷彿被隔絕到了遙遠的天邊,距離我們遠去。

“禪!”

佛光深處,唯有一聲低吼,化作開天闢地的驚雷,包羅整個宇宙。

這呼聲並不算大,然而當詞組疊加起來的時候,那整個空間的炁場都在共鳴,相互附和,如那洪鐘大呂,在我們每一個人的心頭響徹。

而伴隨着那道呼聲,整個空間一頓,彷彿連時間都停滯了一般。

然後阿江伸出了一根鍍金的手指,舉過頭頂,與那巨魔拍下的大手,輕輕觸碰了一下。

僅此一下,沒有多餘的動作,而那將我們整個視野都遮擋掩蓋的黑色魔怪,在那一刻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力量,轟然倒地,擎天的身子在不斷地顫抖,然後收縮虛化。

一條黑色細線從它的身上出現,被阿江的手指抽空,接着這偌大的一團黑霧,開始逐漸地收縮,十幾秒鐘之後,黑色魔怪再也不見蹤影,只剩一團蜷縮在地上,瑟瑟發抖的黑色氣息,好似皮球一般,匍匐在了阿江的腳步。

天吶……這麼厲害的魔頭,竟被他一指點化了!

我已經無力吐糟了,麻蛋,就算是號稱“黃金手指”的加藤鷹,也做不到這一點吧?

那巨魔受到佛光壓制,縮成了一團黑色氣球,被阿江隨手虛抓起來,靜靜地拿捏在手中,淡漠地說道,“你已成魔,若是將你放出去,勢必貽害蒼生,不如以後就留在這寶禪聖地,替我們看守聖地,如何?”

那團黑色氣焰聽得這話,頓時停止了抖動,居然幻化出一張麻木的牛頭小臉,使勁點頭。

“去吧!”阿江抖手一拋,黑色氣團立刻遊走在雪地之中,幾個來回間,便融入雪地,徹底地消失不見。

恐怖的魔威終於煙消雲散,而此時佇立在我們面前的,仍舊是那道淡薄削瘦的身影,只是如今的他,已經具備了神性,看向我們的眼神,也失去了之前的依賴和親近。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徑直,沉默好久,多達喇嘛忽然對着阿江跪下,將雙手平舉,行了一個無比虔誠的朝拜大禮,擡起頭說道,“恭迎活佛!”

阿江的神色仍舊是無喜無悲,只是淡淡點了一下頭,“起來吧!”

多達喇嘛這才起身,畢恭畢敬地佇立在一旁,一副虔誠的樣子。

隨後,阿江又看向了我們,目光仍舊清澈,但已經不見了往日的親近和活潑。

我和他平靜地對視着,心緒莫名複雜,此時的阿江已經變了一個人,成爲了高高在上的轉世活佛,再也不是之前那個信賴我們,依賴我們的小喇嘛了。

幾秒種後,我才艱難地出聲道,“阿江,你……”

他靜靜地走向我,平靜道,“這次歷劫,多虧幾位施主相助,大德之舉,本座將永遠銘記於心。”

得,一聽到這話,我頓時就明白了,現在的阿江,已經永遠不可能回到從前。

神佛是不可能具備人性的,他的慈悲之心,是針對整個蒼生大地,包羅宇宙,不會再留下任何對於世俗,對於我們的牽掛。

於是我收斂了一切表情,對着阿江拱手說,“活佛客氣了,您是佛門尊者,我們不過是幾個適逢其會的過客而已,不敢居功自傲。”

陳玄一也幽幽一嘆,對着阿江拱手施禮道,“活佛,既然此間事了,我們幾個也該離開了,日後你指掌西藏,只盼着能夠與中原道門永世和睦相處,不要再起任何事端。”

“自然!”阿江活佛點點頭,十分平靜地掃向我們,雙手合十,一揖到底。

這一揖,也算了卻了所有凡塵之間的恩義,割捨一切情緣。

從此之後,世間再無阿江,有的,只有掌管布達拉宮的活佛,一個行走於世間的神明。

了無牽掛,無悲無喜。

“走吧!”風黎幽幽嘆氣,在我們肩頭輕輕一拍,扭頭,有些艱難地走出了寶禪聖地。

之前那一場大戰,搞得我們是心力憔悴,又親眼目睹了阿江成佛的壯舉,此時內心已經是無比的疲倦,再也沒有餘力去感受其他情緒了。

走出寶禪聖地,我們又返回了之前的冰窟通道,彼此攙扶着,一步一步地往外走。

大約一個小時後,我們聽到身後追出來的腳步聲,紛紛駐足,回頭一看,卻只看到追來的多達喇嘛,並不見阿江活佛。

“大師還有什麼指教?”陳玄一迎上去,對多達喇嘛說道。

多達喇嘛從懷中摸出三枚跟舍利一樣大小的佛珠,遞到我們面前說,“這次的事,三位居功至偉,活佛特意交代我,將這三枚佛珠轉贈給你們,也算報道三位的恩情。”

我們互看了一眼,苦笑着接過,再度拱手稱謝。

風黎有點氣惱,說阿江爲什麼不親自出來送別我們?

多達喇嘛搖頭說,“寶禪聖地受損嚴重,如果不能及時修補,只怕空間就要塌陷,到那時候,諸多魔頭勢必重新人間,活佛暫時不能離開,必須時刻鎮守在那裡。”

風黎則冷笑道,“嘿,成了佛果然不一樣,逼格也高了,放心,我們不是不識趣的人,等走出雪峰之後,便會立刻離開藏邊,不會讓你們的阿江活佛爲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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